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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诸天的动荡 共主她是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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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规殿内寒意未消。
缘收回指尖,静静看着鬓边簪着莹白碎星花的天道。
“你在这里困了三百多年,祂这东西就准备了三百多年。”
花瓣柔光浅浅覆在祂冷冽侧颜,稍稍冲淡锁链缠身的狼狈,骨子里傲娇别扭的神色却分毫未减。
“夜珩那凶巴巴的家伙,总是做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天道偏过头,刻意避开镜面,不愿端详自己簪花的模样,不肯坦然承认,这朵花勾出的,是他压了万古、从未敢示人地念姐情深。
寂渊禁地,正是昔日六序共主「昭」陨落之地。
此地归属魔域,当年六序残韵长留寂渊,她神魂俱灭,再无转世,只余一缕残韵,与这漫渊花田,共守万古。
天道垂眸,语调骤然沉下几分:
“大道定数变了,运那家伙,也愈发不讨喜。”
短暂停顿,祂声线不自觉放软,裹挟着独属于神祇的委屈与依赖:
“缘,也就只有你,还肯陪着本神了……”
一缕淡到极致、却扎根万古岁月的碎星灵韵,顺着天地规令脉络,自定规殿缓缓升腾,一路直达天玑琼台核心。
那是依附在碎星花花瓣之上,昭残留的微弱残韵。
万古之前她被迫自愿崩解消亡,本该彻底消融虚无,被天地规令彻底抹除踪迹,此刻却意外外泄。
漫天星宇之间,两道淡漠无神的神眸缓缓睁开。
天玑琼台,双神并肩坐镇。
周身萦绕天地规令纹路的大道定数,垂眸凝视彻底躁动紊乱的轨道命书。
指尖轻抬,强行抚平一根躁动翻涌的命线,声线冰冷肃穆,恪守万古不变的天地铁律:
“寂渊碎星异动,再度滋生天地变数。”
身侧白衣素雅、眼眸映尽众生轮回的宿命神君「运」,目光穿透层层云海,同时锁定定规殿与玄昭阁两处方位,语气平淡通透,看破所有前尘来路:
“命盘偏离,秩序失度。玄机制衡本就包容万般变数,天地规令的躁动又开始了……”
素来淡然的宿命神君难得蹙起眉梢,心底漫开难以言说的烦躁。
“宿命,你的心神,乱了。”
大道定数侧头看着他,似乎不乐意其失了分寸。
“大道,跨越万古时序,吾……似乎遗失了部分过往记忆。”
宿命神君迎上大道定数的注视,俯身拘礼。
“前尘早已落幕,不必执着深究。”
大道定数心底泛起一阵倦怠,神念里突兀涌出一丝惋惜,却又猛然发觉这份心绪不属于冰冷法则,是不该诞生的七情杂念。
天地初开至今,便有两大至高法则并行世间。
其一为天地规令,由宿命、定数双神执掌,划定万物生死归途、众生兴衰起落,遵循既定归宿,严禁意外滋生、私情逆命、执念扰乱天道秩序。
其二为玄机制衡,现由法则神君谢玄策代行,负责维系三界整体平衡,包容世间所有意外与遗憾,接纳人心爱恨执念,从不强制万物死守冰冷天命。
两套本源规制天生相悖,万古以来长久相互排斥。
往日各方恪守边界、彼此拉扯,勉强维系天地安稳,互不插手对方权柄领域。
可万年前那一场浩劫,正是两套本源规制矛盾彻底撕破脸面的开端。
天地规令为强行锁死秩序、根除一切不稳定因素,敲定了残酷的解法:
剥离天道意志与生俱来的赤子心性,将这份不染尘埃的本心奉上神域献祭台,以主神本心为祭品熔炼法则,强行压下动荡的玄墨命盘。
这套方案一经敲定,瞬间触怒玄机制衡。
制衡之道依托众生七情、万般心念而生,天道的赤子心性是世间所有温柔、执念、爱意的本源根基。
一旦彻底焚烧磨灭,三界情愫尽数枯萎,玄机制衡的根基会直接崩塌。
二者本源天生互斥,一方执意献祭□□,一方拼死护住心念本源,至高神力隔空对冲,九天神域罡风席卷,天地濒临撕裂。
大道定数不会忘记那一天,六序共主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更是唯一一次的震怒。
天道意志被六序共主的结界禁锢在无声阁,祂不得外出,亦不许探视。
一个少见的冷脸,一个豁达的泣血。
他记得那位共主说的最后一句话:
「大道,天道绝不能有事!」
“运,适度调整天地规令。”
大道定数收回目光,重回那副无悲无喜、不近人情的模样。
宿命神君运颔首应诺,指尖抚过玄墨命盘,依令抚平几处翻涌的命星,却依旧难解心底那团莫名的烦躁与空茫。
他遗失的过往里,分明藏着能解开一切纷乱的钥匙,只是被天地规令彻底封存,再也不得窥见。
天玑琼台的冷风漫过双神衣袂,将万年前的血与火、震怒与托付,一并吹作冰冷的秩序尘埃。
寂渊的碎星残韵仍在升腾,定规殿内的天道还在对着缘诉说委屈,鬓边那朵承载旧忆的花,轻轻颤动。
无人知晓,那位冰冷神祇,正用最不近人情的方式,将那句万年前的托付化作至高必行的指令。
天地无情,法则无念,唯有一诺,横贯万古,未曾有半分更改。
寂渊禁地魔气沉沉,碎星花田在魔域罡风里轻颤。
守界主夜珩立在渊边玄岩之上,指尖轻点,虚空泛起一面墨色玄光镜,镜中缓缓映出另一道慵懒倚在玉座的身影。
正是常年中立避世、不问神域纷争的仙域广境境主——沧烬。
玄镜流光,便是两界相隔的「对影传讯」。
“夜珩,你那两朵碎星花,是特意向那两位宣战的战书吗?”
