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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深夜的风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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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风掠过老宅朱红飞檐,卷落满庭桂瓣,簌簌作响。
于寂辞立在漆黑的庭院角落,后背抵着微凉的石壁,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
听筒那头安静得过分。
没有往日细碎的吐槽拌嘴,没有软糯的不服气辩驳,只有少年浅浅的、克制到极致的呼吸声,轻轻落在耳畔,却重得压得他心口发沉。
方才那句剖白,是他二十四年人生里,最逾矩、最失控的一次坦诚。
他从来擅长掌控全局、收敛情绪、权衡利弊,唯独遇上苏星念,所有的理智都会悄悄溃不成军。
“最初或许有愧疚。”
“可护着你,早就只是因为你。”
夜色寂静,这句褪去所有借口、不带半点功利的真心话,穿过绵长夜色,稳稳落进两人之间的缝隙里。
电话那头,半山别墅的书房内。
暖黄台灯孤亮一盏,照亮桌面摊开的泛黄旧档。
苏星念指尖按着纸页,指腹微微泛白,纸张边缘被攥得发皱。密密麻麻的资金流向、空壳公司记录、人为篡改的账目证据,字字句句都在印证那个残酷的真相——
当年苏家倾颓,家破债累,从不是天意,不是商败,是人为构陷,是宗族内斗与商业博弈下,一场精心策划的牺牲品。
而这场祸事的始作俑者之一,恰恰出自于家。
他心里不乱、不疯,只剩一片清明的钝痛。
痛自己懵懂数年,负重前行数年,原来从一开始,所有苦难皆有源头;痛自己朝夕相伴、步步依赖的人,明明手握全部真相,却独自瞒了他这么久。
可更深的情绪,不是怨,是懂。
他太了解于寂辞。
这人嘴硬、别扭、独断、习惯一力扛下所有风雨,永远习惯性替他隔绝所有肮脏黑暗,永远宁愿自己背负所有误会、所有苛责,也舍不得让他半分沾染阴私。
良久,苏星念才轻轻开口,嗓音带着深夜沉淀后的微哑,平静得过分:“你瞒我,是怕我记恨于家,怕我被旧怨困住,怕我带着恨意活着,对不对?”
没有质问,没有怒气。
只有通透的了然。
电话那头的于寂辞眸色微震,紧绷的肩线骤然松了半分。
他预想过少年的委屈、质问、疏离、冷战,预想过无数最坏的结果,唯独没想过,他第一时间,是读懂自己所有的隐忍与保护。
“是。”
于寂辞嗓音低沉沙哑,褪去所有对外的冷硬强势,难得坦诚直白。
“那些陈年阴私、宗族脏手段、资本龌龊算计,不该是你要背负的东西。你该读书、该安稳、该坦荡无忧,不该被困在数年之前的仇恨里,自我消耗。”
“我可以扛舆论、扛宗族压力、扛商业对手、扛旧案恩怨。但我不想,让你扛。”
字字沉稳,字字真心。
苏星念垂眸,看着纸面冰冷的证据,鼻尖微酸,却轻轻笑了一声,带着点无奈的软:“于寂辞,你真的很霸道。”
霸道地替他做所有决定,霸道地隔绝所有风雨,霸道地独自背负所有误会。
霸道地,爱得沉默又笨拙。
“我不是小孩子。”苏星念放缓语气,温柔却执拗,“我有权知道我家覆灭的真相,有权知道谁害了我、谁欺了我。你可以护我,但不能替我活。”
“以前所有风雨,是你挡在我身前。”
“但从今往后。”
他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目光清亮、傲骨凛然,字字坚定:“旧案恩怨、舆论风波、宗族刁难,我和你一起扛。”
不再是躲在羽翼下被庇护的少年。
是能与他并肩、同担风雨、共抵千难的同行之人。
电话那头静默两秒。
夜风穿庭,吹动于寂辞额前碎发,那双素来冷静无波的深邃眼眸里,翻涌着克制不住的滚烫情绪。
世人皆以为他单方面兜底、单方面偏爱、单方面迁就。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是眼前这个少年,永远通透温柔、永远清醒善良,永远在所有误会风波里,选择懂他、信他、陪他。
“好。”
于寂辞低声应下,一字郑重,落定余生所有并肩。
“一起扛。”
短短三字,胜过万千情话。
挂断电话的瞬间,压在两人之间那层最深、最沉的信任隔阂,彻底消融。
可风波,远远没有结束。
就在苏星念放下手机、刚收起桌上旧档的刹那——
手机页面自动弹出漫天全新热搜词条,新一轮舆论海啸,彻底炸穿全网。
#于寂辞知情不报|包庇宗族罪人
#苏星念沦为联姻棋子多年
#苏家破产旧案内幕曝光
二房婶婶够狠。
她趁着深夜宗族逼宫、于寂辞无暇分身的空档,直接放出扭曲篡改后的陈年旧料。
