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人均抑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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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不上周四的早例会，张陆索性请了半天假，跑了一趟离家最近的三甲医院。
他们公司的调休，攒到年底可以兑换成钱随12月的工资一起下发，所以之前她一直没有舍得请假。
今天既然来了医院，她索性就把眼科、皮肤科、肛肠科、神经内科······还有康复医学科统统看了一遍。
然而，仿佛“时间管理大师”附体的张陆连轴转着一通检查下来，她经常感觉不舒服的几个地方，都没查出来有什么实质性的问题。
其中，要数看皮肤科时最尴尬了。
推开诊室门后发现是个男医生，张陆还犹豫了一下，可看着这位医生眼睛半睁不闭一副厌世的样子，她也就迅速调整了心态，木着脸坐到凳子上撩起衣摆，将后腰处发痒的鱼鳞状胎记露了出来。
医生扫了眼她发红的皮肤，问了几个问题后就打发她走，开完单子见她坐着不肯动，又絮絮叨叨地跟他说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大早起来眼睛会肿，不由掀开眼皮看了她一眼，嗤笑道：“你这双眼皮开得那么大，当然会肿得厉害了。”
早上起来后发现自己的小内双被肿眼泡撑成了欧式大双后，张陆反复检查了昨晚她睡过的沙发和床铺，确定没看到有什么毒虫或别的什么脏东西，而她也没有哭过，这会感觉眼皮肿胀得厉害、还有些疼痒，就想问一下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缓解一下不适症状的，不料却遭到了医生无情的嘲笑。
她抿了抿唇，还是厚着脸皮追问了一下自己长湿疹的原因，未果，只好最后问了一个问题：“医生，那你可以帮我开张病假条吗？”
她不太意外地听到了这个医生拒绝的回答，接过病历和处方笺后，打开门爽快地走人了——接过病历的时候，她又闻到那股熟悉的恶臭了。
从小到大，只要她闻到这种臭味，就会有人倒霉。以前她总以为能够闻到这种古怪恶臭的自己是个倒霉鬼，可后来她才慢慢地发现，真正倒霉的，其实是身上散发出这种恶臭味的人。
果不其然，张陆走出诊室听着身后的门被关上，不久后门里就传出了砸桌子的巨响还有病人家属仿佛失去理智般的咆哮。她唏嘘了一会，捏着手中的东西加快脚步去了下一个诊区······
医生们给张陆开了一大堆五花八门的药，却没有人愿意给她开一张病假条，理由是不符合现在的新规定。
已经到中午了。张陆拎着装满药盒的塑料袋，坐在哐当作响的地铁里，低头摸了摸隐隐不适的肚子。她这会不想吃午饭，下午也不想回公司，于是她索性又发了条消息给他们的主管，说她打算使用一整天的调休。
消息发出去后她就不管了，到了换乘站点没有下车，而是继续前往下一站的世纪公园。
夏天工作日午后的公园里，人影寥寥。
张陆找了个临水荫凉处的长椅坐下。在裹挟着热浪的微风中，她人好像有些融化了，后背懒懒地黏在微微发热的椅背上，望着前方波光粼粼的湖面将表情放空。
对于抑郁症这个词她并不陌生，但她原本以为，每天在职场上如同雄狮般昂扬拼搏的她，应该是和“抑郁”这两个字扯不上关系的。
原来最近身体上的各种古怪毛病，都可以归结为抑郁症躯体化啊。不管怎么样，也算是弄明白了一件事情，张陆自嘲一笑，长舒了一口气。
可她刚放松下来没多会，觅食的花蚊子们就循着味儿找了过来，围着她不停地打转。她只是随便跺了跺脚，就看到了一摊疑似碰瓷、突然齐齐掉在椅面上四脚朝天的“虫尸”。
她无语地“欣赏”了会这些“虫尸们”的表演，看着它们毫毛般的细肢在无风的情况下还会偶尔偷偷地轻舞两下，不禁浑身冒起了鸡皮疙瘩。她赶紧抓起东西快步离开了湖边。
然而闲逛了没多远，她就碰到了一群正在吵架的人。
走近后才发现，原来是两对夫妻在吵架。只是声势之浩大，抵得过一群人在同时大声叫嚷。
只见，两队“辩手”都各自带着一个小孩。看这情形张陆不用猜就可以想到，这两对夫妻应该是为了各自的小孩吵起来的。
突然，面朝着张陆这边的胖男孩，冷不丁地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冲向了他对面的小女孩，伸手狠狠将人往后一推。
旁边小路上的车铃声和骑车者惊恐的低呼几乎同时响起，张陆连忙小跑了几步上前拉了小女孩一把，避免了她单薄的背脊和电瓶车的车头正面相撞。
