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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后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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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迟非晚回想起来,命运大概是从一杯美式咖啡开始,重新将温观棋推进她的人生。
以一种她从未预料到的方式,用一种让她毫无防备的姿态。
飞机落地的时候,迟非晚的太阳穴正突突地跳。
连续三天的项目汇报加上连夜赶飞机,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某个临界点。机舱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吹得她裸露的脚踝有些发僵。她低头揉了揉眉心,等那股眩晕感过去,才跟着人流走出廊桥。
手机开机,消息提示音接连不断地响起来。
白露发来六条微信,前五条是关心她有没有安全落地,最后一条是“你今天是不是又没吃早饭,迟非晚你再这样我真去你公司门口拉横幅了”。
工作群里三十七条未读消息,来自项目经理的三个未接来电。
还有一封邮件,合作方那边发来的,附件是明天会议需要用的补充材料,标注“紧急”。
迟非晚站在原地,花了三秒钟做决定,然后拖着登机箱拐进了最近的机场贵宾室。
她需要咖啡,需要充电,需要把那份该死的补充材料过一遍。
贵宾室里人不多,零散坐着几个商务打扮的旅客。靠窗的位置空着,她走过去坐下,把电脑拿出来,插上电源,然后起身去餐台。
咖啡机运作的声音低低沉沉的,伴随着咖啡豆被研磨的香气。
“一杯美式,谢谢。”
那个声音响起来的时候,迟非晚正弯腰拿糖包。
她的手顿住了。
准确地说,是她的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那个声音不响,甚至可以说是清淡的,像冬天里落下的第一片雪,带着一种天生疏离的质地。可就是这样一句话,八个字,毫无预兆地穿透了机场贵宾室里嗡嗡的背景音,直直地撞进她的耳朵里。
她认得这个声音。
两年了。
她以为她忘了。她以为两年的足够长,长到可以把一个人从心里干干净净地连根拔起。她以为她做得很好,她换了城市,换了工作,换了所有可能触碰到那段记忆的生活方式。
可这一刻,仅仅是这样一个声音,八个字,就把她这两年所有自以为是的“遗忘”击得粉碎。
她甚至不敢直起身。
迟非晚维持着弯腰的姿势,手指搭在糖包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的心跳得太快了,快得让她有些发晕,和刚才飞机落地时的那种疲惫眩晕不同,这次是从心脏深处蔓延出来的、一种近乎窒息的感觉。
餐台那边,工作人员把美式递过去:“先生您的美式。”
“谢谢。”
脚步声。很轻,朝贵宾室里面走去。
迟非晚终于慢慢地直起身。
她看见了一个背影。
深灰色的大衣,衬得那人身形修长挺拔。他单手端着咖啡,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正在低头看屏幕。步伐不快,却有一种自成的节奏,像是习惯了独自行走的人,对周遭的一切都保持着得体的、恰到好处的疏离。
他走到了靠里的一个位置坐下,侧对着她。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落地窗外。
机场跑道上有飞机正在缓缓滑行,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很浅的阴影。
迟非晚看见了他的侧脸。
清隽的轮廓,眉骨很高,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点天生的、不近人情的冷意。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和两年前的无数个午后,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上,她偷偷画过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温观棋。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舌尖抵着牙齿,轻轻地,无声地,像默念一句咒语。
她的咖啡杯从手里滑了一下,溅出几滴咖啡液,落在手背上,烫得她一激灵。她这才发现自己还站在餐台前,像个傻子一样,盯着一个陌生人,不,不是陌生人,是她暗恋了整整两年的人。
她端着咖啡走回自己的位置,双腿有些发软。
坐下的那一刻,她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温观棋没有发现她。
他正低头在手机上打字,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看什么重要的信息。然后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忽然勾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那个弧度太小了,小到如果不是她一直在看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可迟非晚注意到了。
她注意到他打了几个字,停了一下,又删掉,重新打。然后他盯着屏幕,像是在等什么。过了几秒钟,屏幕亮了,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浅浅的弧度又出现了。
迟非晚从来没见过温观棋这样的表情。
在她的记忆里,温观棋永远是一个人。
在图书馆,在食堂,在教学楼的走廊,在联谊会上。
他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清冷得像一轮悬在天上的孤月。他的脸上从来不会有多余的表情,不会笑,不会皱眉,不会像现在这样。
