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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讨个公道 统治玄微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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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缜并不认为太子是真心实意想让她做太子妃了。
纵然他昏了头,忘却了她的身份。可他总不能忘记两人关系尚浅吧。
她对他观感尚佳,不觉得这人会是口无遮拦之人。
那唯一的解释便是他过度劳累,意识不清开始做傻事,说胡话了?
符煜无从窥探到楚缜心中想法,但他知晓此时为自己解围的妙计是请求心上人的谅解、指点。
最终,他的锲而不舍得到了回应。真切感受到太子诚意的楚缜冷静地宣布:“不需要此般自由。”
响鼓不用重锤敲,楚缜没有抨击太子,她语调平静地提出了自己的见解,她莫名觉得太子一定能领悟到她的想法。
所爱之人的生命遭到戕害,就在眼皮子底下......每每想起,楚缜都对自己恼怒不已。可她并未被愤怒影响到丧失理智的地步,也不需要将这种痛苦发泄出来。
昨日就算没有被秋霞姐姐阻拦,她很快也能想通。
常年待在山上,在所有人的夸赞声中,楚缜被视为实力最强的候任者。虽涉世未深,却有无数人连续不断地向她灌输各类知识。她深知自己对玄微山的影响有多大。
她也很在意自己的行为是否符合身份,所以一直在极力压制心中的负面情绪。
诚然,适才她刚醒,困于梦境、现实的分界。将极端愤怒对准自己,一时没守住心神表现得比较痛苦。
太子应该看出了这一点。
可他没见过女人吗,他怎敢将女人想得如此脆弱?
楚缜虽极少与男人打交道,但她一直认为男女有着相同的本质,只是面貌体型有差异。
以楚缜为例,凭借平生所学,誓死守护玄微山的首领们皆如她这般是百炼成钢,一步步稳扎稳打,以极致的自律刻苦坐上首领宝座的。
这种教育环境下,楚缜的好强进取之心极为旺盛。她非常敏感地识别到太子口中的太子妃被弱化了。
言为心声,太子是在否定轻视他的未来伴侣吗?
这种自由,在她看来是可耻的。试问志向不坚,动辄意志溃乱之人如何能捍卫玄微山的声望与地位?
符煜听后低头沉思良久。他不知不觉联想到了母后。
孝仁皇后于三年前病逝,去世前最放心不下的是外甥女皎皎。
皎皎原名殷皎,身为皇后的姨母特赐国姓才改名为符皎。
符煜什么都知道,他对母后更爱表妹的事习以为常。
母后虽然很爱他这个儿子,但她只会在意皎皎爱吃什么,爱玩什么。
符煜曾推测过一旦发生危险,母后一定会先救表妹。因为她时常教训他:“别惹皎皎!”
符煜一个大男人,自然不可能为此伤心难过。毕竟他这辈子只有身处玄微山时才会陷入无人保卫的境地。
印象中母后总能看出是他在使坏,她不揭穿却引经据典劝他慎行,再吩咐宫人将这两个互相抵触的表兄妹隔得远远的。
符煜还记得母后去世的那年。
“皎皎怎么落水了?!”皇后听闻外甥女出事,匆匆赶来大发雷霆。
一物降一物。敢惹太子,对太子不屑一顾,各种不服的只有小符皎。
但她行动急躁,一点不如意就会爆发怒气。再加上符煜有意激怒,记吃不记打的她便屡屡上当。
符煜不是逆来顺受的人,只是表面上在母后谆谆告诫下暂避表妹锐气。
面对母后的责问,符煜拒不认错。他哪儿敢伤害她啊,他都不敢碰她一根头发。只是抬抬手将小自己八岁的表妹的玩具扔水里洗洗罢了。
而身形挺拔,气宇轩昂的符煜留在事发之地没走,他背着手闭着眼,一看就是非常满意。唯有宫人们在御沟边用网兜捞了许久.....当听见大哭不止的表妹突然收了声,符煜以为是沉入水底的竹蜻蜓被找到了。顿觉无趣的他抬脚就要离开。
刚走两步就听见落水声,扭头一看竟是表妹在水里扑腾。
想必是表妹想推他未果,扑了个空栽水里。符煜认为只是意外,与他关系不大......
