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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后挚不至 看了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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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折子后,向来不轻易动怒的帝王那晚发了好大的火,殿里无人敢吭声,就连刘公公也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他早已修身养性了好几年,如今拖着病体看奏折,这份折子却给了他天大的惊喜。胸口压着一团火,他怎么也咽不下气。见他脸红脖子粗,刘公公急忙去给他顺气。
谈后挚匆匆前来,见皇帝动怒,跪在地上一目十行地扫完地上的奏折,立刻明白皇帝为何动怒。普天之下,即使是百年世家,一旦动了不该动的心思,牵扯到皇权,下场只有一个。
折子上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无一不在弹劾盛洵之子盛誉。若情况属实,足够他满门抄斩。凡是朝中重臣,陛下都安插了眼线,早在十几年前,便不再监视盛王府,如此早已相安无事。奈何盛誉是个不知深浅的主,一次一次的试探皇权。
不知过了多久,谈后挚终于听到陛下下令道:“召盛洵入宫。”
闻言,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从盛王府出来后,谈后挚同已有二十年没踏入皇宫的盛老王爷入宫,一路上,盛洵都是一副风霜历尽泰然自若的神态。见盛老王爷稳若泰山,一向雷厉风行的谈后挚终于忍不住提醒道:“盛老王爷,此行不太妙。”
盛洵仿佛没有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惊慌,反而笑道:“常言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既然劳烦锦衣卫总指挥使来传本王入宫,又如何不得知?”
谈后挚也知道盛洵怎样的风云人物,不由惋惜道:“王爷既然知道,又为何不阻止小王爷?”
倘若自己回到十年前,又能阻止得了当时的自己?
盛老王爷淡然一笑,道:“年少多轻狂,他人之言,怎能入心?所行所言,终会显现,才得因果。”
盛凭赀如今是最肆意张扬的盛年之巅,是他垂暮之年的遥不可及。既知天上星辰可望而不可即,人生太苦,何必再困他。
一辈子不过数十载,也只有短短一二十载,让他随心所欲。
人总是在一瞬间明白成熟,都逃不掉。
“王爷……可想过以后?”谈后挚问道。
盛洵明显的停顿片刻,才说道:“人活一世,本就多歧路,今日高高在上,明日便为阶下囚。盛誉在旁人眼中如何悖逆,毕竟还是我儿子,谈指挥使如今还不知,为人父母是心甘情愿付出。”
最后,盛洵用几乎微不可察的说道:“本王这辈子太累了,什么都有了,什么都见过了,早够了。”
谈后挚不死心的问道:“真的值得?”
盛洵铿锵有力道:“值,有人为江山,有人为财宝,有人为太平,而我为我的骨血,怎会不值。”
他早已不是权倾朝野的盛王,他只是一位老态龙钟的父亲。
一命换一命。
皇帝终归是心软,对外只说盛老王爷暴毙了。
一语成谶,谈后挚不日便为阶下囚。
日日生不如死,偏偏还给他留了活下去的机会。
世间再无谈后挚。
对于顾首佩这个人救命恩人,他只觉得顾首佩反复无常,让人捉摸不透。可偏偏他废人一个,顾首佩也无所图。
顾首佩当朝为官后,谈尽觉得他苟活于世不了多久了。这些岁月,算是偷来的,况且他只觉得受折磨。
他这一生,杀过无数人,却只救过寥寥几人。
如今这般下场也是他罪有应得。
谈尽心中早已是一片荒凉,听到伯入野自刎谢罪,他望向残烛,一时不知顾首佩说了什么。恍惚之时,伯入野慢慢浮现在他眼前,心中百感交集,今昔究竟是何年?
荒唐,简直是太荒唐了。
伯入野自刎谢罪给谈尽的割裂感实在太强,这世界究竟何时改朝换代的?如此炽热而赤诚之人,苦守山河,竟也是这般下场。
此间不值,山河不值。
如此不值,却依旧有人前仆后继的为他卖命。
流水不复。
“我要去送他一程。”谈尽对顾首佩说道。
“行,”顾首佩答应的干脆利索,又继续说道,“你我之间该谈谈了,谈后挚。”
对此,谈尽也心知肚明,淡然道:“既已知晓,无须谈了,要变天了。”
一切的变数,比他们想的快许多。
当伯入野葬礼后,解不惑叫住他时,他便知命数已定,世间再也不需要他了。天大地大,依旧无他容身之地。
得知伯入野与盛凭赀之间的所作所为后,解不惑对他说:“他定不知盛凭赀对皇权的追求,不然他定不会有所牵扯,他到死都不明白,新帝为何屡次针对他。”
见他如此坚决,谈尽如实告知:“先帝也觉得伯将军不知情,不然当时找见的可不止只有盛老王爷。”
解不惑直接说道:“知他为人者,自然会信他。”
谈尽长叹一口气道:“将军为人自然可信,但这些便是我所知晓的了。”
解不惑:“多谢谈…公子相告,也多谢顾公子。”
谈尽:“不必言谢,多加小心。”
顾首佩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二人,听到答谢,举手作揖。
两人的目光交汇片刻,便错开了,他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赴死的决然。
解不惑对谈尽说道:“好好活着。”
他却去赴死。
谈尽只觉得好笑,他去意已绝,却还要劝别人好好活着。为何人总觉得,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大仇得报之后又如何?这样活着不也很荒唐?谈尽活够了,也受够了。
解不惑与伯入野十分相似。
他有故人之姿,也是故人之爱。
谈尽还在等一个消息,他相信不会让他等太久,结果也如他所愿,没过几日,便听闻解不惑当众刺杀周启,被盛凭赀当场射死。谈尽笑了笑,他瞬间明白了他们的计划,解不惑大仇已报,绝不会在世上独活,如此还能成全盛凭赀帝王梦,也算得上是得偿所愿了。
世间皆苦,无人能逃。
有人困于朝堂,有人困于江湖,有人困于沙场,有人困于市井。
谈后挚这短短的一生,一直都是别人手中的利刃。
何须再留世?
他这辈子最后一次拿起长刀,是架在自己的颈侧。
英雄总会迟暮,也必会落幕,而他们归于年华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