像在等一个人的消息。
像在和一个很重要的人说话。
像在笑。
迟非晚收回目光,手指搭在键盘上,却一个字都敲不出来。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个坐在十几米外的男人占满了。她能听见他偶尔放下咖啡杯时瓷器轻碰的声音,能听见他翻看纸张的细微声响,能听见他又低低地笑了一声。
很轻很短的一声,像是被风送过来的。
迟非晚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三秒钟。
然后她继续打字。
手指机械地敲击着键盘,把一个又一个字符打在屏幕上。她没有去看自己打了什么,她只是需要一个动作,一个可以让她看起来“一切正常”的动作。
她有丰富的经验。
毕竟两年了,她最擅长的事,就是在有温观棋的空间里,假装自己毫不在意。
温观棋。
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在迟非晚的生命里,是大二那年的秋天。
迟非晚不是那种会轻易注意到谁的人。
她从小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成绩优异,性格独立,习惯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她不追星,不看闲书,不浪费时间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室友评价她是“冷面学霸”,男生私底下说她是“冰山美人”,她听了都只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她只是觉得,值得她去注意的人和事,不多。
所以当她在图书馆第一次注意到温观棋的时候,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
那天是周三下午,她没课,照例去图书馆看专业书。她习惯坐在靠窗的位置,那里光线好,可以看到窗外的梧桐树,也不容易被人打扰。
她看了大概一个小时的书,抬头活动脖子的时候,目光无意间扫过斜对面三排书架之外的靠窗位置。
然后就定住了。
那里坐着一个男生。
他穿一件白色的卫衣,低头在看书,额前的碎发微微垂下来,挡住了大半张脸。窗外的光线落在他身上,在他身周勾勒出一圈很淡的光晕。他坐得很直,翻书的动作很轻,偶尔会停下来在本子上写几个字,字迹隔着这么远她当然看不见,但她能看见他握笔的姿势。
很好看。
迟非晚大概看了他三秒钟,也许五秒钟。
然后她收回目光,继续看自己的书。
那天的书看得比平时慢一些。
她发现自己在翻到第十页的时候,抬头看了他两次;翻到第十五页的时候,又看了一次。那个下午她一共看了大概四十页书,按她平时的速度至少应该翻完六十页。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好奇,因为无聊,因为那个人正好坐在她视线范围内的位置上,因为……
因为他长得很好看。
这个理由足够诚实,也足够让她接受。
后来迟非晚回想起来,那就是一切的开始。
一个周三的下午,图书馆,靠窗的位置,一个穿白色卫衣的男生。
她不知道他叫什么,不知道他是哪个系的,不知道他大几。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他产生那种奇怪的、难以忽视的注意。
那天她离开图书馆的时候,经过了他坐的位置。他已经走了,桌上什么都没有留下。她只在经过的那一瞬间,看见了他刚刚坐过的椅子上,有一道很淡的、阳光留下的温度痕迹。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久到旁边的同学用奇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她才回过神来,快步走了出去。
出了图书馆的门,晚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初秋微微的凉意。
迟非晚站在台阶上,忽然觉得心跳得有点快。
她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她只知道,从那天开始,她去图书馆的次数变多了。
温观棋没有看到她。
或者说,他的目光曾经扫过她这个方向,但只是淡淡的、客气的一扫而过,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她对他来说,确实就是一个陌生人。
迟非晚在键盘上敲完最后一个字,合上电脑。手指在发抖,但她控制得很好,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她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凉透的美式比热的时候更苦,苦得她舌根发涩。
她看了一眼时间,登机牌上印着的航班信息还安安静静地躺在桌角。离登机还有四十分钟。
她可以现在就走。站起来,拉着行李箱,从这个贵宾室里走出去,去往她的登机口,坐上那班飞机,回到她的城市。然后这一切就只是一个插曲,一个无伤大雅的小意外,一个她在出差途中偶然遇见了某个人但对方根本没有认出她的、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她可以这样做的。
她应该这样做的。
但她没有。
她坐在原地,把凉透的咖啡一口一口地喝完。苦味从舌尖漫到喉咙,漫到胸腔,漫到某一个她以为早已痊愈的角落。
然后她听见一阵手机的震动声,不是她的,是那个方向的。
温观棋接起电话。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打扰到周围的人。
“嗯,到了。”
停顿。
“晚点两个小时,刚才不是跟你说了吗,飞机延误了。”
他的语气里有一点无奈,但那无奈是柔软的,带着一种宠溺。像是一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人,在自己在意的人面前,心甘情愿地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知道了,我会记得吃饭。”