沧烬先掀了掀眼,语气隐含着不认可。
“啧,你这老家伙,着实话太多了。”
夜珩望着定规殿的方向,墨色眸底潜藏着浅淡的玩味,声线低沉:
“共主她想爱护的赤子心性,可不是天道意志那家伙才独有的……”
沧烬忽然开口,轻声打断了他:
“夜珩。”
夜珩抬眸看他,沉默等着话落。
“旧主她……是个明君。”
这话一出,夜珩又是一声轻嗤的「嘁」。
“沧烬,这件事……显而易见。”
同一时序,云海尽头与世隔绝的玄昭阁。
谢玄策递出的素色锦帕尚且悬在半空,漫卷九天的碎星残韵骤然冲破仙居外层仙障轰然涌入了殿内。
舒柠鬓边早已扎根的碎星花瞬间灼热发亮,莹白柔光顺着发丝浸入她眉心柠色神印。
方才勉强收住的泪水再度决堤,一颗颗滚烫泪珠砸落在锦帕边角,晕开浅浅湿痕。
谢玄策登时上前坐在床边,锦帕轻轻擦拭舒柠的泪。
法则之力从指尖溢出以锦帕为媒介,温和包裹缓缓压制躁动翻涌、不断冲撞神魂的碎星花上的残韵。
他终究没能死守方才分毫不动的界限,可指尖始终隔着一层织物,肌肤不曾有半分触碰,是本能的心疼,也是刻入神魂的克制。
“别怕,只是道韵共鸣而已。”
谢玄策垂眸,金瞳敛去对外杀伐凛冽的锋芒,视线落在她鬓边发烫的花瓣上,眼底掠过浓重怅然。
九天全域尽数被碎星灵韵笼罩,定规殿、天玑琼台、寂渊三地的动静尽数汇入他感知之中,整片诸天,都因一缕沉睡万古的残韵掀起波澜。
“睡吧。”
谢玄策嗓音放得极轻,裹挟着温润柔和的制衡法则,隔绝外界翻涌不休的天地动荡。
“我守在这里,任何风浪,都闯不进来。”
锦帕缓缓拭净少女脸颊残留的泪痕,被法则之力熨干湿润。
他顺势将帕子折叠整齐,放置在玉榻枕边,指尖擦过鬓边发烫的碎星花瓣,源源不断的本源力量渗入花体。
安抚躁动游离的六序残韵,避免剧烈共鸣再度牵动舒柠心绪、加剧入骨沉寒。
舒柠眼睑沉重酸胀,连日寒疾侵扰叠加道韵共情带来的心力耗损,早已耗尽她全部力气。
她下意识微微侧身,朝着谢玄策所在的方向靠拢半寸,澄澈眼眸半阖,呢喃出声,语气带着睡意朦胧的软糯:
“仙君,我有没有机会……见见她……”
这句问话没有指名道姓,可二人都心知肚明,她惦记着消散寂渊的六序共主「昭」。
不能回答,无从知晓。
谢玄策看着舒柠的睡颜,思绪纷飞。
他从没见过那位六序共主,所知仅是残缺典籍上的文字记录。
诸神刻意回避,主动封存,有关于「昭」的画像,尽数被焚烧殆尽。
谢玄策是经由因果神女教化开智的,他是被玄机制衡运转,天地规令重塑的替代六序共主空缺位置的,新生于万年前的法则载体化身。
伸手用指尖轻抵舒柠眉心,触到了那缕残韵里藏着的、连诸神都不敢触碰的悲怆。
他生来便是秩序化身,不知何为被迫,不懂何为不舍,更未曾体会过以命换命的决绝。
谢玄策虽未亲历那场浩劫,借由身边沉睡的舒柠,透过这缕残韵,感受到了那一丝潜藏的不乐意。
六序共主「昭」她不喜欢牺牲,可最终还是承担了这份重大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