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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做我男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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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茶大学,阶梯报告厅。
几个男生夺门而进。
下一秒,不约而同收了声。
他们互相对视,一脸好奇和兴奋。
医学院有这么漂亮的新生么?
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上,穿着轻便的棉质白色连衣裙的少女,盘着干净利落的丸子头,却叫人移不开眼。
少女低垂着眉眼,吸了口奶茶,鼓了鼓腮帮,看起来有些不耐烦。
“哈喽美女,你信工的吧?”几人坐在了第二排,其中一个长得不错的用黑水笔轻轻戳了戳前面的人。
少女肩膀一抖,慢慢转过身,也没生气,一双亮晶晶的桃花眼打量着这些陌生人,一时间没说话。
“我知道一家特别好喝的奶茶店,怎么样,等下一起去呗?加个微信吧?”
啧。
许暮反应过来了。
这是把她当成新生,在搭讪呢。
她刚想解释,可眨了眨眼,下一秒嘴边露出一个浅浅的小梨涡,点头,乖乖拿起放在隔壁位置前的手机。
五分钟后,渐入佳境。
一开始搭讪的勇哥趁机怂恿:“要不现在就溜?被抓到就说身体不舒服。”
几人望向许暮,等着她的回答。
“可以啊,不过我要问一下我闺蜜。”许暮笑起来,眼睛像一纤弯月,显得人畜无害而又甜美可人。
可下一秒,几人就见她把讲台上忙着的扎高马尾的人叫了下来,接着转回来吐舌,眼里的狡黠再也藏不住。
“来个人倒下垃圾。”这时,有人喊。
“我去倒。”许暮把手机丢给走过来的范露,留下还没缓过来的几人,一溜烟跑走了。
今天被闺蜜范露从酒店揪了出来,说是来陪她参加一场信院和医学院联合举办的新生演讲会,范露正好是医学院的辅导员。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就跟来了。
拎着半人高的黑色垃圾袋,另一只手拿着奶茶,许暮小心翼翼从旋转楼梯下来。
下了楼后,她往一楼尽头的蓝色大垃圾桶摆放处走。
突然,电话响了。
电话放在腰间的白色挎包里。
许暮不得不把垃圾袋夹在腋下,腾出手去够手机。
她边走,边凭着记忆摸索着拉开拉链,用食指和中指捞出手机。
抬起手看了一眼,是她爸的电话。
没有一秒犹豫,果断挂断。
前面几步就是垃圾桶。
这个时候,垃圾袋也从她的腋下滑落。
啪。
一瞬间,里面的东西洒了出来。
果皮,空瓶子,纸团。
许暮轻呼一声,亡羊补牢似的蹲下抓起垃圾袋。
一瓶没喝完的酸奶盒甩了出来,液体像白油漆涂了一地,还有些混合的黄色汁水。
九月天还有些闷热,一股难闻发馊的味道直冲脑门。
她强忍着恶心,把能捡起来的都扔进一旁的垃圾桶,用包里的纸巾擦了擦手指,正准备离开,又心虚地回头看了一眼。
保洁阿姨突然就站在几步开外,没走也没说话,就死死盯着她。
许暮吓了一跳,反应慢半拍,顺着阿姨的目光,低头扫了扫,顿悟般朝阿姨走过去,弱弱把奶茶递过去:“哦,虽然我喝了两口,但……阿姨你要是不嫌弃的话……”
阿姨指了指地,没好气:“你看看,我花了半个小时拖好的地,又被你弄脏。”
许暮:“对不起,我不常来倒垃圾,不小心……”
阿姨上下扫视她,打断:“你们这些大小姐一辈子都没怎么倒过垃圾吧?”
大小姐。
许暮鼻子一酸,上一次被这么说好像还是高中。
阿姨:“你们这种小孩就喜欢把东西搞得一团乱,反正有人替你们收拾。今天被我抓到了吧,不弄干净不允许走,不然找你们辅导员!”
