28、知更鸟读书会 劲爆消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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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广庭昏睡了一段时间才醒过来。
离他和谈明的出逃大概只过去了半个晚上的时间，但差不多已经没人记得，主办方究竟给电影的番外篇设计了个什么剧情了。
关于他们的私奔，还有谈明的身份，讨论的热度没有持续超过五分钟。
全迦南国民，特别是都城居民，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给炸懵了。
在昨晚那个火花四溅的时刻，很多在场的人都还以为那是在进行另外一场戏。
许多人都忘记了逃跑，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莫安，眼球前的小型全息屏幕被打开，跟随他们的视线拍下莫安的各种姿态，然后实时转播到自己的账号上。
说真的，这个男人的出场帅极了。
电影里的莫安在火中出场，因此在结束拍摄后，千岛公司给他整了个拉风的发型。
发尾金色和火红色挑染，头发剪成参差不齐的样子。
莫安一整完造型就给谈明打了视频通话，把镜头怼在自己的发尾，问谈明觉得怎么样。
谈明想都没想，就说：“像厂里养的鸡的屁股毛。”
“什么！”莫安气急败坏，“鸡屁股毛哪有我这个颜色的！有没有一点审美！”
事实证明，谈明的审美还不够欣赏这个，他只要一看到莫安的头发，就会想到厂里的那群鸡。
挤在一起，迈不开步子，只能被传送带推着走，那拥挤又乱糟糟的鸡毛就从谈明眼前流水般转过，一波又一波，让人难以看清一只鸡究竟长什么样子。
谈明只能记住快速流转的鸡群在他脑海中留下的橙黄色，还有那参差不齐的鸡毛。
而都城的居民很明显要比谈明这个北方乡下来的要有审美多了，而且对美有着狂热的追求。
他们紧紧地跟着追拍莫安，那些炸药轰出的火光在他们看来和刚刚绽放在空中的烟花没有任何区别，都只是烘托场景的道具而已。
直到大家的设备开始出现卡顿，远处的大楼断裂。
大家才猛然间觉得，这个戏拍得是不是有点太真了？
“快点停下来！在城里拍戏，你们是怎么想的！这里可是都城！”有人愤怒地大喊，准备把这段音频配合刚刚拍到的画面一起传到网上。
但大家很快就茫然地发现，自己的设备好像不仅仅是卡顿那么简单，这些玩意彻底死机了。
花了大价钱买的千岛公司全套产品，这种要命的时候竟然出了问题。
很多人转而把目光投向千岛公司的大楼，看样子是想找标注在哪个角落里的投诉电话。
千岛公司的大楼几乎无处不在，而且总是闪烁着炫彩的灯光，公司大楼的几面墙体上一刻不停地投放广告，悬浮投影机器人穿梭在……
大家在这一刻才惊觉，平日里的广告都不见了。
只有漫天的火光和黑烟弥漫在城市上空，而且可以说，如果不是这些炸弹在到处炸来炸去的话，这个城市看起来会是一片漆黑。
“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到底是发生什么了？是在开玩笑吗？”
“停电了？”
“怎么可能！”
对于都城接近半个城区的停电事故，直到几个小时之后，电力恢复了，都城的居民也依旧对此感到难以置信。
一波人在对“这些人究竟是怎么办到的”争论不休，而更多的人则在议论另外的两个话题。
一个是，夏季电影的总导演被总编剧杀了。这个话题，没被议论多久，很快就被新推送的消息压了下去，需要特意搜索才能看见。
另一个则是——知更鸟读书会。
在几个小时以前，这个全国性的组织以最古老的方式向国民们传递了爆炸性的新闻。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这些人就跟早早说好了一样，掐着点走上街头，站在人群的最高处——大多是站在迦南女神塑像的底座上，又或是哪个路边的箱子上。
一开始没谁注意到这些人站了起来，场面已经够混乱了，大家都爱站哪站哪。
但这些人开始高呼：
“睁开你们的眼睛！好好看这一切吧！看看我们正生活在怎样的世界里，而这些人又是怎样欺骗我们的！”
无数的海报被这些人扬手洒下，有的盖在了人脸上，有的拍到了地上。
大家捡起落在脸上的海报定睛一看，只要一两秒，便很快把海报甩在地上。
地上的海报，大家只要微微低头一看便能看清。
海报正反两面印的都是一样的东西，主体印得足够清晰，放得足够大。
迦南全体国民都能看见他们亲爱的总统先生，在脱下塑形衣之后，皮肉松松垮垮地垂下来，白花花的肉在他身上看起来一节又一节。
这位平日里公众面前优雅绅士的先生此刻浑身赤裸地正在干什么，大家不用多想都能明白。
只是他的样子看起来实在过于恶心，那双被媒体盛赞为充满仁慈的宝蓝色眼睛，此刻充盈着贪婪的光，照片定格的那一刻，这个肥胖的男人抖动身体的样子活像只蛆虫。
大家甩开海报实在是出于本能的生理反应。
很快又有新的海报，赶在警卫和士兵来之前，被洒了下来。
这回的海报上面印了很多字，讲的话简单清晰，讲给三岁的孩子听也能听明白。
海报上话概括起来，大概是在讲述一个惊人的事实：
迦南的基因改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alpha和omega是极其不稳定的特殊变体，只有beta才是一开始在研究中被选择留下来的，可以稳定对抗污染的基因。
但千岛公司为了谋利，买通政府，将alpha和omega基因也强行运用到基因改造计划中。
