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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蝶变(二十一) 兵分两路。 ...

  •   兵分两路。

      不出贺衍所料,丁文瑾的父母得知乔茗的来意后,态度立刻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变。这个条件殷实的家庭住在一楼,有着良好的室内装修品味,院子里中了不少花花草草,隐约有股除虫剂的气味,生活气息很浓。

      丁母脸上的微笑顿时凝固,眼底深处涌上一丝惊愕,“警官,过去这么久,这件事早就结束了,您再去问问别人吧。”

      紧闭的大门仿佛蝉死去的肢体,似乎再也无从得知八年前的夏天,曾经发生过什么。

      乔茗走出小区,挫败地踢了一脚碎石子,感觉情况有些棘手。
      他想起贺衍给的那个邮箱,于是走在人行道上,沿路打了一份邮件草稿发给丁文瑾。不知不觉就到了附近商圈的一家咖啡馆外,透明玻璃的另一面坐满了洽谈工作的商务人士。

      乔茗视线刚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就看到几根修长白皙的手指伸到眼前,叩响了玻璃墙,腕骨像缠了圈杜鹃花一样百达翡丽。

      贺藏青穿了套剪裁修身的黑色西装,做了个口型,“进来。”

      “再来一次,我都要怀疑你在调查我了。”这家店就在贺藏青常驻的办公室楼下,他递过去一张纸巾,让乔茗擦擦饱满额头上渗出的汗珠,接着扫了一眼鼓鼓囊囊的工具包,知道又是在跑外勤,“这回结果怎么样?你平常喝咖啡吗?”

      “没关系我不用。”乔茗摆手,接着脑袋一垂长叹口气,“奄奄一息”道:“没什么进展,受访群众比较排斥。”

      贺藏青忽然问:“你不喜欢上次的礼物?”
      空调开得有点猛,乔茗没忍住打了个喷嚏,闻言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运动鞋,立刻解释,“绝无此事!只是我们工作经常有点意外,我怕给弄坏了,就等周末放假的时候再穿。”

      贺藏青笑了一下,“没那么金贵。”他视线瞄到乔茗手机屏幕刚起了开头的草稿,自语自语般喃喃道:“丁文瑾?”
      乔茗没错过这句低语,忙追问道:“贺总认识她?”
      贺藏青拧紧峨眉,仔细回忆,“去年跟我们合作的会计师事务所暑期招了一批商科实习生,你懂的,为了刷履历的那种廉价劳动力,互惠互助。这个丁文瑾能力很突出,所以我对她有点印象。”

      “对对对,今年二十二岁,贺总你有她的联系方式吗?”乔茗虽然不懂,但立刻猛点头,眼神填满了忐忑的期待。

      贺藏青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简单吩咐几句,那头是另外一个机器人秘书,保证半个小时之内把联系方式呈上。
      “等着吧,一会儿我秘书直接发到你手机上,但是愿不愿意谈,还得看她本人。”

      乔茗又惊又喜,嘴巴张大又缓缓合上。贺藏青话音刚落,就一把抓起他的双手握住,猛晃了好几下,眼冒绿光地开始感恩戴德,“您就是我的观世音菩萨再世啊!”
      动作幅度之猛烈,令周围的白领全都惊讶侧目。

      贺藏青:“……”

      从坐落在桃花源路的这家医院走廊往下看,几个病人打得不可开交,其余围观的挨三顶四,阻拦无果的医生们都是小身板,一拳一个准,给打得嗷嗷直叫无法还手,贺衍正想是不是得下去拉架,就接到了市局的电话。

