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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胆小鬼的喜欢 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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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像夏天的雨,下过之后连痕迹都不会留。但你记得那场雨,记得自己被淋得很湿,记得冷,记得躲雨的屋檐下你偷偷看了谁一眼】
【然后雨停了,你走出去,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五月的武汉已经有了初夏的样子。
梧桐树重新长满了叶子,绿得发黑,把解放路整条街都罩在浓密的树荫下面。实验中学操场边的银杏树也绿了,新长出来的叶片嫩生生的,风一吹就翻起银白色的背面,像无数只手在打招呼。
许清呓在这个五月迎来了初一的尾声。
再过两个月,她就是初二的学生了。
一年前那个站在校门口、扯着书包带子、小心翼翼打量一切的女孩,已经在实验中学待了快一整年。她认识了很多人——沈栀成了她最好的朋友,班上大部分同学都叫得出名字,连隔壁班都有几个脸熟的面孔。
她也认熟了这所学校的一切。
哪面墙上的爬山虎长得最密,哪级台阶有一个缺口会绊脚,食堂哪个窗口的阿姨打菜手不抖,小卖部哪种面包最好吃。
她也认熟了一个人。
他的背影。他走路的姿态。他打篮球时习惯用左手运球、右手投篮。他上课转笔时中指和无名指的配合。他笑起来右脸颊那个不太明显的酒窝。他认真做题时会微微咬住下嘴唇。他穿校服从来不拉拉链。
这些细节,她闭着眼睛都能想起来。
像一本翻了一万遍的书,每一个标点符号都记得。
但记得又怎样呢。
书是她的,故事不是她的。
五月十七号,星期三。
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日子。
许清呓像往常一样早早到了学校,把书包放好,拿出早读要用的英语课本。窗外太阳刚刚升起来,光从东边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她的课桌桌面分成两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
她把手放在光的那一半桌面上,感受着早晨的阳光透过皮肤渗进血管的温暖。
早读铃声响了,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到齐。英语课代表在讲台上领读,全班同学拖着嗓子念课文,声音懒洋洋的,像没睡醒的猫在叫。
许清呓念得很认真。
她做什么都很认真,这是她的习惯。
但今天她的注意力不在课本上,在身后。
林望舒今天迟到了。
他很少迟到,但偶尔会踩着铃进教室,书包带子只挂一边肩膀,校服敞着,头发有时候翘起来一小撮,他自己不知道。
今天那撮翘起来的头发在他的后脑勺左侧,像一根天线。
许清呓借着翻书的机会,微微偏头,用余光确认了一下。
还在。
那撮头发一整天都没有被压下去。
她为此感到一种隐秘的、不可告人的开心,好像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注意到了这件事,这是她和他之间的秘密——虽然他并不知道。
中午,许清呓和沈栀在食堂吃饭。
实验中学的食堂在一楼,窗口不多,菜色也单调,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菜。今天吃的是番茄炒蛋、土豆烧肉和炒青菜,米饭有点硬,许清呓吃得很慢。
“许清呓,你有没有觉得苏晚吟最近跟林望舒走得特别近?”沈栀一边扒饭一边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许清呓的筷子顿了一下。
“没有注意。”她说。
“骗谁呢你。”沈栀白了她一眼,“你连他今天穿什么颜色的袜子都知道,你会没注意?”
许清呓低下头,用筷子把米饭一粒一粒地拨到碗边。
沈栀看她的样子,叹了口气,换了话题:“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你暑假有什么安排?”
“上课。”
“上什么课?”
“数学和英语。”
“你也太惨了吧。”沈栀同情地看着她,“我妈说要带我去厦门,你要不要一起?”
许清呓想了想,摇了摇头:“我要上课。”
“你成绩已经够好了,不用这么拼吧?”