又是那种笑。
声音很低,很轻,很温柔。
可它像一把刀,干净利落地扎进了迟非晚的心口。
她从来不知道温观棋可以这样说话。
在她的所有记忆里,他的声音永远平淡,永远疏离,永远和所有人保持着一个礼貌的、安全的距离。她曾经以为那就是他本来的样子,他就是一个清冷的人,对谁都一样。
原来不是的。
原来他也会温柔,也会无奈,也会带着宠溺去哄一个人。
只是那个人不是她。
从来都不是她。
电话挂断了,贵宾室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咖啡机低低的嗡鸣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航班广播。
迟非晚站起来,把电脑装进包里,拉着行李箱,朝贵宾室门口走去。
走出贵宾室大门的那一刻,她的余光扫到温观棋也站了起来,往另一个方向走,大概是去他的登机口。
他们朝着相反的方向,越来越远。
迟非晚没有回头。
她拉着行李箱,走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里,步伐平稳,脊背挺直,和往常任何一个出差归来的商务人士没有任何区别。
没有人看得出来,她刚刚经历了一场巨大的、无声的海啸。
没有人知道,在这间普通的机场贵宾室里,她重新遇见了那个她暗恋了两年、从未说出口的人。
也没有人知道,那个人根本不认识她。
她走了大概两百米,手机响了。
白露发来的微信:“迟非晚你到了没有?别装死。”
迟非晚停下脚步,低头回了一条:“到了。”
白露秒回:“你怎么了?语气不对。”
迟非晚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三个字:“没事。”
然后她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口袋里。
登机口的座位上已经坐了不少人,她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把电脑放在腿上,假装在处理工作。
屏幕亮着,但她的目光越过了屏幕,落在窗外跑道上缓缓滑行的飞机上。
她想起两年前的很多个午后。
图书馆,靠窗的位置,三排书架之外的那个少年。
她曾经隔着那三排书架,偷偷地、小心翼翼地看过他那么多次。
她曾经在他不知道的角落里,把他的侧脸画满了整整一个本子。
她曾经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把“温观棋”这三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念到舌尖都发烫。
她曾经想过,如果有机会,她要走到他面前,对他说:你好,我叫迟非晚,我喜欢你很久了。
她曾经真的想过。
但她没有。
她没有走到他面前,没有说出那句话,没有让任何人知道她喜欢他。
两年过去了,她以为那段无人知晓的暗恋已经彻底结束,被她封存在记忆的某个角落里,落了灰,蒙了尘,不会再被翻开。
可命运跟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她再次遇见他了。
而他依然不认识她。
而她甚至发现了一个比“他不认识她”更残忍的事实。
他有女朋友了。
一个让他会在机场贵宾室里,露出那种温柔表情的人。
一个让他会用那样轻、那样软的声音说话的人。
一个他不愿意让她多等哪怕两个小时的人。
迟非晚闭上眼睛。
飞机起飞的轰鸣声隔着玻璃窗传进来,震得她胸腔发麻。
她想起自己那个写了满本的侧脸。
她想起那些在图书馆里偷偷看他的午后。
她想起联谊会上隔了七个人、十三步路,她最终没有走过去的那段距离。
她想起那两年。
那场盛大而寂静的、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的暗恋。
那场在她心里山崩海啸、而在他的世界里从未发生过的喜欢。
飞机的轰鸣声渐渐远去,窗外是一望无际的灰白色天空。
迟非晚睁开眼睛,把电脑合上,起身走向登机口。
她把登机牌递给工作人员的时候,手指已经不再发抖了。
她找到自己的座位,系好安全带,靠在舷窗上。
飞机开始滑行,加速,离地。
她看着窗外的城市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那个有温观棋的城市。
那个她曾经花了两年的时间,偷偷喜欢一个人的城市。
那个她以为再也不会回来的城市。
飞机穿入云层,窗外变成了一片白茫茫。
迟非晚忽然想。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
如果两年前的那个周三下午,她没有抬头。
如果她没有看到那个穿白色卫衣的男生。
如果她没有在那三排书架之外,多看了那一眼。
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可是没有如果。
飞机继续向前飞。
她继续向前走。
云层之外,阳光刺目,晃得她眼睛生疼。
她闭上眼睛,睫毛上沾了一点湿润的东西,很快就干了。
窗外的天空蓝得不像真的。
夏天快过去了。
而她的暗恋,好像才刚刚开始,又好像,从今天起,真的结束了。
飞机落地的时候,迟非晚醒了。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梦里好像又回到了大学的图书馆,阳光很好,窗外的梧桐树沙沙地响。
她站在三排书架之外,看那个穿白色卫衣的男生。
她想走过去。
可是怎么都走不到。
飞机的轮子触地,猛地颠簸了一下,把她从梦里拉出来。
迟非晚揉了揉眼睛,把遮光板推开。
窗外是她现在生活的城市,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和她梦里那座长满梧桐的城市截然不同。
她打开手机,给白露发了条微信:“落地了,来接我。”
白露秒回了六个字:“停车场,麻溜的。”
迟非晚笑了一下,是真的笑了。
她拉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厅,远远看见白露靠在她那辆白色小破车旁边,扎着个丸子头,手里举着一杯奶茶,朝她使劲挥手。
“迟非晚你黑了!什么破项目把你晒成这样!”
