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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一个月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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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前。
傍晚，开放办公区的键盘敲击声已经稀疏下来。李薇站在部门总监王建的办公室里，看着桌上那份被打回来的《二期数据异常定责报告》。
“这单子得有人签。”王建坐在大班椅上，手里盘着个油光水滑的核桃，语气语重心长，“客户那边发了很大火，公司要追责。薇薇，二期的底层数据一直是你盯的，这份说明你来签最合适。”
“王总，”李薇语气平静地叙述着，“上个月的过会记录写得很清楚，是曹副总监为了赶交付期，强制要求跳过两轮测试。当时我提过明确的风险警告，邮件抄送了您。”
王建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李薇面前。
“薇薇啊，你还是太年轻，看问题不够综合。”王建的声音放得很轻，带上了一种长辈般的包容，“曹总是带团队的，他要是背了这个全责，咱们整个部门今年的绩效都要跟着砍。你不一样，你是骨干，技术最强，细节你也最懂。你把这事儿担下来，最多也就是个内部通报，公司不会真拿你怎么样的。”
李薇垂眼看着地毯上灰色的纹理。
这话听着真耳熟。
年初大项目拿了行业金奖，上台领奖、署名第一的，是几乎没下过一线的曹总。那会儿王建说的是：“这是团队精神，是项目组的集体成果，不要太计较个人得失。”
上个月部门提拔副主管，明明她核心代码产出和考核评分都是第一，最后上去的却是隔壁组一个只会做PPT的男同事。那会儿王建说的是：“你专业确实强，但性格太强势，还得再打磨打磨。”
有用的时候，她是“专业强”；分肉的时候，她是“太年轻”；现在锅甩下来了，她又成了“最懂细节的人”。
闭环了，完美的闭环了。
“王总，既然是部门的事，我可以配合出技术排查方案。”李薇抬起头，“但这锅我不背，字我也不会签。”
王建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突然往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距离。
“别这么轴。”他压低声音，抬起手拍了拍李薇的肩，像极了关心下属的好领导。
李薇毫不犹豫地撤步闪躲，但王建的手却没有立刻收回。那只常年盘核桃的手顺着她肩侧擦过去，停在一个过分的位置。
“听话。把这个字签了，”王建凑近了一点，油腻的呼吸擦过李薇耳侧，“下个季度的绩效，我肯定给你补回来。以后部门里，我也多护着你。”
李薇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全部炸立。
仿佛只要自己愿意低头，只要自己愿意出卖原则，她就能在这个系统里额外分到一杯羹。
李薇往后退了两步，看着王建那张看似温和、实则笃定她不敢翻脸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报告放在这，我还有工作，先出去了。”
在这个装满监控和虚伪关系的开放办公区里，任何情绪崩溃都会被定性为“不成熟”和“歇斯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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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李薇比平时早到了半个小时。
办公室里还空无一人，保洁阿姨正在拖地。
李薇打开电脑，只用了五分钟，就敲完了一份文件。
九点整，王建端着保温杯走去办公室，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前等候的李薇，王建脸上重新挂上那种笃定的笑。过了一晚，这个“懂事”的女下属似乎已经权衡好利弊，准备妥协了。
“想通了？”王建招呼李薇进去。
李薇手里的一张A4纸，连同深蓝色的员工工牌，一起递到了王建的办公桌上。
王建低头看了一眼。
加粗的黑体字：辞职信。
“李薇，你这是什么意思？就因为昨天那点小事，你在这儿跟我闹情绪？”王建的笑僵在脸上。
“没有闹情绪。”这一次，笑意落到了李薇脸上，“如果公司有需要，三十天交接期，我会把手头负责的模块文档整理清楚。至于其他不该我负责的事，就不要再来找我了。”
“你要考虑清楚，”王建的声音带着隐隐的威胁，“你在这个行业才干了几年？背着个不配合团队的名声出去，你以为下家那么好找？”
李薇看着他色厉内荏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她昨天竟然还为这种人生气。
“这就不用王总操心了。”李薇连一丝情绪都懒得多给，“交接单我下午发给HR。”
转身走到门口的时候，王建在后面阴沉着脸叫住她。
“你是正式工，一个月交接一天都不能少。走之前，远郊会展中心那个全封闭行业峰会，你还是得去。”王建冷哼了一声，“名额早就报上去了，虽说都在临州，但两晚的五星酒店也是公司统一订的。”
王建恢复了语重心长，语气中还有一丝对于回心转意的期待，“这也是公司给你的福利，公费去长长见识，别说公司对老员工不念旧情。”
福利？行业峰会需要出一份极其繁琐的竞品技术分析，部门里根本没人愿意去接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儿，只能榨干她最后一点剩余价值。
“行。”她一口答应，“我去。”
走出王建办公室，早晨九点半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进办公区。同事们正端着咖啡抱怨着今天的早会，打字声、复印机的运转声重新充斥了整个空间。
李薇回到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些曾经熬了无数个通宵写出来的代码。她原以为自己提离职的时候会很痛苦，会舍不得这些心血。
但此刻，她只觉得无比轻盈。
像是终于亲手把一个长满霉菌的烂苹果，扔进了垃圾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