许清呓笑了笑,没解释。
她想拼的不是成绩。
她只是想让自己忙一点。
忙到没有时间去想那些不该想的事情。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电风扇在头顶缓缓转动,叶片带起来的风把许清呓额前的碎发吹得轻轻飘动。
她在做数学卷子,做到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卡住了,咬着笔帽想了很久,在草稿纸上列了三四种方法都不对。
身后传来椅子往后翘的声音。
林望舒站起来,从她身边走过,去后面的饮水机接水。
经过她桌边的时候,他低头瞥了一眼她的试卷。
“辅助线画错了。”
许清呓抬头。
他已经走过去了,只留给她一个后脑勺和那撮还没有被压下去的翘起来的头发。
许清呓低头重新看那道几何题,在图上试了他说的辅助线画法。
果然,一下子解出来了。
她在草稿纸上写下了完整的解题过程,写到最后一步的时候,笔尖在纸面上停顿了一下。
然后她在答案旁边,用最小的字体写了三个字母:LWS。
写完立刻用修正带盖住了。
也许只是随口一说,也许只是路过的时候顺便看了一眼,也许换作任何一个人他都会说。
但他在帮她。
这就够了。
五月末,学校开始筹备一年一度的艺术节。
实验中学的艺术节是大事,每个班都要出一个节目,全校汇演,评奖。初一的班级被要求全员参与,周老师在班会上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全班哀鸿遍野。
“唱什么?”陆辞在后面喊。
“跳什么?”另一个声音跟着起哄。
“能不能表演睡觉?我睡得特别好。”林望舒的声音从最后一排传过来,全班哄堂大笑。
周老师瞪了他一眼:“林望舒,你负责搬道具。”
全班笑得更厉害了。
最终三班定的节目是大合唱,唱《飞鸟和蝉》。
排练安排在每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全班留下来练歌。
文艺委员是个叫赵思雨的女生,长得很小巧,说话细声细气的,但指挥起合唱来嗓门大得惊人。她在讲台上挥着双臂,像一只被激怒的小鸟,指挥着全班四十一个人分声部、对节奏、纠正音准。
许清呓站在第三排中间,沈栀在她右边。
林望舒站在最后一排,男生的位置。许清呓不用回头也能感受到他的存在——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他唱得实在太难听了。
他大概也知道自己唱得难听,每次排练都只张嘴不出声,嘴巴一张一合的,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陆辞在旁边笑他,他伸手掐陆辞的胳膊,两个人在最后一排无声地打闹。
许清呓觉得好笑,但不敢笑出声,怕被周老师发现。
她把笑意压在嗓子眼里,憋得肩膀轻轻发抖。
沈栀在旁边小声说:“你笑什么?”
“没什么。”许清呓说。
但她知道她在笑什么。
她笑他唱歌跑调还死不承认。她笑他明明可以请假不参加排练,但他每次都来了,虽然每次都只张嘴不出声。她笑他站在最后一排跟陆辞打闹的时候被周老师点名批评,然后一脸无辜地说“我没有啊”。
她在笑所有和他有关的、微小的事情。
这些事情不值一提,说出来都不会有人觉得好笑。
但对她来说,每一件都是宝藏。
都是她偷偷捡起来、擦干净、藏进盒子里的宝藏。
排练到第三天的时候,出了一点状况。
那天下午天气闷得要命,教室里的电风扇开到最大档也不顶用,空气又热又湿,像一块拧不干的毛巾捂在脸上。全班四十一个人挤在教室里排练,二氧化碳浓度高得让人犯困。
许清呓觉得头晕,眼前的东西开始发花,声音也变得遥远了,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她扶住了前面的椅背。
“许清呓,你脸色好差。”沈栀第一个发现了不对。
“没事,可能就是有点闷。”许清呓小声说,但她的手心在冒冷汗,额头上也是,黏糊糊的。
“你先坐下。”沈栀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下来,周围的人也开始注意到这边。
赵思雨在讲台上喊:“怎么了?”
“许清呓好像不舒服。”沈栀回答。
周老师从教室后面走过来,摸了摸许清呓的额头,不烫,但脸色白得吓人。
“去医务室看看。”周老师说,“沈栀,你陪她去。”
许清呓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沈栀扶着她往外走。经过最后一排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好像被一束目光扫了一下。
走到走廊上的时候,凉风一吹,她的脑子清醒了一些。武汉五月的晚风还带着春天的尾巴,不冷不热,吹在脸上很舒服。
“你好点没?”沈栀问。
“嗯,好多了。可能真的只是太闷了。”许清呓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栀子花的味道,不知道是哪户人家种的,甜丝丝的。
医务室的阿姨给许清呓量了体温,三十六度五,正常。又问了问症状,说可能是低血糖,让她喝了一杯糖水,休息十分钟再回去。
许清呓坐在医务室的白色的床上,手里捧着一次性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糖水,甜得有点齁。
沈栀坐在旁边刷手机,忽然“啊”了一声。
“怎么了?”
“你看班级群。”沈栀把手机递过来。
许清呓低头看,班级QQ群里,陆辞发了一条消息:“@林望舒你刚才怎么突然冲出去了?”