刻意隐去自己派系联手外敌构陷苏家的事实,掐头去尾,只留“于家内部知情、于寂辞早已知晓、却刻意隐瞒、利用债务捆绑联姻”的片面真相。
一夜之间,全网风向彻底逆转。
先前只是骂苏星念心机攀附、拖累豪门。
现在全网炸开,所有人都在共情他的身不由己、命运被拿捏、被算计、被捆绑。
舆论从“苏星念高攀”,彻底变成——于家亏欠苏星念。
同情、心疼、愤慨,席卷全网。
随之而来的,是于氏集团股价再度跳水,各大合作方紧急致电问询,股东群彻底炸开,连夜敲定明日临时股东大会。
意图极其明显——借舆论危机、旧案风波,问责于寂辞决策失当、私徇私情,试图逼他放权、卸任、退位。
半山别墅书房,灯光寂寂。
苏星念一条条快速扫过热搜、热评、爆料,眼底情绪彻底沉敛下来。
他不慌、不乱、不惧。
从前他怕自己拖累于寂辞,怕自己身世卑微、名不正言不顺,怕旁人非议指指点点。
可此刻他彻底清醒。
他从没有高攀,从没有拖累。
他是这场棋局里,实打实的受害者。
该愧疚的、该追责的、该惶恐的,从来不是他。
指尖划过屏幕上那些心疼他的言论,再看向远处漆黑山影,他心底已然有了决断。
他不能再躲在于寂辞身后,任由他一人对抗宗族逼宫、股东施压、全网风暴。
他要站出去。
站在所有人面前,澄清所有扭曲,抹平所有污蔑,护他于寂辞,护他来之不易的一切。
老宅庭院。
于寂辞刚挂断通话,身后急促脚步声逼近。
管家快步走来,面色凝重低声汇报:“先生,全网新一轮黑料彻底爆发,二房夫人放出旧案扭曲爆料,股东全部异动,明日股东大会已成定局。另外——”
管家停顿一瞬,语气更沉:“二房派系联合数位元老,打算明日当众追责,咬定您私情误事、包庇罪人、损害集团利益,意图逼您卸权。”
于寂辞脊背挺拔立在夜风里,面色沉静无波,眼底却覆满寒霜。
意料之中。
二房隐忍多年,盘踞宗族、勾结外敌、暗藏势力,今夜终于借着舆论风口,彻底图穷匕见。
他们要的从来不止是折辱苏星念。
他们要的,是他手中的权、是于氏的掌控权、是彻底颠覆现有格局。
“通知法务部。”于寂辞语速冷静沉稳,字字杀伐,“连夜整理二房空壳公司、早年违规操作、构陷商业对手的全部实证,备好应诉材料。”
“通知公关部,暂停所有洗白通稿。不辩解、不澄清、不控评。”
管家微怔:“先生?放任舆论发酵?”
“嗯。”于寂辞眸色极冷,“他们越是猖狂、越是急功近利、越是大肆造势,漏洞越多,破绽越明显。”
“明日股东大会。”
他抬眸望向远处城市灯火,气场全开,杀伐果决:“我亲自接招。”
他隐忍多年,不与内宅纷争,不与派系纠缠,不是退让,是不屑。
可如今他们动了他的人、掀了他的底线、触了他的逆鳞。
从此,不必再忍。
夜色渐深,两极反转。
前半夜,是两人之间的信任裂隙、旧案重压、心底隔阂。
后半夜,是外敌尽出、内奸作乱、风雨滔天、全员开战。
凌晨一点。
于寂辞结束所有工作部署,推开老宅客房房门。
屋内没开灯,月色透过窗纱浅浅落进来,铺满地清辉。
他没有休息,靠在窗边,指尖点开与苏星念的聊天框。
屏幕停留在上一句对话,干净空白。
他指尖微动,习惯性想发叮嘱、想发安慰、想发别怕。
可最后,只打出短短两字,删删改改,变成一句最克制、最稳妥、最贴合他别扭人设的话:
【早点休息,别熬夜看舆论。】
没过几秒,对面秒回。
不是撒娇、不是委屈、不是安抚。
只有一句清亮、坚定、并肩同行的回应:
【明天我陪你去股东大会。】
于寂辞指尖骤然顿住。
眸底沉寂夜色,瞬间被点亮微光。
他立刻拨去电话。
接通瞬间,他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与抗拒:“不行。”
“现场都是老股东、宗族元老、心怀叵测的旁系,场面尖锐、局势混乱,舆论风口之上,你出面只会被再度推上风口浪尖,被无数人揣测、非议、放大一举一动。”
他依旧习惯性护着、挡着、替他规避所有伤害。
苏星念声音温柔却无比坚定,带着独有的清醒执拗:
“于寂辞。”
“以前,你护我周全,替我挡尽所有流言风霜。”
“明天,我站你身边。”
“你不必一人扛千军万马。”
“我是你的伴侣,不是你的累赘,更不是需要被藏起来的软肋。”
一句话,彻底击穿于寂辞所有伪装的克制。
他沉默良久,喉结滚动,低声反问:“你不怕?明日全场问责、全员施压、舆论盯着,你会被再度架在火上烤。”
“不怕。”
苏星念轻笑一声,坦荡干净:“我没做错,你也没做错。错的是构陷阴谋的人,是心怀歹念的人,是操纵棋局的人。”
“我们问心无愧,何须畏惧人言?”
隔着遥遥夜色,两人心意彻底相通。
二十四年针锋相对、岁岁拉扯、口是心非、暗生羁绊。
从合约捆绑、假意相伴、试探猜忌、心底隔阂,到此刻——
真正意义上的,并肩而立,风雨同归。
“好。”
于寂辞最终妥协,声音温柔得彻底,是从未对外人展露过的纵容。
“明天,你站我身侧。”
“我带你,稳赢所有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