孝仁皇后自此接连五日没召见过他一次,在这之前她几乎每日都要与儿子见上一面。
道歉是不可能的,但太子爷也是真的很想去请安了。
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表妹一定想抽他想了很久。
他最终决定带戒尺去看望表妹。
哪知小符皎碰没碰一下戒尺。她一脸担忧:“太子哥哥带我去见见姨母吧,只要带我去,我马上原谅你!”
符煜后来才得知,父皇母后虽然不和,父皇却也在得知母后生了重病时亲自侍疾。
这对君主形象影响极大,不愿被指责不顾礼法规矩的父皇下令要瞒住所有人。
就在那年,他在母后病榻前听到的临终遗言是:“皎皎...不需要谁,来做主婚、配,煜儿你多...保重。”
符煜觉得自己对楚缜的了解还不够,可他的倾慕之心越发深重。她和母妃一样都是极有主张的人,她们不愿被任何条条框框限制。
待步辇一停,他迫不及待将有力的手掌递给楚缜。
楚缜扶着他的手腕下了步辇。她觉得太子应该懂了,毕竟他都知道要迎合人了。
当太子翻手牵住她的手想要继续往前走时,楚缜感到不太舒服。
她一个用力挣脱开他的手。“走个路还要牵?”
符煜看着密集的人群,脑筋好的他开始睁眼说瞎话:“我有些怕生人。”
楚缜忍不住多看了太子两眼,随后若有所思地伸手去拉了太子手腕。
太子没带护卫,害怕人群倒也说得通。只是他怎么好意思对着她讲,难道真这么不见外?
楚缜走在前头,符煜在后面极为配合地任由她牵着走。
众人见到二人这么亲密,忍不住面面相觑。难道她们家首座大人之前便与这位太子相识吗?
玄微山灵堂
与楚缜一起待了快一整天。符煜不仅上了香,还默默对着窦幻儿灵位起誓发愿:缜儿与孤注定是天造地设的夫妻,孤绝不慢待轻视她,孤会一直陪着她!
他本想一直陪着楚缜守灵,可她坚持让他回行宫休息。
符煜刚踏入行宫,等候多时的端王便屏退左右急不可耐地开口:“皇兄,咱们何时返京?”好想回端王府,谁要过这种苦日子,多待一日都是折磨!
符煜手里拿着一盏蝴蝶样式的灯,一边走一边端详:“急什么,刚来就想走?”
看着边走边笑的皇兄,端王差点惊掉下巴。这是遇见天大的好事了吗?从来都是端正重礼的一个人,怎会突然开始低头走路?
真是满到快要溢出来的喜悦之情,他从未见太子笑得这么开怀。原来清冷孤傲的人也能笑得如此开心。
端王感慨:“皇兄,我第一次见你这么兴奋。你难道舍不得走了?”
本是打趣,但看到皇兄居然真的点了下头,端王顿时瞪着眼睛说不出一个字。这怎么可能,不是他中邪,那就是皇兄中邪了!
符煜无视弟弟的鬼哭狼嚎,他早已了然于胸。
不就是受不了吃素的苦吗?
他忙于心疼追求意中人,哪有空管这个早已成家的弟弟,他若真要走径自离去便是。
符煜提着灯直接进了自己的寝居。没过多久就换了一身衣裳出来。
眼瞧着两手空空的太子又匆匆出了行宫。
被漠视的端王:......
符煜上一次用素食还是母后去世的时候。他曾因悲痛不思进食,便以为楚缜一定也不想用膳。
当两碟清炒时蔬,两碗米饭端上来时。他都已经想好该如何劝她了。
可符煜注定没有用武之地,楚缜端起饭碗就开始吃。
总希望能为心上人做些什么事的符煜脱了一身锦衣换上窄袖布衫。他被领入玄微山后厨后,亲自用素糖炒了许多糖炒栗子。
灵堂
楚缜跪于灵前喃喃自语,两旁全是面色凝重的女子。
见到一身素衣,表情严肃的太子提着食盒进来,众女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感受到身边人的目光有异,感官极为灵敏的楚缜立时住了口,她微微侧身去看来人。
楚缜眉头蹙起,此时应在行宫休憩的太子怎么又来了?
见太子手上还提着一个食盒,她歪了歪头,眉眼又舒展开来:“殿下不是回行宫了吗?”