      陆庭卓曾经的合作伙伴跟情人林蔷——唯一的亲属已经匆忙赶到了崇平。
      没想到这么快。

      孟柏哑着嗓子说:“阮优平常上学确实会带录音笔。”
      贺衍既惊讶又有些意料之中。他瞄到保安从远处狂奔而来,心道不用下去了。

      “其他学生陆陆续续全招了,家长也聚在这儿,现在局里人都快挤满了,主谋的确是阮优。”孟柏心情复杂地感慨。

      毒物来源追查到了一家网络贩卖的商家,阮优在三月就购买了少剂量的二乙基亚硝胺。一直按兵不动,直到半个月前才开始实施行动。
      三一中学作为崇平市内远近闻名的私立中学,初一六班三十二名学生,无一例外将其贯彻到底,参与了这场半路失手的投毒计划,令校方和数以十记的家长震动不已。其余学生与宋林夏的说辞别无二致。但转头这次事件,又被极力扭曲成一场险些酿成大祸的“恶作剧”。
      “误投”,“冲动行事”,“还没到懂事的年纪”。
      不过终归,这场本该收割性命的计划被人截了胡。

      在对未成年人信息进行保密的情况下,消息却已不胫而走,从家长联系群开始步步蔓延,学生作案比普通刑事案件要引人注目得多,加上班主任董京华的死沸沸扬扬,不消多长时间,网上就已经如火如荼地发展出数个版本的故事。

      孟柏犹如一条滑腻腻的游鱼,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面孔齐聚于此。他焦头烂额地穿过挤挤捱捱的人群,走到一个僻静角落,汇报最新进展,“西海路问到一个年纪挺大的环卫工人,对董京华有点印象,宁逸文已经去排查出租车了。然后鉴定中心那边,魏主任今天一直没露面!”

      “吱呀”一声,棠徵推门出来了。

      “行,其他的你甭管,有情况及时联系。”贺衍简短嘱咐两句就先挂了电话,扭头问:“怎么样?”

      棠徵轻手轻脚地推开病房门,侧身让护士进去,另一只手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他从口袋里摸出铁皮糖盒,这回关系没像上次去修车行那趟“水火不容”,便示意贺衍要不要,后者不客气地直接往嘴里倒了两颗,舌头尝到味才想起来这不是一般的糖,顿时酸得七情上面,皱着脸“嘶”了一声,外面裹着的那层跳跳糖还炮仗似的噼啪作响。

      棠徵低头牵起嘴角笑了一下。不是平常那种礼貌性的,或用来调节社交氛围以便达成目的,而是真的能循到笑意在眼底深处。此时正好朝霞泛金,他看起来像是在发光。

      贺衍微愣,摆着牙酸的表情一时没说话。

      不过这笑维持得并不长,棠徵把糖盒收起来,很快敛容跟他并排走下楼梯,“我没问出答案,但有一个猜测,等下应该就有结果了。”
      贺衍先是一怔,又听他不疾不徐地说:“纪小微在董京华的死多多少少扮演了一个角色,他应该是假装向陆庭卓示好,愿意保持一个长期的稳定关系。而陆庭卓信以为真,所以才让董京华买了那瓶香水,还加上了那张有’调情’意味的卡片。”

      “可是案发当天,医院访客记录里没有董京华。”贺衍说。

      “对,纪小微确实没收到这份礼物。但当我提到’香水’这个关键词的时候,他才彻底慌了。可见他知道那瓶香水的存在,所以我想他也许是准备了一份回礼。”

      贺衍脚步一顿,猛然明白了他的意思:“纪小微因为住院多有不便,所以他和董京华约好了,让他去某个地方拿自己准备给陆庭卓的那份礼物?”
      棠徵嘴唇轻启:“然后那个协助她杀人的凶手,就等在那里。”

      那为什么董京华没有先来医院?
      贺衍读书的时候就地理最好,瞬间就想到了非常生活化的原因。

      “因为那个地方和医院是反方向。桃花源路比董京华家还要靠南,而他从柏岚广场离开后去的目的地在市北,且可能距离不近。董京华不想跑冤枉路,就决定先去那边再来医院,凶手把尸块丢在冷槐老街,也符合抛尸规律。”贺衍忖度道:“两种可能,凶手和纪小微关系很亲密,为他同态复仇。”
      棠徵接住了他的下半句,“或者本来就要杀董京华,互相合作。”

      贺衍拉开车门没进去,而是搭着胳膊冲棠徵一扬下巴,“我们办案的时候,还挺有默契。”