“没黑。”迟非晚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奶茶,吸了一口,“你怎么又喝全糖,不腻吗。”
“甜食使我快乐。”白露拉开副驾驶车门,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真没事?微信里那语气吓我一跳。”
迟非晚坐进车里,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没事。”
“真的?”
“真的。”
白露启动车子,没再追问。
她认识迟非晚六年了,知道这个女人说“没事”的时候,最好不要继续问。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她不想说的时候,你问一百遍也撬不开她的嘴。
车里放着不知道什么歌,调子懒洋洋的,歌手的声音沙沙的。
迟非晚闭着眼睛,听着白露一边开车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最近公司里的八卦。
奶茶很甜,甜到她有点反胃。
但她还是把整杯都喝完了。
车子在高架桥上飞驰,两旁的楼宇飞速后退。
她忽然开口:“白露。”
“嗯?”
“你说,”迟非晚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喜欢一个人,两年,不算太长吧。”
白露看了她一眼:“你问这个干吗?”
“随便问问。”
白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两年不短了,迟非晚。够谈两段恋爱了,也够忘了。”
迟非晚没有说话。
车子下了高架,拐进她住的小区。
白露把车停好,熄火,转头看她。
“迟非晚,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迟非晚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夜风灌进来,带着夏末的潮热和这座城市独有的烟火气。
她回头看了白露一眼,扯出一个笑。
“没什么。”
“就是发现,”她顿了顿,“夏天快过完了。”
白露愣了一下,还没想好接什么,迟非晚已经拎着行李箱走进了楼道。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迟非晚上楼,开门,把行李箱扔在玄关,走进卧室。
她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一个盒子,打开。
里面是满满一本的速写。
封面已经有些旧了,边角卷起来,看得出被翻过很多次。
她翻开第一页。
图书馆,靠窗的位置,一个穿白色卫衣的少年低头看书。
线条流畅干净,看得出画画的人花了心思。
她把本子翻到最后。
空白。
再也没有新画了。
迟非晚把本子合上,放回盒子里,把盒子塞回衣柜最底层。
然后她站起来,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水声哗哗地响起来。
她站在洗脸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妆已经有些花了,头发乱糟糟的,嘴唇干裂,面色苍白。
她看起来狼狈极了。
可她只是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关上水龙头,擦干手,拿起手机,打开微信。
白露发来一条消息:“明天出来喝酒?我请你。”
迟非晚回了两个字:“不去。”
白露:“你请我?”
迟非晚:“不去。”
白露:“那你要干吗?在家emo?”
迟非晚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
夜风带着热浪涌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她抬头看天。
城市的夜空看不到星星,只有一层灰蒙蒙的云,遮住了所有的光。
她想起下午的机场,阳光很好,落地窗很亮,温观棋的侧脸很清晰。
她想起两年前的午后,图书馆,梧桐树,穿白色卫衣的少年。
她想起联谊会上的七个人,十三步路,她最终没有走过去的那段距离。
她想起今天下午,她在机场贵宾室里听到的那通电话。
“知道了,我会记得吃饭。”
那句话的语气真温柔。
温柔得让她觉得自己这两年,像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夏天的风带着暑气灌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
迟非晚站在那里,忽然觉得眼眶很烫。
她没有哭。
她只是觉得很累。
从飞机落地那一刻起,从听到那个声音那一刻起,从所有回忆涌上来的那一刻起——
她觉得累极了。
手机又亮了。
白露:“迟非晚,你今天真的很不对劲。”
白露:“你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
白露:“不管什么事我都站在你这边。”
迟非晚看着那三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久久没有落下。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窗台上。
然后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对着窗外灰蒙蒙的夜空,轻声说了一句。
“我没事。”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她的话吹散了。
没有人听见。
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藏了两年的心事,那些在机场重逢时翻涌的情绪。
最后都像这个夏末的夜晚一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然后被风吹散。
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