底下有人回复:“对啊,吓我一跳,还以为怎么了。”
然后是一个女生的消息:“林望舒刚才是不是跑出去了?我看到他往走廊那边跑了。”
许清呓的手指顿住了。
往下翻。
林望舒回了一条。
就两个字:“没事。”
然后群里就安静了。
许清呓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她想起自己从教室走出来的时候,经过最后一排时感觉到的那束目光。
不是错觉。
他在看她。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看到她不舒服,站起来了,往走廊那边跑了。
但他说“没事”。
也许是真的没事。也许他只是觉得闷,想出去透透气。也许他根本不是因为她才出去的。
也许她想太多了。
她总是在想太多这件事上天赋异禀。
许清呓把手机还给沈栀,喝完最后一口糖水,把纸杯捏扁了扔进垃圾桶。
“走吧,回去排练。”
“你确定没事了?”
“嗯。”
她站起来,走出医务室,走进走廊。
五月末的晚风吹在她脸上,把她的马尾辫吹得轻轻晃动。
她想起刚才群里的消息——他冲出去了。
不管是不是因为她,她都在心里把这件事记下来了。
和之前所有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起,放在那个糖果盒子里,和那些纸条挨在一起。
时间长了,那些纸条上的字迹也许会褪色,那张运动会号码布也许会泛黄,那片银杏叶也许会碎成粉末。
但她会记得。
记得他曾经在她不舒服的时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至于他是不是因为她——不重要。
她选择相信是。
这是她给自己的糖。
六月,艺术节汇演。
三班的合唱安排在下午场,不算好时段,但也没人在意这个,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节目上,在汇演结束后——不用上课。
实验中学的报告厅不大,能坐三百来人的样子。舞台上的灯光一打,下面黑压压的什么都看不清,对许清呓来说这是好事,她不太习惯站在很多人面前。
合唱队形是梯形,女生在前面,男生在后面。许清呓站在第三排中间偏左的位置,沈栀在她右边,左边是一个不太熟的女生。
灯光亮起来的时候,她看不到台下,只能看到漆黑的观众席里偶尔亮起的手机屏幕,像黑夜里的萤火虫。
音乐响起,指挥赵思雨的手抬起来。
全班开始唱。
“你骄傲的飞远……”
许清呓唱得很认真,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融在合唱里,不突出也不拖后腿。这是她一贯的风格——在哪里都不突兀,在哪里都不会引起注意。
她的目光在漆黑的观众席里无目的地游荡,最后落在舞台侧面的幕布后面。
那里站着几个候场的同学,幕布的缝隙里露出一角校服。
她看不清是谁。
但她知道是他。
因为那个位置,是男生的候场区。
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听到身后男生的声部里有一个声音,比其他人都大,跑调跑得离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全班在最后一个音上收住,指挥的手在空中定格了两秒,然后落下。
掌声响起来,稀稀拉拉的,不算热烈,但也不算差。
许清呓站在台上,嘴角微微翘着。
她在想,他后面那几句终于开口唱了,虽然还是跑调。
但他唱了。
这算不算一个小小的进步?
退场的时候,大家从舞台侧面的楼梯往下走。人很多,挤成一团,许清呓被人流推着往前走,脚下一个不稳,差点踩空。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扶住了她的胳膊。
力道不大,刚好够稳住她的重心。
“小心。”一个声音说。
许清呓抬头。
林望舒站在她旁边,手还扶在她胳膊上,表情很平静,好像在扶一个陌生人过马路一样自然。
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扶在她校服袖子上的力道很轻,轻到她稍微动一下就能挣脱。
她没有动。
不是因为不想挣脱。
是因为她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保持正常”这件事上。
“谢谢。”她说,声音平稳得连她自己都惊讶。
林望舒松开手,点了点头,往前走了两步,回头冲后面喊了一声:“陆辞你快点,磨蹭什么呢。”
然后他就走了。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许清呓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
校服袖子上有一个浅浅的皱褶,是他手指抓过的地方。
她把另一只手覆上去,手掌盖住那个皱褶。
手指是凉的。
但那个皱褶是热的。
六月了,武汉的热终于变得名正言顺起来。
期末考试在即,所有人都在临时抱佛脚。连林望舒这种平时不怎么听课的人,也开始在自习课上安安静静地做题了。
许清呓也在复习。她整理了一份数学易错题集,把半个学期以来的错题全部抄下来,重新做了一遍,把解题思路用红笔标注在旁边。