      棠徵想了想,还是给了他一个认可,“你确实比你的部分同僚要聪明一点。剩下的细节,你们让她缓缓再问吧,反正刚才的谈话也不具备法律效应。”

      他从容地开门进车,没想到判断失误,低估了自己的身高,“嘭”地一声撞到了脑袋顶。

      贺衍听这动静想给他揉两下又想笑,最终还是没忍住低头“噗嗤”一声。
      棠徵:“……”

      开出医院停车场,他又把纪小微所说的其他信息简练复述了一遍。

      贺衍难免讶异。
      董京华跟纪小微是唯二知道江奶奶摔伤真相的人,又凑巧是对立的加害者与被害者,出于种种原因,谁都没有将事情的原委外露。

      这也是为什么连朝夕相处的学生也没找到确切的作案动机。

      想到此处,贺衍仿佛看到了一面照出裂缝的镜子。
      当初在红玉金台工作的曾云,跟纪小微难道是同样的情况?

      那个罕见的暴雨天,她也许并不是挨了顿打,而是情急之下跳车。

      即便是车速极慢情况下的跳车,也可能酿成大祸,曾云只住院了半个月都是命大。

      贺衍豁然开朗,连额外的解释都没多费口舌,直接挑明,“今天曾云的舅舅告诉我,侄女死之前曾经问自己,如果有人替她死了,该怎么让对方超度。”

      “她觉得自己连累了什么人?”棠徵的面孔因雾霭隐没在暗淡之处,缓了一下问。

      “没错。而三年前那个被杀的流浪汉关平和,找了很久作案动机都无处遁寻,所以后来海港分局基本定性了是意外起冲突,激情杀人,这可能还真没错,曾云说的也是实话。”

      “她确实是摔跤了,但是主动跳车。杨斌也许是想对她做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然后在这个时候,正好撞上了露宿街头的关平和,双方发生了冲突。我跟关平和为数不多的亲属见过面,他运气不太好,但性格很正派,年轻时在老家就经常打抱不平,得罪了不少人——”

      “我知道凶器了。”棠徵喃喃低语打断了贺衍,脑海中描摹出了一个临时上任的蹩脚杀手。
      哪怕了解他思路跳跃,贺衍也不禁一怔,“是什么?”

      “墨斗线。”

      等红灯的马路边缘,正好有一家装修翻新的餐馆,棠徵手指在窗户上重重一点,“抛尸地附近不是有个施工地吗?关平和被勒死后脖子让人取了一层皮。根据你们资料分析的作案时间跟路线,当然最主要的是尸检报告的痕迹,也许凶手情急之下,拿了工地测量用的墨线杀人,这比普通绳索有指向性多了。天黑路暗,加上怕人目击,所以他干脆就直接剐掉了那一层皮肤。

      海港分局恐怕消极侦查,但贺衍毕竟不是全程经手这个案子,一时间也不能确定,琢磨道:“这种偏门东西的痕迹你也清楚?”

      “见过的尸体案例够多,自然就知道了。”
      棠徵语气轻描淡写,眼睛却像覆了层琉璃窗,浮泛出锋锐的光,“可能关平和起初因为颅脑外伤昏迷,杨斌以为他死了,就急忙在附近寻了个熟人处理尸体。结果中途’诈尸’,但事已至此没法回头,所以才又把人勒死。”
      “那个工地里如果有人跟杨斌能攀上关系,估计你就能破案了。”

      这时不知谁的手机传来几声震动。棠徵掏出一看,倏地抬眼望向驾驶座。他把手机屏幕递到贺衍面前,只见是在他崇大图书馆的同事发来的。

      “程老师确实大学开始就一直帮她的朋友借书,到现在有十年多了,不过不是本校学生,办的是校外卡。读书卡上登记的名字叫林微微。”

      生物学院的讲师程羲在本科入学时,就来到崇平大学图书馆办了两张借书卡,一张叫程羲,另一张叫林微微。
      借书卡并不和公共系统联网,只需要一个身份信息作为留底,因此图书馆的工作人员也没有人知道,林微微这个名字以及身份证号,早在她从18层一跃而下,就彻底失去了社会意义。

      资料显示,她们曾是高中同学。十三年来,林微微像个幽灵一样,和她一起完成了大学学业,直到留校任教。
      难道程羲是时隔多年,为了老同学杀人吗?

