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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反抗 原来他们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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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回到孟府,繁缕便被玉印抱走了。孟衡祉遣了澜儿与好些个小丫鬟侍奉念漪,从此,无论她要干什么,都被许多双眼睛时时刻刻盯着。
此刻夜幕如油墨铺陈,澜儿引着她去沐浴更衣,水汽氤氲间,念漪忽而记起季清疏为自己备的药浴……那种熟悉的味道,以后也许都不会再有了。
想到此,她的泪水骤然滚落,孤寂与失落随之涌动心间,久不消散。
也不知季清疏怎样了。
“夫人怎么了?”连沐浴时,澜儿都寸步不离地守在念漪身旁,故而很快发觉了她在落泪,“是不是水温不大舒服?”
念漪哑声问:“我女儿呢?”
“夫人放心,小姐在您的卧房里。”
“知道了。”念漪双目无神,道,“可否替我告诉孟衡祉,不必再为她寻找乳母?”
澜儿一听这话,轻轻笑了:“夫人放心吧,大人已经交待过,什么都依您的话来。”
念漪沐浴完,在澜儿的陪同之下回了卧房,只见孟衡祉还坐在小榻旁,一直望着繁缕出神。
见此情形,澜儿替他俩合上了门。
“阿念。”听见她回来,孟衡祉方才收回搁在繁缕额头上的手掌,说道,“她的模样像你。”
念漪无言。
孟衡祉抬首看了她一眼,估摸着她心里在想别的事,便道:“季大夫救过你和小铃铛,我绝不会亏待于他,已命人密调他入太医院任职,假以时日,他便是太医院之首。”
太医院之首,约莫是别人求之不得的头衔,但绝非季清疏所愿。
念漪刻意避开季清疏不提,问他:“那百春堂呢?”
孟衡祉沉吟片刻,抬手为她松开发簪、发饰,双手自她的青丝之间穿过,最终落于她的肩上。
“阿念,你想要怎样都可以。”
他说着,捧起她素白中些许桃红的脸颊,“只要你不再离开,怎样都可以。”
念漪被迫望着他,眉眼在烛火的映衬之下水光澄澄。孟衡祉神色柔和,将她的发髻整理好之后,问向她:
“阿念,你不高兴?”
“没有。”念漪淡淡答了一句,“不过是累了,睡吧。”
她说完避开孟衡祉的手,独自回到床榻,侧身躺下了。孟衡祉亦解开外衫,静静地平躺在她身侧,片刻,他的喉结轻轻滚动,道:“明日季清疏会来。”
原本半个字都不愿多说的念漪,因这句话皱起了眉。
“……来做什么?”
孟衡祉悄悄瞧了她一眼,试探地说道:“他父亲会领着他过来道谢,我想,你也想见到他。”
念漪呼吸稍滞,没能答出一字。
她想见,她那未能完婚的夫婿、惨遭连累的恩人。
但她不能想。
“与我无干。”她答道,“我与他之间,只是偿债。”
这话叫孟衡祉听得直皱眉,不甘心地问:“他不过是救了你一次,你便要以身抵债?”
问罢,他用手环住念漪,在她耳边沉沉低语,“阿念,你欠他的,我来帮你还。记住,从今以后,你不欠任何人的。”
念漪的身子微微一动,知自己挣不开,便不再做徒劳的挣扎了。
孟衡祉将她当作失而复得的宝物,越抱越紧,紧到像要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念漪能感受到他胸膛的鼓动与肌肤的温度,如潮水般包裹着她,如此热烈,如此滚烫。
但除此之外,他并没有越界的举动。
“阿念,我不会再做你不情愿的事。”他把脸埋进念漪的青丝中,继续低语道,“再给我们一个机会,好么?”
念漪索性不再逆着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如此一番,孟衡祉随即将念漪抱在身下,用一个极尽缠绵的吻回应了她。
但确定身姿时,念漪面色从容地推开他的双肩,一改平日的位置,跨过他的身子、趴在了他身上。
原来她还是气不过,想报复?
也罢,那就先随她吧。孟衡祉展眉笑了,索性由她占据主导,双手轻轻抚过她的腰身、后背,小心地托着她,让她的身体也跟随自己的呼吸起伏。
孟衡祉感受到她鼓点般的心跳、粗重的呼吸后,不由微微欣喜:“阿念,这段时日里,你也想我了,对么?”
但他的话刚说到这,念漪的面色骤然变了,双手从他的小腹迅速挪了上去,面目狰狞,将他尚在发声的喉管紧紧扼住。
不到一刻,他眉头紧皱、呼吸停滞,挣扎了几下没有挣脱,眸子亦紧缩如针。
“阿念……”
孟衡祉终于明白了,她激烈的心跳与呼吸,并非源于情.欲,而是决意杀他时不慎表露出的紧张。
念漪居高临下死死压住他,眸色布满寒意,双手丝毫没松,沉声逼问:“孟衡祉,被逼入绝境不能呼吸的滋味,好受么?”