许暮声音颤抖着又说了一遍对不起,默默俯身用包里的纸巾吸干地上的汁水。
不知过了多久,地上终于弄干净,许暮站起来,蹲太久脑袋还有些发懵。
“弄好了,阿姨。”
奇怪的是眼前的人没有回应。
等等。
许暮定睛一看,保洁阿姨已经走了,靠在墙壁上的是个穿黑色西装的笔挺的人。
眼睫一抬,那人脸上挂着淡淡的厌恶神情。
*
演讲四点开始。
刚才的几个男生被范露惩罚去楼下搬椅子和拿话筒了,这时厅里没人。
许暮一个人垂着头冲回来。
这个演讲主要会邀请几位副院长和有所成就的毕业学长,目的是鼓励学生积极参与大学新生活,确立自己的大学目标等等。
把许暮找来,第一是让她出来散散心,第二是有位学长大概率来不了,一时间找不到新人选,整个流程又有时长要求,而许暮刚从牛津毕业,让她来救个场。
人一坐下,范露就觉得不对劲,转头,许暮的皮肤很白,眼尾那抹红根本没法藏。
知道她脾气虽然有些骄纵,但人很随和爱哭。
范露习惯了:“你怎么倒个垃圾都能哭。”
被发现,许暮也放弃克制,抽泣声断断续续,倒在范露肩上,磕磕巴巴:“你说的轻松,被骂的人又不是你。”
范露轻轻拍了拍泪人的背,“回来好几天了,也该找工作了吧。”
泪人抽抽嗒嗒,居然还有心情回话:“等…把我爸的钱用光再说。”
范露:“……那万一他把你卡停了呢?”
泪人停了停,似乎真在思考这种可能性有多大。
“你到底怎么想的?”
人没作声,范露也没再问,转移话题:“说到这个来不到了的学长,你还认识,你跟他表白过呢。”
许暮完全没在听。
她是为了逃婚才回国的。
回国前一天,她迷迷糊糊和所谓的未婚夫在高空餐厅吃饭,下午又被一群姐妹神神秘秘推去了婚纱店,所有人都满脸不可言说的诡异感。
晚上,她就跑了。她有预感,再不跑,和她相亲的人会求婚。
果不其然,刚下飞机,许毅打来电话:“这个婚你非结不可。”
“不可能。”许暮撒娇抗议。
许毅的声音强势到不容置疑:“宝贝女儿,我和你妈妈商量过,他人不错的,你又不讨厌。”
不反感不等于喜欢,但许暮没说出口,父母最后的统一标准答案:处处不就有感情了嘛。
许暮:“那你和他结吧。”
许毅气得不轻,咳了好久才说话:“那你以后怎么办?总要有个人来照顾你啊。”
许暮想都没想就说:“我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
许毅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语气连哄带骗:“你先回来,我们可以商量,爸爸不逼你。”
许暮的脸火烧般发烫,直接挂断电话。
你们这些大小姐一辈子都没怎么倒过垃圾吧?
和当时父亲说话的语气如出一辙,那种完全不被信任被当成幼婴的感觉。
刚压下去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十分钟后。
平复好心情的许暮独自坐在座位上,她哭得鼻塞眼肿,一站起来眼前就天旋地转。
缓了会,走到讲台边的长桌侧,拿起桌面上的一把黑色剪刀,又从包里抽出一个粉蓝色的小钱包。
半晌。
咔嚓咔嚓。
黑金卡和其他几张卡毫不犹豫被截成两段,掉进一旁的垃圾袋,最后把手机上所有app绑定的银行卡都解了。
*
三点多,新生陆续赶来。
第一排中间几个座位前摆上了几个姓名牌,一看就是领导座位,许暮只好默默坐到了最边上。
“喂喂喂——”台上在试麦克风。
突然,眼前出现了一杯奶茶。
许暮眼波流动,老样子慢半拍才扭过头。
是刚才那个勇哥。
想了几秒钟。
许暮意识到这杯奶茶大概是给她的。
许暮神情歉然:“刚才不好意思,奶茶就不用啦,谢谢。”
勇哥胸腔起伏着:“姐姐,说好请你的。”
不会是刚刚跑去买的吧?