      热心肠的话痨同事又发过来几条系统借书记录界面的图片。

      “那张卡一直以来借的都是历史系教材相关读物,从大一到研究生,包括其他市面上的各种历史小说,也挺紧跟潮流,会借一些流行的爱情小说。”
      “但是今年年初一下子转变了,都是稍低龄适读的名著,简单的英文原版小说,偶尔还有一本社科类读物,差不多就是这样。”

      同事又给心灵树洞发过来一条,“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上班啊,我可太想你了。”

      贺衍开车也没忘抽空紧跟进度,看到这眼皮一拉,说不好什么意味瞄了一下棠徵。

      棠徵视若罔闻,毫不犹豫地选择献祭同事,给他回了句,“谢谢,暂时还不能确定。对了,四楼的老陈上次说好久没和你聊天了,你有时间记得去看看他。”

      贺衍打了下方向盘,“你认识这个程羲?”

      棠徵没答,而是靠在座椅上轻蹙起了眉头,仿佛在凝视什么不存在的虚空之处。贺衍瞥了他一眼,没再出声,任由他灵魂出窍式思考。

      程羲在案发当天晚上九点曾到崇大图书馆归还所借的教材,一直待到了凌晨两点备课,又借走了几本新的。
      这是一份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假使凶手真的是程羲,那么她一定有共犯。
      很可能他们分工合作,错开了杀人、分尸,抛尸的时间。这个未知的同谋埋伏在约定好的地点实施杀人,程羲可能更多地参与分尸。她家境良好,对临近城中村的冷槐老街应该不会很熟悉,贸然选择人多眼杂的陌生环境通常会让凶手感到不安。董京华又是被人从背后,而不是正面勒死的,尸体唯独左肩有挫伤痕迹,程羲却惯用右手。
      哺乳类动物的骨架是很难彻底碎尸的,比如骨盆,没有相关的医学背景,就算是经验丰富的屠夫,人和猪总归也是不同。棠徵实际解剖和在记录里看到过的诸多尸体中,只有一具能称得上是完美,且凶手是名工作多年的外科医师。所以除非借助大型工具,但这样一来又会额外留下痕迹和物证。

      时间回到最初发现“六零五”案件,其中最匪夷所思的细节——那个抛在洲际酒店小花园的死人手。
      虽然凶手沉默至今,目前还无法证实猜测,但这很明显是一种“造势”,或者说吸引舆论达到某种诉求的做法。

      “洲际酒店的工作人员里,左利手,倾向为男性,曾住在冷槐老街,文化水平不会太低,案发当天可能上了夜班。”棠徵终于开口,随着越野车的行驶,近乎少见的肤色离开了沉云的覆盖。

      贺衍打了下方向盘,沉吟道:“洲际酒店工作人员里具备作案时间的,或者和董京华人际关系有重合的都已经排查过了。”

      棠徵飞快地说:“这个人的目的不是董京华,作案时间经过分工,他们可以营造出一个看似合理的不在场证据。程羲中等个头,体型偏瘦,容易被董京华反杀,所以这个同案人在三号晚上杀人,然后很快离开。接着程羲从学校回到案发现场处理尸体。也许本来她想直接碎尸,但发现很难做到,就中途改变了计划。第二天上午稍作休整后照常去上班。接着同案人四号深夜在熟悉的冷槐老街进行抛尸,并将那只左手带入洲际酒店,赶在翌日慈善晚宴开始前的空隙伺机丢进小花园。”

