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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你还记得 ...
大门敞开着,院里响起凌乱急促的脚步,正中间的堂屋里头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有人翻箱倒柜,动静可一点儿都不小。
贺语先一步跑进来。
“干什么呢你们!”
一声浑厚有力的呵斥,几人往门口看过来,门口赫然堵着一位高大的男人。
跟之前的踩点的情况对不上,几人慌了,中间一人直接将手电筒往贺语身上砸过来,贺语闪身躲避的间隙,他们一拥而上将他撞开,往屋外逃。
刚走两步,领头那个腾空摔了过来,栽在了后面俩小弟身上。
阴影中,秦霄缓步走了出来,把出院子唯一的通道堵上了。
“小贺,报警。”
贺语拿出手机报了警,随后将院里的灯打开了,看到眼前的景象,他忽然愣住了。
——三个半大孩子紧紧靠在一起,惶恐又警惕眼睛在他跟秦霄身上来回打转。其中两个人长得高,却瘦得出奇,身上的衣服短了半截,脚脖子手腕都露在外面。
中间那个最小,却穿得最好,衣服起码是合身的。只是泪水在眼中打转,整个人都抖如糠筛。
贺语下意识望向秦霄,见他也是一脸凝重,出乎意料的模样。
两人对视一下,谁也没有说话。
“叔...”
静默许久之后,那个小的终于哭着出声了。
“我哥哥还是学生,你放他走吧,是我要来的...是我要来找点东西吃的...”
贺语心里不是滋味儿,他也想大手一挥,教育他们两句就了事了,可是看着听了奶奶的话,再加上眼前三个人能悄无声息开了门锁,除了胆小的那个,其他两个都算的上面不改色。
他就知道这事儿不是初犯也不是偶犯,问题不小。
一次教训给不够,一辈子可能就这样偷鸡摸狗的下去了也不一定。
贺语咬咬牙,不打算当圣人。
“老实待着,警察来了再说。”
小孩儿哭了,一声声的哽咽。
身边两个大的,都一言不发,领头的那位被胸前一个脚印,秦霄下手是不会轻的,可他脸上却没有什么痛苦的神色,只是一双犀利的眼神盯着秦霄,将剩下的两人挡在了身后。
也许是他的弟弟。
贺语看到了,心里默默猜测道。
“他留下,你俩走吧。”
一直若有所思的秦霄突然开口了。
贺语震惊地扭头看他。只见秦霄错开身,对着门口摆摆手,“以后少干这些蠢事,滚。”
领头的少年看了看秦霄,像是确定了他不是在开玩笑,才开始把身后的两人往前推,用着方言说,“走,不用管我。”
小弟弟抱着他的腿,直摇头。
但是被另一个直接扯开了,往门口跑去。
“站住。”
贺语不知道秦霄在发什么疯,但是他认定的的事,不能这么轻易改变,事事这么轻易了结,那还要法律要制度干什么?
“不许走,现在知道怕了?小小年纪干什么不好,非要当贼。”
大的两个低头不说话,毕竟十几岁正是好面子知羞的年纪,可小的那个却不干了,对着贺语吼起来:
“不是的,家里没饭了我们才这样的,你不许那么说他!”
贺语看着那个稚嫩倔强的脸,他哑口无言,也说不出来什么了。
但是他仍旧挡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纹丝不动。
小孩儿怯生生看看他,只能又转向秦霄:“叔叔,我们还能走吗...”
“小贺,让他们走吧。”
贺语看向他,“你疯了吗?”
“孩子而已,不见得有多坏心。”
秦霄好言相劝。
贺语不愿意退让,他有他的原则。
“不行,等派出所的人来了再说。”
“......”
秦霄走过来,不由分说将他拉到一边,让开了门口,对发懵的那俩孩子说:“走。”
那俩人机灵得很,当即就一溜烟跑走了。
贺语气得脑袋发晕,拼命想要睁开他的手。但是秦霄死死拽着他的手腕不松,直到那俩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幕中,小白的叫声也平息了,秦霄才放开了他的手。
不故而贺语的怒不可遏,走过去将站得笔直的少年推到了屋内。
把门关上后,他才回到贺语身边。
“那么小,去了也是口头教育,何必呢?”
“你这是纵容犯罪!”
秦霄沉默了,山头已经亮起车灯,警车的警报在静谧夜色中尤为刺耳,屋内传来声音,像是椅子被碰倒了。
贺语转头看去,玻璃后面是一张恍然无望的脸。
不面对结局的时候人都勇敢无畏,直到赤裸裸地现实摆在眼前了,就没有那么坦然了。
听到警笛,一直沉默镇定的少年变得慌乱无措。
那样的神情,贺语突然一愣,已经消失在生命中很久一个人突然浮现在脑海里。
他扭过头,扔下秦霄往外走了。
其实他不是非要个什么公正的法律审判,只是这样的事儿不是个例,不闹在人前,不惊动了上面,不知道多少走投无路的孩子还会做这些糊涂事。
可有了政策,有了每月的补助,情况就不同了。
贺语只不过是深谙这套生存法则罢了。
派出所。
做完笔录的两人在门口的长凳上坐着,夜色浓重,远处的街灯明明灭灭,仰头看向天空,星河闪烁。
风吹过来,贺语下意识拢了拢衣服,忘了自己身上穿着的还是秦霄的外套。
沉默中,秦霄忽然开口:
“小贺,你还记得他吗?”
