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归年》南下秋阁

3、冰冷的文字 瑾年回

　　瑾年回到教室后开始收拾东西回家停课，但身边不停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瑾年迅速收拾好了东西，临走前看了一眼淮憬的座位，攥紧了书包背带，低着头避开所有人的目光，一步步走出待了一上午的教室。

　　瑾年和母亲回家的路上下起了小雨，母亲骑着车全程都没有说话，任由雨水打湿自己。

　　这一切都好突然啊，明明早上还好好的啊，怎么会这样呢。

　　瑾年坐在后面，他既难受又不可思议，有这些照片的人只能是何斌，可他想不懂，自己与何斌在初中玩了三年，是铁打的好哥们，因为高中异校才被破分开的，自己因为信任他才告诉他自己与淮憬的事情，可如今成了刺向他最锋利的刀刃。

　　瑾年既担心淮憬，又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母亲，现在还面对背叛，所有的事情铺天盖地的压力过来，压的他喘不上来气，心揪着的疼。

　　不多时车子驶入老旧居民楼，湿漉漉的楼道里满是雨水混着油烟的味道。踏进家门，瑾年满心愧疚，攥着衣角垂着头，打算主动向母亲认错。

　　“妈，对不起，我给你丢人了。”

　　母亲伸出了手，瑾年以为母亲要打他，他闭上了眼睛，没躲，预想中的疼痛迟迟没有落下，只有一缕温热的触感轻轻落在头顶，母亲粗糙带着薄茧的手掌，温柔抚过他凌乱的发丝。

　　“没事啊，小年，你没事就行。”

　　瑾年抬眼，看到的是母亲深邃温柔的眼神，这一刻他再也忍不住了，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妈，你不怪我吗，我给你丢人了。”

　　母亲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

　　“小年啊，妈不怪你。”

　　“我和你爸的爱情并不算好，天天吵架，你跟着也受了不少的委屈，妈只希望你的爱情能好一点，只要你看清人，遇到的是值得依靠的，妈，不拦你。”

　　滚烫的眼泪砸在地板上，瑾年上前牢牢抱住母亲，哭声断断续续裹在话语里：

　　“妈……您真的一点都不反对吗？”

　　母亲轻轻拍了拍瑾年，轻轻安慰着“小年啊，妈没读过多少书，也没有多少文化，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的东西，但妈希望你开心就好。”

　　瑾年想说些什么，可母亲的电话铃声响了起开，电话那头严厉催促着母亲赶快回去干活。

　　“不说了小年，妈还得回去干活呢，桌子上有菜，凉了你热着吃一下，停课了没事，就当放松了啊，千万别上火。”

　　“嗯…妈”

　　话音未落，母亲便匆匆推门出去了，望着仓促离去的背影，瑾年鼻尖发酸，母亲的体谅非但没能减轻心事，心底的愧疚反倒越发浓重。

　　瑾年带着压抑的心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手机突然亮了起来，是何斌，是那个和他玩了初中三年，高中异校后就背叛了他的何斌。瞬间，积压的怒火顺着血脉冲上头顶。

　　电话一接通就传来了何斌得意张扬的声音：“怎么样啊，瑾年，我送你的礼物喜不喜欢啊，举报信可是我亲自写的呢”紧接着是何斌的大笑声。

　　刺耳的笑声刺得瑾年太阳穴突突发疼，压抑许久的情绪轰然崩塌，瑾年克制不住自己的怒吼了起来：“何斌！你还是人吗？咱们玩了三年！整整三年啊！我那么信你，只把我俩的事告诉你了，你就这么对我啊…”瑾年说着鼻子越来越酸，话音颤颤巍巍，声音夹杂着泪水。

　　“什么狗屁三年啊，要不是我女神喜欢你我会跟你玩？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了啊，让我抓到把柄了吧，我非让女神看看你是个什么恶心玩意，活该”

　　“你…！”

　　“瑾年啊，你不知道我牺牲了多少，每次我叫你们一起出来玩就是想偷摸拍两张照片，我还得一边拍一边忍着恶心，我都心疼我自己了，我女神看上你真是看错人了，不过现在我女神应该也知道你的事了，你就和你那个同性恋对象好好爱一辈子吧，哈哈哈哈哈”嘲讽的笑声过后，电话被骤然挂断。

　　瑾年满腔的愤怒堵在喉咙里，再回拨过去，听筒冰冷提示已被对方拉黑。他怒至极，攥紧拳头重重砸在木桌上，指骨震得发麻。

　　瑾年勉强压下翻腾的怒意，甚至来不急思考就想去给淮憬发消息，他满心挂念淮憬的处境，指尖悬在输入框，一字一句斟酌消息，想要问询对方有没有受委屈。消息还没编辑完毕，一条消息抢先弹了出来，是淮憬发来的：

　　瑾年，事已发展成这样了，我们也没有继续走下去的理由了，违规校纪本就是我们不对，我们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我们到此为止吧，以后别再遇到我这样的人了。

　　瑾年还没来急看完，就想打字出去，可留给瑾年的只是红色的感叹号。

　　瑾年以为是淮憬生自己气了，在怪自己没有小心点，慌乱敲字想要解释，发送键按下的瞬间，聊天框跳出刺眼的红色感叹号。他不肯相信，一遍遍发送道歉消息，换来的永远是无法送达的标记。不死心的他翻遍所有社交软件，才发现自己被淮憬尽数拉黑删除，所有联系方式被一刀斩断。

　　“为什么…为什么…”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瑾年颓然瘫坐在椅子上，怀里死死抱着手机，压抑的哭声在空荡的房间此起彼伏。他搞不懂，先是挚友背刺，转眼爱人决绝分手，接连的变故轮番碾轧而来，愤怒、委屈、无助缠裹着他。

　　瑾年哭得嗓子干涩发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沙哑的颤音。浑身的力气仿佛被尽数抽干，他软软地倚在椅背上，目光涣散，茫然又空洞地凝望着头顶的天花板，整个人静得像一尊失了魂魄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