沈栀看到了,借过去复印了一份,然后这份题集开始在班里流传,最后传到了谁手里,许清呓不知道。
但她注意到,林望舒这几天做题的时候,手边多了一份复印的资料。
上面用红笔标注的解题思路,是她的字迹。
他拿着她的笔记在看。
他用的红笔和她用的不是同一支——她的红笔是晨光的那款,笔杆上有细小的花纹;他用的红笔是普通的,没花纹。但那些红色的字迹并排出现在同一张纸上,像两条河流在不同的时间流过同一片土地,留下了各自的痕迹。
许清呓盯着那张纸看了两秒钟,然后收回了目光。
她想,这大概是她和他之间最近的距离了。
在一张纸上。
他的黑色字迹,她的红色标注,中间隔着一个空行,谁也不认识谁,但被同一张纸连在了一起。
期末考试前最后一天,周老师在班会上做了一整年的总结。
“初一结束了。”她说,语气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你们从小学升上来,在实验中学待了一年,适应得差不多了。有些人进步了,有些人退步了,有些人从头到尾都在原地踏步。”
周老师继续说:“初二才是分水岭。这一年你会发现自己和别人的差距开始拉大,有人往上走,有人往下掉。你们自己想清楚,要往哪个方向走。”
许清呓在座位上安静地听着。
她在想,她要往哪个方向走。
答案很明确——往他的方向。
也许永远走不到他身边,但至少,要走在能看到他的路上。
散会后,教室里闹哄哄的,大家都在收拾东西,准备迎接暑假。
许清呓慢慢地整理自己的课本和笔记本,一本一本地摞好,用塑料绳捆起来。她的动作很慢,好像在拖延什么。
沈栀已经收拾好了,背着书包在门口等她:“许清呓,快点!”
“马上。”
她把最后一本课本塞进书包,拉好拉链,站起来。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她回过头,看了一眼这个待了一年的教室。
第三排靠窗的座位,桌上贴着她贴的课程表,已经卷了边,边角发黄。抽屉里有一支她忘拿走的笔。窗台上有一盆不知道是谁养的绿萝,叶子蔫蔫的,但还活着。
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桌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椅背上搭着一件校服外套,是林望舒忘在那里的。
蓝白色的校服在夕阳里被染成了浅金色,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像一个睡着了的人。
许清呓看了那件校服一眼。
然后转身走了。
暑假来了。
许清呓在暑假里做了一件很傻的事。
她把初一这一年所有和林望舒有关的记忆,全部整理成了一个文档。
不是日记那种碎碎念,而是按时间顺序,一件一件地列出来。
九月第一天,初识。
她把这个文档存在电脑里,文件名是“2017-2018”。
她想,也许明年还会有新的。
也许后年也会有。
也许三年加起来,会列满一整页。
也许很多年以后,她再打开这个文档,会觉得自己很可笑。
但现在的她不觉得可笑。
现在的她觉得,这些瞬间是她初一这一年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虽然送礼物的人自己不知道。
八月的最后一个星期,许清呓收到了沈栀从厦门寄来的明信片。
鼓浪屿的风景,蓝色的大海,白色的沙滩,上面用橙色笔写着:“许清呓,海很好看,但你不在,差点意思。开学见。——沈栀”
许清呓把明信片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一行字:“我也想你。”
然后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新学期,新座位,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
她没写出来的下半句是: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坐在我身边。
她把明信片放进抽屉里,和那个糖果盒子放在一起。
糖果盒子里又多了一些东西——几张新的纸条,一片新的银杏叶(她暑假去学校的时候捡的),一张运动会号码布的复印件(原件她舍不得带出来),还有那张明信片。
盒子快满了。
才一年。
她想,三年下来,这个盒子该装不下了。
没关系。
她可以换一个更大的。
窗外,蝉鸣一声接一声,像不知疲倦的心脏在跳动。
长江大桥上的灯光依然亮着,金色的光带蜿蜒伸向远方,像一个没有尽头的梦。
许清呓在窗前坐了很久。
她在想,初二的自己,会不会变得更勇敢一点。
会不会有一天,她能把那些烂在笔袋里的纸条,真的递出去。
会不会有一天,她能把那个苹果——不,她现在不想送苹果了。她想送点别的。送什么她还没想好,但总归不是苹果。
也许是一片银杏叶。
也许是一张写着他名字的明信片。
也许——
也许什么都没有。
她还是那个站在他身后三米处、把自己藏在梧桐树阴影里的胆小鬼。
但那又怎样呢。
胆小鬼也有喜欢一个人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