“记得。”
不用说名字,贺语知道此情此景,秦霄能提起的人是谁。
——2009年,拉惹因为故意伤人入狱,判了八年。
他只让人转交给秦霄一封信,拒绝任何人探视,从此就再也没有了音讯。
那个率真热情,对自己照顾有加,一心想着攒钱结婚,在海城安家的人,就那么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贺语的生命中。
他看向秦霄,夜色中的秦霄沉默着,伟岸的身影突然看起来很孤独。
也许,那一刻贺语明白了他为什么执意放走那俩孩子。
只要不是无可挽回的绝路,很多人都需要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拉惹没有机会,他希望那俩尚能回头的孩子有。
“你再见过他吗?”贺语问道。
“没有。”秦霄声音带着遗憾,“他出来后没有联系我,我问遍了海城的朋友,大家也都没什么消息,有人说他凉山老家了。”
贺语心中涩涩,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他记得拉惹曾经对自己说:我没有家,你薇姐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我注定这辈子离不开海城,离不了她。
可是最后,他什么都没有了。
“小贺,我总是想到那一天在‘盛宴’,你拉着我跑出那扇门的时候。”秦霄的语气充满回忆的怅惘。
贺语双手塞在衣服兜里,背靠墙壁,仰头看天空的流星划过。
他知道秦霄这个人谈恋爱不怎么样,可对朋友是两肋插刀,确实没话讲,当年拉惹出事,他一度自责,过得很消极。
贺语以为他还在为当年的疏忽耿耿于怀,难得心软安慰道:
“都过去了,那件事不是你的错。”
秦霄也望着远处:“我一直拿你当小孩儿,是那一天,我才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的想法自大又可笑,也许我一早听了你的话,安薇就不会因为我留在‘盛宴’,拉惹也不会出事。”
他话音刚落,刺耳的警笛又响彻云霄,今天晚上似乎是格外的不太平。
交替闪烁的红□□从眼前掠过,虚虚幻幻的,似乎是就那年海城的模样。
.......
“小贺,快带他走啊——”
贺语拽起跪在地上的秦霄,夺门而出,跑过幽深的走廊,金色的镜面墙壁映出两手紧握的手,急促的呼吸交错,分不清是秦霄还是他的。
掌心黏腻,血与汗缠在一起。
贺语回头看向身后,拉惹瘫坐在走廊尽头的包厢的血泊里,双目无神,一脸绝望的呆滞着。
他爱情的开始,却是另外两个人美好的终结。
很多年了,贺语终于有了回顾的勇气。
.......
2008年,海城,天蒙蒙亮。
“你为什么不来?”
贺语一脸怒气的质问着秦霄,因为他没有按时来赴自己精心安排的约会。
“睡过头了,我忘了。”
秦霄坐在床边说得漫不经心,像是聊着昨天的晚饭一样随意。
“我问了你很多遍,是你答应了我才等你的。”贺语气得脸都红了,在地上打转,“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我TM一晚上都在店里等!”
“抱歉。”
秦霄说着,可他脸上根本看不出任何抱歉的神情。
极度愤怒和委屈,熬了通宵,极度缺乏睡眠的贺语更加暴躁了,他抓着秦霄的胳膊,“别人的事多小你都记得住,我的事多大你都能忘,秦霄,你是故意的是不是?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
秦霄抬头,眉宇间透着不耐烦:“我求着你喜欢我了?”
冰冷的眼神,是他此前从未见过的,秦霄一直都情绪稳定,对他又是态度温和有求必应,以至于贺语一直有种他是喜欢的自己的错觉,可是只要不是那种乖巧小弟的模样了,秦霄就会翻脸。
犹如一桶冷水当头浇下来,贺语打个寒战就清醒了。
他不喜欢,哪怕给予自己的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时间和耐心,秦霄也嫌烦。
贺语愣了许久,缓缓松开了手。
他低下头,不想再看秦霄的脸,也许是怕看到那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你没有,是我自作多情。”
贺语自言自语似的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走了。像只年迈的乌龟一样落寞而缓慢地移动到隔壁自己的房间去了。
一开始,他还心存幻想,一直关注门口的动静,或许秦霄会想之前一样来给他送早饭,或者敲敲门,说一声‘我去上班,钥匙留给你。
可是,他左等右等,那厚重的门愣是一动不动。再把耳朵贴在墙上仔细听了会儿,隔壁有脚步声,他就放心了,决定再给秦霄一点时间。
躺着躺着,贺语就睡着了。
哐当——
隔壁关门的声音一响,他就立刻醒了,一骨碌翻起来,一边目光炯炯地望着门口,一边竖着耳朵听声辨位,越听,贺语的表情越僵。
声音渐弱,直至消失。
秦霄不是向自己走来,而是在默不作声地远去。
贺语自嘲笑笑,“贺语,你算什么东西...”
他拉过被子捂住头:也好,没什么期待了,就能安心睡个好觉了。然而他才闭眼没几分钟,手机就催命似的铃声响个不停。
贺语从枕头下摸索出手机,迷迷糊糊地接起来:
“喂,谁啊...”
“还有一个小时考试,你人呢?”江祈安的怒意要从手机里溢出来。
贺语还没反应过来,“什么考试...”
“期末考试!”江祈安很不客气地说,“你要是真不想念,可以直接去办退学手续。”
他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贺语眨巴着眼睛愣了会儿,终于清醒了,迅速翻起来穿戴好,把书往包里胡乱一塞就夺门而出,飞奔到街边打了辆车直冲学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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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看文愉快呀大家~ 由于工作调整忽然变得忙碌,也想好好琢磨写得更好一些,所以这本更新会比较慢一点,但是可以放心收藏哦,本人坑品很好!!! 相逢即幸福,感谢大家(鞠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