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夏秋冬》烛惊棠

16、第 16 章 也不想

　　也不想跟他变成熟人，他说的那些都是托辞。或者，其实本来就不想和他一起打球，这么长时间只不过就是碰巧。

　　溪山林场的夜晚很静谧，没离场的宾客还在外面的草坪活动。杜景辞进到屋内打这个电话，他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他既对球类运动不那么感兴趣，又不缺多亲近的朋友，为什么非要在周五跟一个不太熟的学弟约到学校球馆去？

　　杜景辞回想到昨天肠胃隐隐的绞痛，预想到九月后肉眼可见的工作量，情绪来得很快。既然让他更舒适的时间，别人不方便，是不是就算了。

　　他想了一会儿，就这么做了决定，那就算了吧！

　　他没有非得去学校打球的理由。

　　林垠收拾好工具，换了衣服下班，到电梯里才有了空。他点开微信，突然看到杜景辞发来的一条消息：“不好意思，我工作太忙，以后周五都不能去燕鼎了。”

　　什么意思？

　　电梯“嘀”的一声停在一层，林垠有点懵。

　　在去坐公交车的路上林垠盯着消息读了两遍，又把刚才的语音通话回想了一遍，终于反应过来，因为各自工作的关系，以后不能再和杜景辞一起打球了。

　　有点突然，也有点可惜……

　　林垠站在站台那里，不知不觉盯着手机忘了动作，司机朝他喊：“上不上啊？”他才急忙踏进车门。

　　好不容易遇到个稳定的球友，就这么突然不能继续约了。林垠坐在公交车上，懊恼的情绪渐渐弥漫上来。杜景辞是北垣这座城市和他相处最久的第四个人。他送给他那支很贵的羽毛球拍，也还没有来得及回馈。

　　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如果不换工作，公司不给大家调班，大概率没有机会，林垠知道，因为他的休息日不由自己定，现在和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只能是每周五。

　　直到洗完澡躺在床上，林垠才在心里措好词怎么回复杜景辞。虽然可惜，但确实是因为不可抗力。

　　林垠打了几句话，反复看看没什么不妥，发了出去。

　　“学长，虽然以后不能一起打球了，但真的非常谢谢你送的羽毛球拍，希望有机会也送你一个礼物，或者请你吃饭。祝你工作愉快！”

　　他睡着前，杜景辞没回什么。

　　第二天，林垠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是看微信。到了商场上班，一有休息时间就拿出手机来看，但杜景辞一直没有回消息。

　　就这样等了几天，杜景辞都没有回什么。林垠便知道，杜景辞是真忙，以后也是真不能一起打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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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周五，林垠照例先去秋枫谷，在那里呆了半天。之后坐车回城，还是直接坐到燕鼎西门公交站。

　　林垠用租来的学生卡顺利进了门，这卡买来之后还没用过几次，也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多用。

　　在湖边坐着吹了一阵风，林垠还是找了个有课的教室，随便听听课打发时间。他现在已经很熟悉燕鼎的日程表了。

　　时间快到六点的时候，林垠不死心，买了个面包，去了体育馆。

　　他走到靠窗的老位置坐下，慢慢把面包啃完，一边等着，万一杜景辞改了主意呢。

　　开学季，球馆里的学生又多了起来，大家来来回回走过，都有约好的球友。没人像林垠这样不认识什么人就带个拍子进来等着的。林垠坐在那里玩手机，时而抬起头看看，时针慢慢指到六点半，七点，直到指向七点半，杜景辞都没出现。

　　林垠多等了半个小时，到八点。

　　杜景辞没有来。

　　好吧！林垠这才认命放弃，杜景辞果然真的不会来了。他虽然不死心，但以他对杜景辞浅薄的了解，那人确实不是那种会开玩笑的人。杜景辞多数时间很严肃，很认真，像他一样不爱说话。

　　林垠从体育馆出来，走到不远处的操场，将球拍找个地方放了，围着操场慢跑了六七圈。跑到有些微微的汗意，就停下来走路平复呼吸。这样也算是有些运动量吧……他坚持每周来燕鼎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喜欢运动过后一个夜晚身体那种微微平静舒适的感觉。

　　呼吸平静下来，林垠就拿着拍子到西门外坐车回公司了。

　　冯微宁跟林垠说她的雅思成绩。她自来英语就很好，考了两次，终于考到满意的分数。

　　林垠想起杜景辞问他的那个问题，于是也问冯微宁：“你要申请交换项目还是毕业出国？”

　　冯微宁：“都有可能。同学们都考了，我也就考一个，不确定。”

　　她说过自己想转到中文系。

　　林垠问：“出国还能念中文吗？”

　　“读中文就不出国了，我可能就在本校考研吧……林垠，我好烦。”

　　林垠在她的话里体会到她对未来的踌躇不定和被身边最优秀的一群同龄人推着走的纠结。

　　冯微宁想起林垠买摩托车的事，就问他：“你买摩托车了吗？之前说带我去兜风，现在能实现了不？跃跃欲试（GIF）跃跃欲试（GIF）”