因为符煜的热情诚恳,两人关系已经亲近不少了。
“对,回去了一趟。我将你送的那盏蝶灯放到枕边了。”
符煜将食盒递给身旁的人。楚缜点点头,那名女子便将食盒放在一旁八仙桌上打开。
符煜从食盒中取了一碟栗子仁、一双筷子走到楚缜面前。
见到太子俯下身子要喂自己。楚缜表情略带疑惑,没有马上张嘴。
符煜浅浅一笑,将一颗栗子贴在她唇边。“素糖炒的,趁热吃呀。”
他说话的声音低沉温柔,跪在地上的楚缜犹豫一下,觉得太子没有理由下毒的她还是微微张嘴吃了。
符煜觉得看着举止文雅的心上人吃东西是一件特别有趣的事情。于是他又夹起了一颗递到楚缜嘴边:“好吃吗,再来?”
"嗯,你还没尝吗?你吃吧。"楚缜轻轻推了下太子的手臂。
太子一动不动:“你吃。”
楚缜不想争来争去,她微微扬起头咬住了板栗后,下一个动作就是对太子挥挥手,示意别再喂了。
见太子一直盯着自己,他的嘴角还若有似无地微微上翘,楚缜突然就不敢看他了。
虽然爱情从未在她聪明的小脑袋占有一席之地,但她还是会为符煜低头看她的神情感到心头一悸。
她突然有了一个念头:他是不是把她当小动物养了。毕竟给小猫小狗喂食的人都是如他这般眉眼柔和,温声细语。
楚缜站起身,她膝盖刚离开蒲团,太子立刻懂事地上手为她拍拍膝上并不存在的灰。
楚缜自小过得顺遂,虽不可能有受宠若惊的感觉。但受到这位太子爷过分的关注,她难免感到有些不安了。
她后退两步的时候,无意间瞥见太子衣服上的油星。“这是殿下亲自下厨做的吗?”
见自己正被心上人细细打量全身。怕栗仁凉了,才没换衣服就急急赶来的符煜眉头立马微皱。
他真不该穿这身沾了油污的衣衫出现在她面前。
也罢,现在回去换身洁净的衣裳吧。
楚缜观太子不悦的神色,还以为他是厌恶一切脏污的事物。
善良的她开始找补:“殿下果然不凡,身段好看,穿什么都大放光彩。”
楚缜是真心夸赞,太子确实是样貌气质极为出众的一个人,让人看着就舒服。
符煜慌乱地低下了头,楚缜瞧见他很是羞赧地红了脸。
楚缜觉得自己仿佛在欺负老实人。她轻笑一声,将东西从他手中拿走。
符煜抬眼,只见到她的背影。他连忙抬脚跟着她坐在桌前。
楚缜抬手将桌面上一个精致木盒打开,她信手取了几张信笺推到太子面前。
她用食指点了两下信笺示意符太子看。
符煜先将这些信笺推到二人中间,待他挪动椅子靠近她后才开始逐一翻阅这些信笺。
每一张黄色信笺都用蝇头小楷工整写了密密麻麻的字。落款是楚缜,竟是她亲手写的悼词。
这些信笺对窦幻儿赞不绝口,字里行间全是对窦幻儿的爱戴与遗憾。
“在玄微山历任首领之中,幻姐姐十八岁任职,乃是年纪最轻的一位。”楚缜微微喘了几口气才平复下心中既开心又难过的复杂情绪。“她是我心中最崇拜的人。”
开心是回想起被幻姐姐认可赞许的珍贵记忆。难过是因两人曾经约定好的誓言要成为一辈子的缺憾永远无法弥补了。
统治玄微山的人杰中唯一未满十年任期的首领啊。这个结局如何配得上一生追求完美的幻姐姐!
“我以玄微山掌事首座的名义,请殿下不要阻拦我为上一任首领讨个公道。”楚缜走到门口,拖地裙摆被风吹动在身后翻飞,她仿若即将超脱尘世,飞升上界再也不回头的神明。
符煜上前拉住楚缜的手腕将她拉离门口,在众人惊讶疑惑的目光中,楚缜被太子牵着一步步走回灵堂。
楚缜错愕地看着他含泪的眼睛。
“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其实符煜多年未用过“我”这个自称了,但在认可的人面前,他不愿意称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