它们这么做，只是为了向接受了这两种基因改造的人兜售必需品——抑制剂，并且为了扩大这两种人群的比例，千岛公司会给出生在医院的孩子注射针剂，将这些生来携带稳定抗污染beta基因的孩子，转化为alpha和omega。
在海报上说，通过这样转化成alpha或者omega的孩子多达百分之六十，完全与大家认知里“beta是少数失败的基因改造者”这一观点相违背。
但紧接着越来越多的照片还有海报被抛了出来。
在这些证据面前，大家的态度开始由原来的难以置信，变为了半信半疑。
海报很快在电力恢复之后被清除，但在那些都城以外的地方，这些海报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暗地里流通。
有人说黑市里都不卖色情片了，就在卖这些东西。
而那些散播海报的人，要么抓紧时间侥幸逃走，要么被当场击毙，又或是赶在被抓住之前自尽。
有些人在怀疑这只不过是另外一场戏，一场很逼真的戏。
但这些在街头抛洒海报的人并不多，大多数长得平平无奇，像是平日里擦肩而过的路人。
但这些人的举止实在是太戏剧化了，让人忍不住去把那些被删掉的视频，一遍遍挖出来看。
天知道现在有多少黑客在攻击千岛公司和迦南政府的安全网。
大家都想知道这究竟是不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那所有的一切都太狗屎了，相信会有不少人出来把这些人渣挫骨扬灰。
但如果是假的话，那好像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都城人终于真切地意识到，那些隔着屏幕的剧情，那些触碰不到的死亡，是有可能在这真真假假，界限模糊的电影拍摄中，侵袭到真实世界的。
步广庭沉默地浏览讯息，不断刷新。
他在等一个消息，他已经知道莫安——或许现在应该要叫他诺亚——安全回到了北方。
如果他们有按照约定带走谈明的话，那么他就将在今晚刷到讯息。
步广庭不断刷新界面，终于——
在一旁沉默地坐了许久的步逸云，看着病床上的弟弟，呆傻地流下眼泪。
他已经早于媒体知道了消息。
谈明背叛了他的弟弟，是北方叛军的一员，接触他的弟弟，配合这场演出，只是为了在今天吸引大多数人的注意力，并以此为契机发起暴动，最大程度地掀翻舆论。
这个人已经在同伴的帮助下回到了北方。
步广庭此刻愤恨，伤心的样子，让他想起了弟弟第一次参演电影的样子。
导演告诉弟弟，他会有一位“初恋”和他一起去拍摄电影。
弟弟很奇葩地质问导演：“我的初恋？我的初恋为什么要和我一起去拍电影？我又没有初恋。”
“剧情是这样安排的啦，你表现地对他爱护一点就好，其它的你不用管。”导演说。
弟弟疑惑地和“初恋”一起拍了电影，但最后还是真情实感地把“初恋”抱在怀里痛哭流涕，让摄制组得偿所愿地拍到了想要的画面。
特别是在结束拍摄之后，弟弟被人告知，那个人只是为了钱才接下这个活的时候，他几乎是陷入了无穷无尽的悲伤，需要在医院里服用药物，才能安定下来。
他弟弟似乎分不清电影与现实，总是把多余的情感用在这些分不清真假的事情上面，现在好像也还是分不清。
“我升职了，”步逸云先是淡声说，而后又说：“不要太难过了，那些都是假的。”
步广庭想，那些确实都是假的。
但他就不是假的了吗？
被那个人用那样的眼神注视的时候，那些复杂，又好像单纯到只剩下浓厚爱意的眼神压在他身上，几乎是让他无地自容。
他在想，
大家都在夸赞他温和有礼，但如果他就是脾气暴躁呢；大家都说他这样的人是善良的，但如果他内心阴暗到恨不得这个世界毁灭呢；他需要勇敢，但假设他其实懦弱到了极点……
但如果这些都不是他的话，那他又究竟存在于哪里呢？
谈明，我还存在吗？
“好漂亮啊，像一朵花一样。”那个人的痴态再次闪现在眼前。
人的影子印在另外一双眼里，其实也就那么一点大，但真的是见鬼啊，他觉得那一刻他是谈明的全世界。
“谈明，你喜欢我吗？”
……
“那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走呢？”
……
步逸云站起来，宽慰自己的弟弟道：“好好休息，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的，军队已经在往北边去了。”
虽然他们的总统在府邸内闭门不出，有没有偷偷逃跑都不知道，但他委任了自己一项临时职务，所以他现在可以指挥军队了。
“别担心，我们会把他抓住的。”
“不，”步广庭忽然出声，语气是可以被步逸云理解为仇恨的坚定，“我要亲手把他给抓回来。”
在迦南南北方的岛屿，以莱城为界限开战后，步广庭宣布入伍，加入这场战争。
他加入这场战争的原因，在一些人看来非常地可以理解。
许多人在入伍的仪式之前，前来安慰他，叫他不要在意无关紧要的人的背叛。
步广庭浅笑着回应了这些问候，他不知道自己的样子在别人看来相当失魂落魄，简直是被谈明的“背叛”伤透了心。
但他其实只是在入伍的仪式上，机械地念着那些花里胡俏的宣誓词的时候，思绪有些飘远地想到了谈明。
这个人过往的蛛丝马迹再次被翻了个底朝天，只不过这回大家翻得更加仔细。
步广庭想到照片上那个瘦瘦小小的孩子。
十岁的谈明究竟是在过着怎样的生活？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知更鸟读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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