他额间青筋突起,握住念漪的手往外拉,二人的呼吸都变得窘迫,正当这时,原本在小榻上安睡的繁缕,突然间哭了起来。
这一阵惊哭,将念漪全身的力气都抽走了。
只见女儿那双透亮的双目,正骨碌碌地盯着她,像是看懂了她的所作所为一般。
念漪如遭雷击,不得不停下自己疯狂的举动,松开扼住孟衡祉喉管的手。
她想杀了他终结一切,可是现在居然连反抗的勇气都被消磨殆尽,只得用颤抖的双手捂住面颊,大哭起来。
“都是我作的孽,一切都是我的错。”念漪哭泣道,“女儿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都得到了,杀了我吧,杀了我!”
孟衡祉被她掐得颈部殷红、粗重地喘息着,片刻后,他方才扶着床沿起身,整理好自己凌乱的深衣。
“无论从前还是现在,你都盼着我死。”他呼吸沉重、嗓音沙哑,“既然如此,当日为何又要回京埋葬我的尸骨?”
念漪忽而头疼欲裂。
这个问题,她也曾问过自己许多次。为何孟衡祉活着的时候,她对他充满怨恨和畏惧,孟衡祉死了,她却又背负起自己弃他而去的愧怍?
又或许,是她自愿拨开腐烂的记忆,看见与小铃铛一同穿行在花影中的他,误以为自己的心依旧鲜活如昔。
可现实却是,孟衡祉如同一块斑癣、一种顽疾,在她身上肆虐不止,若不及时阻止,又要酿成祸事。
见她不欲再回答,他自知无趣,抓起手杖背过身去,冷冷扔下一句——
“我不信,我会输给他。”
*
有小生通传,季家父子求见。
念漪听了此话,极想过去看看季清疏的近况,却只敢立身远处、默不作声。
正当此时,澜儿过来传话:“夫人,大人请您过去一趟。”说罢便垂着头在旁等她,无声催促着。
念漪目送一脸谄笑的季之敏领着季清疏,一前一后地走进客堂,拜见孟衡祉,心中五味杂陈。
客堂里,坐在正席上的孟衡祉着了一件立领褂子,刻意遮去了紫青的掐痕。见得她来,仿佛忘记昨夜发生的事一般,微笑着伸出了手掌。
“阿念,来,坐这儿。”
他如此一招呼,原本颔首不语的季清疏也抬首望向了她。
此刻,他目中既有惊喜,也有困惑,更多的却是忧心。他还没开口,孟衡祉便率先向他道了句谢:“季大夫,这半年以来,多亏你照顾孟某的妻女,孟某在此向你道谢。”
“孟阁相……”
“说来让季大夫见笑了,半年前夫人与我闹了点脾气,使性子跑去了蘅州。”孟衡祉打断了季清疏的话,牵过念漪的手,说道,“阿念的性子你也晓得,太倔,我总是拗不过她。”
随后笑吟吟的,将念漪安置到自己身边坐了下来,“如今我们一家三口团聚,季大夫功不可没,孟某决不会亏待于你。”
话说到这个份上,季清疏也明白过来了。
繁缕并非遗腹子,而是念漪与孟衡祉的骨肉,自己在蘅州的遭遇也不是运气不好,而是孟衡祉故意设局。
原来他们才是一家人。
他爹却急急忙忙替他道了谢,强拽着他朝孟衡祉叩头,并代他接下了太医院的官印。
浑浑噩噩,把场面话听了个遍,就要走了。
“孟夫人。”临走时,季清疏的脚步不由得顿住,抬首瞧向念漪。
她虽神色淡漠、仿若无碍,双目却仍然水肿,一看便知彻夜哭泣,受尽了委屈。季清疏的手攥了攥,又攥了攥,最终只道出一句,
“孟夫人身子刚刚恢复,还请多多珍重。莫要劳心,劳神。”
她只是淡淡然颔首,未有只字片语。
其实,见得季清疏没事,念漪便已放下这颗心了。她如何都不要紧,只要不连累了旁人,便都无事。
至于自己……
此次回到孟府,她怕是再难脱身,昨夜举动之后,还不知以孟衡祉的性子要如何报复自己。
且此刻孟衡祉瞧季清疏的眼神,想是随时会把她的账算到他头上,念漪不能坐等这样的事情发生。
既然无法下决心杀孟衡祉,要摆脱他所设的牢笼,便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
在踹掉脚下的小凳前,念漪算计过——
她已经把侍女们支去门外,待听见孟衡祉过来的声音,便要开始演这出自裁的戏码。她要让他知道,他拘不住她。
而即便是她真的因此死去,孟衡祉对女儿有愧,大抵会好好待她、加倍补偿她,念及繁缕自幼丧母,他亦会多加怜惜。
笃、笃、笃——
听到手杖的声音之后,念漪将白绫套到脖子上,寻好时机,猛地一踹,让自己就此悬空。
窒息的感觉如约而至。念漪下意识想抓住白绫,体力却不允许她将自己从缠绕的白绫中解救出来,没过多久,她便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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