小女孩瑟缩在张陆怀里，抬起已经蓄满了泪水的双眼看了看她，小声道：“谢谢姐姐。”
张陆见她站稳后松开了她，扯了扯嘴角轻拍了下她的脑袋，但微风中带来了细微的气息，她很快就抿住了嘴角，蹙眉看向对面那个正恶狠狠瞪着她的小男孩。
不料这时，女孩的妈妈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劈头盖脸就对着张陆大吼了起来：“谁叫你多管闲事的！撞到了正好送这个小兔崽子进警察局！要死了个小赤佬！我今天一定要给他个教训尝尝！”
张陆无语了一下，低头看了眼小女孩暗含哀求的惊恐眼神，她转身就小跑着去了附近的岗亭，而等她带着公园里的保安赶回来的时候，两边的人已经扭打作了一团。
她怔怔地看了眼碎了一地的眼镜镜片，还有好几团沾染着点点血迹的头发在地面上随风滚动，赶紧和保安一起上前，将被小男孩死死揪着辫子正嘶声大哭的小女孩从人堆里扒拉了出来。
保安一边努力劝阻已经打红了眼的剩余几个人，一边拿起对讲机向同事们求助。
最后，就连警察都来了。
张陆离开前，听到那个最先引起冲突的小男孩的妈妈有恃无恐地大声嚷嚷着，说她儿子有抑郁症，谁敢动她儿子她就告谁。
刚刚坦然接受了自己得了抑郁症的张陆没忍住在心底嗤笑了一声，很想同她讲一句：“我们有抑郁症的才不是那个样子的呢~”
那个小男孩被小女孩的妈妈揪着衣服都不肯松手，仍然狞笑着在拼命撕扯小女孩的头发——他要真有什么心理问题的话，那应该叫暴力倾向才对。
但张陆也只能帮到这里了，她挠了挠又开始发痒的后腰，拎着药离开了公园。
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周围的人好像都变得越来越躁怒不安，总不能是进入了全民抑郁的时代吧？
张陆在地铁上又目睹了一出为了抢座位互扯头花的年轻女白领之争后，身心俱疲地回到了出租屋。
她把自己连同随身的物品一起，一股脑地丢进了沙发里，然后就一动也不想动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无声流逝着，出租屋里除了厨房中正在滴水的水龙头外，一丝声响也没有。慢慢地，屋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屋外的楼道里却渐渐热闹了起来，脚步声、说话声、开关门的声音······渐次响起。
可早上的那个怪梦好像又缠了上来，张陆紧皱眉头听着不绝于耳的哀求声，却怎么也撑不开沉重困涩的眼皮。
突然，咚地一声巨响，随后是尖叫声和大哭声齐齐爆发。
张陆猛地惊醒，缓过神来后凝神听了一会外面的动静，而后一把摸过旁边的手机拨通了110：“喂，您好，这里是五星小区十四栋，我对门住了一个家暴男······对，就是515室的，他又在打他的老婆和孩子了，今天闹得特别凶，请快点来看一下吧，我担心会出事，谢谢！”
听着走廊里的各种动静一下子停息了下来，只剩对门515室一家“独奏”，张陆听着令人头皮发麻的连续重击声，还有女人和小孩的惊叫哀泣，她深深倒抽了口气又沉沉地将这口气吐出。
之前在小区里散步时她曾听楼下的阿婆们八卦过，说对门那户的男主人一直患有重度抑郁症。
张陆噌地站起身，又刷地止住了脚步。
她闭了闭眼，在源源不断传来的哭嚎哀求声中踱着步在小小的出租屋里打了会转，最后还是跑去了离门最远的阳台上，然后抱着晒得僵硬的衣物闪进了浴室里。
没多久，她又捂着一块毛巾挡在身前走了出来，在又一声惨叫声中，她小跑着到沙发前从塑料袋里取出了一支药膏，然后又小跑着回到浴室里紧紧关上了推拉门。
她先打开花洒放热水，背对着镜子扭头打量了下后腰那块总是发痒的胎记，只见那鳞片似的灰色胎记周围，一圈刺目的红线已经消退了一大半，只剩了短短一截包裹着灰色“鱼鳞”的尖尖。
张陆将药膏放在水池上，挠着痒站到了花洒下，哗地将水龙头开到最大，就着水流开始搓洗身体。
窗外有尖锐的警笛声呼啸着驶近，不一会，对门的哐当声终于止歇，很快哭声也听不见了。
张陆不禁松开了一直紧皱着的眉头，抬手掬了把清水用力搓了两下脸。
而在她目光所不及处，她后腰上的胎记边缘，那截残余的红线明暗变幻着闪烁了两下，终究还是没有彻底消退。
但是这枚浅灰色的“鳞片”在清水的洗刷下，却渐渐变成了一种泛着淡淡荧光的优雅浅银色。
站到花洒下之前不想洗澡，可感受着温热的水流不断抚过身体带走疲惫，张陆又舒服得不想离开花洒了。直到走廊里忽然重新嘈杂了起来，还夹杂着好几道短促的惊呼。
她连忙关掉水龙头，支着耳朵听了一会后匆匆擦干身体套上了衣服。
听着门外鼎沸的人声，张陆迟疑了一下，还是推开了出租屋的木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