      贺衍深深看了他一眼,半晌,他拿起手机让人调查崇平大学生物系的讲师程羲。

      捧着材料的孟柏走到休息室附近,一偏头就注意到了端坐在椅子上身材矮小的中年女人,略显不安地望着来往人群络绎不绝。

      市局警员给她倒了杯茶后,林萍就在这里等着他们说的支队长回来。她走得急,没来得及换副更正式的打扮,因为她冥冥中觉得,自己恐怕终于等到答案了。

      她太久没有听到林蔷这个名字。

      “贺队。”孟柏喊了声。细密的雨丝耸拉在空中,不远处的两人裹带着晚来的潮雨踏进市局大厅。
      林萍“蹭”地一下从椅子上踉跄地弹起来。

      贺衍大步走过去,已经把棠徵推测的特征和孟柏简略说了。

      孟柏捧着那叠员工的基本资料,“有两个人选。一个是餐饮部十六楼酒吧的副经理,三十九岁,大学本科毕业。还有一个是清洁工,四十八岁,高中学历,但他腿脚貌似不太好。案发当日这两个人白天都不当值,隔天四号也都是早早下班。左撇子还是右撇子这个不清楚。以防万一,我再仔细检查一遍。”说着孟柏就抬脚往自己办公桌去。

      “警官。”
      贺衍听到一声低低的拘谨呼唤,回头看见林萍局促地搂着自己的挎包,活像一个病情危殆的家属等待医生下达病危通知书。她和妹妹一矮一高,一胖一瘦,但是细看五官神韵却很肖似。

      林萍上前一步,踌躇地呢喃道:“你们找到我妹妹了吗?”
      贺衍注意到她的眼神,越过女人看向棠徵,顿了一顿,先把人招呼到了询问室。

      林萍低眉顺目地接过又一杯温热的茶水,没喝,言语间有些颤抖。她掏出一个成色老旧的非智能手机,“我妹妹那两年因为微微的死,整个人一下子就不行了,当时快到过年,她突然和我说决定换个工作开始新生活,有时间多陪陪微微,年三十会回来看我。老家不少人背后说她闲话,我也不好劝她回家。然后一晃年后两个月她一直没消息,这个时候手机也联系不上。我去她们公司,员工说她早就辞职了……陆老板也说两个月没和她见面了。我到处找不到人,就只能去报警了。”

      “林微微不是已经去世了吗?”
      林萍黯然神伤地点了下头,“对,我妹妹当时打击太大了,经常跑去微微的墓地看她。”

      贺衍低头扫了一眼海港分局发过来的资料。

      当时正值洲际酒店的前身被陆庭卓买下进行翻修扩建,林蔷也参与这个项目,干脆就住在酒店。据目击证人,也就是酒店的保安所说,林蔷失踪当天一个人带着行李箱离开了酒店,不像是临时起意出门。

      林萍不知道想起什么,顿时红了眼眶,“警官,其实如果她真的是想重新开始生活,也就算了。但是她不至于连微微的忌日,都不去看她一眼。”

      贺衍给了她一个安抚性的眼神,“陆庭卓说和林蔷当时有两个月没有见,那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林萍抿着嘴点了下头,有些羞于启口,“......我妹妹和他也不是正经夫妻,大概是微微死后两三年,他们关系越来越不好,当时陆老板说自己出差刚回来没两天,最后见面是在公司开会。”
      “你妹妹除了那几条短信之外,有没有和你提过她预备离开的时间跟地点。”
      “之前有一次吃饭,她和我提过想去西部。”

      “抱歉,我打断一下。”一直沉默不语的棠徵猝然出声。林萍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年轻人,他眼神并不尖锐刺目,只是有种脱胎的冷静和审度。

      棠徵转身问贺衍:“你有没有林蔷年轻时候的照片?”

      “我这里有。”林萍手忙脚乱地从手机相册里翻出一张二次拍摄的旧照片。林蔷站在一道古朴石桥上,身后粼粼波光,几道垂柳缀在旁边,不少路人入镜,应该是个旅游景点,她穿了件碎花长裙,脚边挨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脸皱巴巴的,正欲仰头嚎哭,看起来并不喜欢热烈的阳光。
      旁边不远处是个年龄相仿的男孩趴在石栏上,如果林微微没有坠楼,应该会和他一样长大成年。

      林蔷的气质很像一个人,或者该说,那个人像她。

      棠徵将视线从照片移开,抬眸看了一眼面带忐忑的林萍,思量过后,还是没有迂回地说:“林蔷可能,还在洲际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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