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爱情进行曲》鱼香小龙虾

20、心事乱纷纷 毛华中还是

　　毛华中还是当年送亲时到过唐家，此后再未来过。与表姐、表姐夫送走陆建豪一家后，也没有更多寒暄的话题。累了一天，热水洗了澡便各自睡觉。
　　一进屋子，香气盈怀。
　　“好香。”
　　“屋后种了茉莉花和栀子花。”
　　“难怪。”他拿蒲扇赶蚊帐里的蚊子，见蒋鹏飞坐在书桌前不知在看什么，“鹏飞，把窗户开开。”
　　蒋鹏飞起身推开窗户，没有再坐下，站着继续翻看眼前相册。
　　有风进来，满室更凉更香。
　　毛华中打量着蒋鹏飞。
　　穿一身唐华刚衣服，又短又空，显得人更是长手长脚。站在那里，地上影子拉的很长，就像原本就长在这里的。
　　不抱怨屋子没有空调，床不柔软，蚊子太多，不嫌弃猪圈旱厕，遍地鸡鸭屎，气味怪异。
　　自己也是十七八岁走过来的年纪，自然懂蒋鹏飞的心思。只是，做为一个长辈，一位教师，他的责任感让他决定跟蒋鹏飞好好聊聊。
　　“鹏飞。舅舅跟你聊聊天。”
　　蒋鹏飞身体一瞬僵了。心里有些惶慌。他再看一眼照片中周楠白白净净的脸，才慢慢转身背靠书桌。
　　“别紧张，我们出去坐坐。”
　　两人端来凳子坐到大树下。坐定，目光落到对面黑沉沉的山影上。
　　“面前这座山，叫石城山。小时候我带你爬过。”
　　蒋鹏飞点点头，坐在他旁边，没说话。
　　“舅舅读书的那伙儿，一心想的是走出去。家里穷，只能读中师—学费全免，有生活补助还包分配。”毛华中顿了顿，“我还是没走出去，反倒是你妈妈走出去了。”
　　蒋鹏飞转头看他。
　　“你妈妈十六岁就去广东了，中考都没参加。”
　　毛华中细细的回忆。
　　毛华梅走的时候，自己还在读小学。到广东后，写了一封信回来，之后三个月没有任何音讯。家里老人着急了，坐火车去广东找，找到信封上的地址，才知道发生了火灾，厂子搬走了，具体搬到哪里就不知道了。老人当场嚎啕大哭。幸好，有人知道点内情，才知道没有人死亡。
　　半个月，没找到人，只好回来了。此后两年，毛华峰都要带着家里老人到广东找半个月，直到毛华梅又写信回来，才得到音讯下落。原来，发生火灾虽然人没事儿，但行李暂住证丢了。只能找个厂打黑工，一干就是三年，老板统一办了暂住证，才敢跟家里通信。
　　毛华中声音顿了一下。
　　这些事，毛华梅从没跟蒋鹏飞讲过。
　　蒋鹏飞垂头，手搭在膝盖上，慢慢收紧。微仰着脸，任眼泪沿着脸颊、下巴滴落，脸上的水痕被晚风吹干。
　　“幸好～你妈挣出来一条路。”毛华中的声音低下去，“也有人没挣出来。上坝村出去打工，就再无音讯的，有三四个。”
　　屋后树林有鸟叫了一阵，又停了。
　　“周楠的情况比你妈妈当初要好。他爸妈虽然离婚了，但都愿意供她读书。她成绩很优秀，能考出去。”毛华中转头看着蒋鹏飞，“就是长的太好看了。”
　　夜风一吹，把这句话吹散了。
　　“青春期就展现出过分美丽的女孩子，会多很多困扰。万一没有抗住诱惑，思想出了偏差......”
　　“舅”蒋鹏飞打断他，“我知道你的意思。”
　　毛华中看着他。
　　“我不会对周楠做不好的事。”蒋鹏飞说的很慢，像在跟自己确认，“我喜欢周楠，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我不会因为这个就躲着她。”
　　他说完起身伸伸懒腰，“我去睡了。”
　　毛华中扭身看他走进屋，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
　　不同环境中成长起来的人想法自然是不一样的。想法不同，行动的选择也不同。
　　毛华中自己会选择将心事掩藏，直到前途确定才表露心迹，从目前的结果来看，是非常圆满的。
　　蒋鹏飞选择喜欢就表达，心疼就行动，只要能帮你减少苦累，达成心愿，不惧他人目光、流言。这也是少年心性，指摘他好像严苛了些。
　　树下的人声低下去，屋里的灯也灭了。
　　“蒋鹏飞肯定喜欢你。而且他的喜欢跟那个江磊的喜欢不一样。”
　　“你别胡说。他哪里喜欢我了。”
　　“我可不是胡说。江磊骚扰你，他就跟人家打架。那天晚上，我去叫他，你是没看到，他当时脸都白了，不要命的跑上楼拿钥匙。”唐想把身体由平躺变侧身贴着周楠，“你喜欢他吗？”
　　周楠斜睨唐想一眼，然后直直看着蚊帐顶，慢吞吞的说：“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比如，我就知道，我喜欢陈青松。”
　　“嗯。看出来了。”
　　“可我就看不出来你喜不喜欢蒋鹏飞。有时候觉得你喜欢他，有时候又觉得不喜欢。”
　　周楠也侧身而躺，枕着手睡。
　　“我不会谈恋爱。”
　　“没说叫你跟他谈恋爱。只说喜不喜欢。”
　　“你听我说完。”周楠抓住唐想一只手，“因为我知道我不能谈恋爱，所以我不准备喜欢任何人。可是蒋鹏飞，跟别人不一样。哎呀，好烦哦。”
　　唐想笑着说：“那就是喜欢了。真好，我们都有喜欢的人。”
　　“你不许跟他说，不许跟任何人说。”周楠扒住唐想的肩膀，要她发誓绝不告诉任何人。
　　“好，好，我发誓。我现在也不会跟陈青松说我喜欢他。至少要等到高中毕业，我们都考上大学了才说。”
　　周楠眉间藏一丝忧虑，低声说：“他们跑来帮着掰苞谷，说是到你家的，邻居们暂时不会乱说。但毛老师会不会猜到什么。会不会觉得是我。”
　　“你没说一句不该说的话，没做一件不该做的事。怕什么？楠楠，不要太在意别人的眼光。”
　　唐想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
　　周楠睁着眼。
　　真羡慕你啊，唐想。你爸妈，你姐姐都陪着你长大，无论你是怎样的脾性都爱着你、信任你。
　　她想起9岁那年，沈小梅把她送回黄荆坝就去广东打工，临走前再三叮嘱她“要乖，要听话。”后来，爷爷奶奶在电话里总是说她“懂事”“听话”“不麻烦人”。她知道这一声声夸赞，把她夸成了父母心中懂事、乖巧、不麻烦人又优秀的女儿。她也知道，这是她唯一能让他们放心，继续在意她的方式。
　　万一有一天，别人眼中的她不再懂事乖巧了呢？
　　万一她成了让父母都觉得麻烦的人呢？
　　他们还会在意她吗？
　　周唐两屋后横着一片树林，林中有鸟，在安静的夜里乱鸣，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楚。周楠擦了擦湿润的眼角，闭上眼不再想下去。
　　毛华中睡着了，唐想也睡着了，其余人都睡着了。今夜谈话中心的两个少年失眠了。他们心事乱纷纷，跟林中的鸟鸣一样，此起彼伏，找不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