许暮愧疚之心更甚,更不好意思收下,于是轻轻推开了。
勇哥根本没想到会被拒绝,看着她伸过来的手,握着奶茶杯的手一松。
下一秒。
哗啦啦。
滚烫的液体让她惊呼一声,下意识蹦了起来。
低头,胸前湿了一片,雪白的裙被染成脏兮兮的棕色。
动静不小,大厅一瞬间消音。
涨红脸的男孩被吓得一直说抱歉,手足无措。
裙子很薄,里面没穿打底衣,不方便敞开领口散热,她只好用手扇风。
她吐了口热息,没哭,只冷静地安抚:“没事没事,我去趟卫生间。”
一路沿着走廊小跑。
转角处,她和从卫生间走出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被撞后,那人一声不响,站的稳稳当当,继续不紧不慢用纸巾擦拭着骨节分明的手。
反倒是许暮往后踉跄几步。
一道晦明不清,冰冷的视线垂落到她身上。
似乎是在等她的解释。
沉默三秒。
许暮一把夺过那人手里的纸包,进了女厕。
……
把包挂在门把手上,她抽了几张纸,沾上水,清理肩膀和胸口。
然后接了点清水,擦拭裙子上的污渍。
大致弄完,抬头,方形镜里,挂着水珠的锁骨处微微发红。
推开门出来,正准备往回走。
余光一怔。
刚才那人居然还没走。
许暮一抬眼睑。
男人背靠着墙却站得笔挺,细密软碎的黑发下藏着一双狭长凌厉的眼睛,面容微冷。
和刚才遇到时唯一不同的是,他嘴角紧绷,神色沉静,像一尊古井无波的雕像。
低垂着头,看手机。
范露的话轻轻在耳边炸响:他可能来不了,你还跟他表过白呢。
许暮愣在原地。
可转念一想,那只是个赌注,过去那么多年,想来他不会放在心上。
不然刚刚甚至之前倒垃圾的时候就该认出她。
既然如此,在心底纠结了几秒,许暮决定假装不认识,默默走开。
走廊外的天空变成了石青色,楼底的树被吹成绿蓬蓬的雾,似乎要下雨。
风呼哧呼哧划过耳边,心跳声被吹得鼓胀。
一步,两步。
一呼,一吸。
擦肩而过。
那个背影慢慢被落在了身后。
就在快要走远的时候。
许暮却折返回去。
“陆屿白,你真没认出我?”
陆屿白缓缓放下手机,黑色的瞳孔润泽发亮。
盯着她顿了几秒。
用正经疏离的语气,一字一字往外蹦:“没印象。”
真的假的?
许暮盯着那张毫无波动的死鱼脸,看不出破绽。
不!可!能!
她美到冒泡,谁能忘记。
排除自己的问题,那只能是对面这人脸盲了。
陆屿白抬手,手心向上摊开在许暮眼前。
许暮:“?”
紧接着,冷酷无情的声音在头顶盘旋:“纸。”
……
这倒是记得很清楚嘛。
许暮向前一步,表明身份:“我、和、你、一、个、高、中、的。”
陆屿白没听懂似的,不依不饶,食指中指并拢朝她勾了勾。
大有一副拿回东西就立马远离的气势。
好歹也是高中同学,一包纸都要算帐。
换作以往,许暮二话不说能买一堆纸巾砸死他,可今天不一样,剪完卡她只给自己留了几千块。
望着那张熟悉的冷脸,她突然来了兴致,单手撑在墙侧,居然想逗逗眼前这个冰雕。
“行啊,做我男朋友就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