　　“出了点事，攒的钱花了。我还需要再攒攒钱，等以后骑熟了就带你。”

　　冯微宁发来个质疑的表情，“都多久了啊，什么时候才骑熟，有那一天吗？”

　　林垠有点愧疚：“我努力尽快攒吧。”

　　林垠不光想买一辆摩托车，他还想买一台笔记本电脑。偶尔想做点什么，用电脑会更方便。然而每个月工资就是那么微薄的一笔，怎么攒钱？林垠甚至冒出周五那天去做点什么兼职的念头。他想，既然以后杜景辞不来了，他应该也比较难找到稳定一起打球的人了。林垠其实对羽毛球说不上有多浓厚的兴趣，那利用周五去做个兼职呢？

　　念头就那么一闪，林垠随即给否了，只有一天，做兼职不现实。

　　怎么攒钱？

　　北垣的秋天过得很快，从满眼青葱到到处的银杏开始变得金黄，林垠才从工资里重新凑齐了买摩托车的钱。

　　杜景辞发了那条短信之后，林垠自己去了两次体育馆。两次之后，他依然在周五下午去燕鼎，但没有再去体育馆。只是吹吹风、听听课，不累的时候绕着操场跑几圈，累的时候等下课就直接回公司了，有时候和冯微宁吃一顿饭。日子就这样有条不紊地过着。

　　有时候林垠会打开和杜景辞的聊天界面，看看两人发过的消息，想想如果有机会可以补送一个什么礼物。

　　他有那么几次有点想发消息问杜景辞穿多少号的球鞋，要不就送他一双球鞋呢？但在输入框里打好了字，还是没发出去。他是过了一段时间，反复揣摩那晚的通话，才觉得杜景辞可能是生气了。在杜景辞那里，他是个在校生，能有什么事周五可以去球馆，周六就不可以？上班族周五确实有工作，好歹也当了一年多球友，商量换个时间而已……杜景辞大概会认为他自私，不诚心，不想继续。杜景辞对他一定很失望吧！

　　这么一想，李垠就没有发消息，等之后攒到买球鞋的钱再说吧！

　　再一个周五，林垠终于去专卖店提了那款看了好久的摩托车。秋枫谷那一片是郊区，有很宽阔的沥青路。林垠找了几段安静的道路，先在那里练习。练习了几天，终于能安全地掌控着车在郊区和公司之间往返。

　　有了摩托车，每次去加油也要不小的花费。林垠在去过两次加油站之后，后知后觉地开始想，可不可以换一份报酬高点的工作？

　　林垠不记得在哪个地方刷到过北垣市的最低工资标准。净邦保洁这里虽然稳定，但开给保洁员的酬劳也就比最低工资高那么一点……林垠每个月定期给周小梅寄钱，自己日常开销低得不能再低，存下来的钱也还是很少，其实应该是说，他几乎没有存过钱。

　　周小梅可能随时会打电话来，他还要买电脑，买球鞋，给车加油……这点工资真是不够的。

　　动了这个念头，林垠就在休息时间开始找别的工作。

　　他能做的工作不多，对比一阵，林垠发现其实现阶段最适合他的是送外卖。这行入行门槛低，身体健康会骑车就行，而林垠手里刚好有个D照。注册成骑手之后，接单的时间可以由自己分配，还可以在几个平台兼职。

　　时间可以自由支配这一点极大诱惑了林垠，他看了几天，很快在心里做了决定。

　　林垠去女职工宿舍楼下找彭细娟，跟她说了自己想换工作的事。当初是她带林垠来这家公司的，林垠一直很感激她。

　　彭细娟听到是送外卖，非常诧异：“孩儿，你的手不是不方便吗？”

　　林垠宽慰地笑笑：“快半年没发作，已经好多了，彭姨，我想试试。”

　　彭细娟低矮的视线反复打量林垠，那神情有怜惜，有不放心。

　　林垠将袖子撸到小臂，双手伸到灯下给她看。“彭姨，我的手本身没有病，是有时候……”

　　公司楼栋外的灯不是那么亮，彭细娟细看林垠的手，虽然做了几年保洁员，但这双年青人的手干过没有太重的粗活，可能因为这几年没晒太阳的关系，这双手看起来手指修长，清瘦白皙。彭细娟忍不住用了点劲去捏林垠的手指骨节，手心手背反复看，“真的没事了？”

　　“如果有事，我就停下来，等它好了再去接单。外卖员是可以自己定休息时间的，休息没有工资，但也不扣工资。”

　　“哦哦……”

　　捏着林垠那手，彭细娟突然忍不住满心酸楚。如果光看这双手，她会觉得这双手该属于一个好人家的孩子，被父母百般疼爱着，坐在学校里翻书写字。她年过半百，前半生什么罪都受过，所以什么都能做。但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怎么会跟她这样的人一样干最脏的活……林垠被她带进这家公司这么几年，现在也不过才二十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