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拉扯 他闹得越大 ...
-
念漪心知，从孟衡祉出现在百春堂的这一刻起，她的安稳生活已然一去不复返了。
方才手中攥着剧毒的乌头，攥得指尖都发白了，却始终不敢将之投入汤中，怕季清疏中毒，怕百春堂因此受到牵连。
她后悔没有早点发现端倪，到此刻已经无处可逃，无路可走，还连累了季清疏。
“念漪。”不知何时，季清疏出现在了她的卧房门口，“你怎么了？”
她听得微怔，抬眼一望，孟衡祉还在客堂坐着，没想到季清疏就这么扔下他过来了。
“季大夫，无论他想要什么，你都答应他……”念漪连忙道，“都先应承下来，好么？”
季清疏却无心去想药材的事，只觉她的反应很是反常，不由得上前半步，皱眉问：“为什么你好像很怕他一样？念漪，是不是他方才与你说什么了？”
念漪摇了摇首，眸子侧向一旁。
“没有……我只是怕与他们谈不拢，百春堂以后就会断了药供。”
听她这么一说，季清疏竟然笑了一声，挽起袖管，往旁边一坐。
“何必如此忧虑呢？念漪，不过是个生意罢了，普天之大，在这做不成，我们换个地方便是。”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念漪知晓，他在百春堂倾注的心血不比养育一个婴孩少，怎么能轻言放弃？
“我知道他的身份非同一般。”季清疏语气平和，只道，“无论他身份如何尊贵，也不至于让我们卑躬屈膝，大不了把这百春堂送给他们便是。”
可他越是如此洒脱，念漪心下越是内疚。
她咬了咬下唇，“季大夫，对不起。”
“别这么想，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做生意嘛，总会有得有失的。”
季清疏安慰她时，目光往外一落，只见孟衡祉已然起身离去，徒余空空荡荡的客堂与一桌酒菜。
“这就走了？”季清疏无奈摇首，玩笑道，“没关系，不与我们做生意，他们亏大了。”
念漪心知这事远没有结束，孟衡祉不会轻易放过到手的猎物，他一定会有别的盘算。
为今最佳之计，是她带着繁缕离开百草堂。
“季大夫……”她欲言又止。
她今日实在奇怪，仿佛又回到他们初见时，满目忧虑、不知前路的张皇模样。
季清疏不得不探寻其中缘故，他邀念漪落座，和声道：“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可以告诉我。你替我分担过许多，这一次，也让我替你分担些许。”
可念漪不愿说出往事。
她总觉得把季清疏牵扯进来不是一件好事，唯有趁夜离开，才能保全百春堂。
“念漪。”然季清疏接着说道，“你还记得，曾经你问过我为何离开京城么？”
念漪抬首望他。
那些搜寻的官兵唤他“季公子”，想必他的出身并不算低，原可与京中的仕宦子弟一样享乐半生，却偏要到蘅州做个大夫，不知到底经历了什么。
季清疏道：“我爹季之敏是宫中太医，然我自幼顽劣、无恶不作，不肯与他一同入宫，令他颜面尽失。他索性便将我逐出家门。”
仅是因为他不肯入宫便父子反目？
念漪听得困惑，但却问了些别的：“季大夫医术极佳，为何不肯入宫？”
“官场，权力，我一样都应付不来。”
季清疏淡淡一笑，“实在可惜，此生我只会治病，不会人情斡旋。”
他的话让念漪想起了杜朝南。曾几何时，杜朝南也告诉过她，自己厌恶官场不休的世事，但一旦有机会跻身高位，他即刻就变了一副嘴脸。
“念漪，该你了。”这时候，季清疏说，“我们相识这么久，你还没有告诉过我你的事。”
窗外又有一轮残月，乌云环绕，月影朦胧。
念漪低首望向熟睡中的繁缕，她真的太像小铃铛了，也许正如孟衡祉所希望的一样，他们把她带回人间了。
可是，念漪的脑海中却始终挥之不去前世的梦魇，怀中仿佛还沾有湿冷的水渍。
“季大夫，你不必再管我们了。”她明眸稍抬，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此事一句两句，说不明白。”
“……”
季清疏沉默片刻，对于张东家的身份，他也算是猜到了几分。
“是孟阁相，对吧？”他直言，“其实在他来时，我便觉得他不似普通药商，察看他的旧伤时亦有这么个猜测，只是无处印证。”
他接着问道：“你此前说自己得罪的人，就是他，对么？”
念漪低眉不语，在季清疏眼中形同默认。
到了这一步，常人都会把她们母女出卖给孟衡祉，从而大捞一笔，可他却踱了两步，忽而道：
“念漪，嫁给我。”
“什么？”
猛地听到这么一句，念漪惊得张了张口，“季大夫……”
她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然而片刻之后，季清疏又握着她的双肩重复了一遍：“念漪，你嫁给我，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夫人，如此一来，他便不敢再来这里骚扰你了。”
“可是……”念漪还在震惊之中，一时间，竟也有些慌乱。
“相信我，念漪。”季清疏秀眉微蹙，与她分析起来，“孟衡祉身份贵重，若让人晓得他强抢民妻，半生的功绩都会付诸东流。你觉得他会不会再明目张胆地这么针对我们？”
他自然不会，但他还有的是办法对付他们。
念漪即刻摇首：“不，不，季大夫，你不明白……我不能把你拖下水……”
“你没有把我拖下水。念漪，你和繁缕在我心中已然如同家人一般……”季清疏随即说道，“他从京城一路来到蘅州，对你依旧怀有深切的期许，也许……是他并不清楚，你对他已经没有半分心意。”
他想到孟衡祉问的那句，“你们已经成亲了？”显然对念漪怀有旧情，要让他彻底死了这条心，便只能这么做了。
季清疏道：“念漪，这不是我一时兴起，其实此前不久，我便这么想过……”
“繁缕需要一位父亲，你需要一个落脚之处，而我呢……”他挠了挠头发，吊儿郎当地自嘲道，“我曾发誓不会替季家传宗接代，这么一来便是一石二鸟、两全其美的大好事。”
他说得念漪微怔，眼眸中盈盈泛起水光。
其实这半载相处下来，她已然熟知季清疏的为人，知他心思通透、待人仁慈宽厚，却还是没想到他能为了她们母女做到如此。
毕竟前不久，他们都还只是素昧平生、狭路相逢的陌生人而已。
此刻，见她的心神似有松动，季清疏弯弯眉眼，温和地冲她一笑。
“念漪，你愿意成全我么？”
*
许是季大夫的话的确有几分道理，又许是自己舍不得百春堂的平静安稳，念漪答应了。
一大清早，季清疏便带着阿七去铺起了红绸。念漪刚刚踏出卧房，便见得满眼明红，十分耀目。
季清疏笑道：“念漪，你先换上嫁衣稍等我片刻，一会我要敲锣打鼓，带着你在这蘅州城中转上一圈。”
他闹得越大，她就越安全。
孟衡祉毕竟身为阁相，不至于因为她授人以柄，更不至于与一介布衣争抢女人，叫人笑话。
这么一想，念漪放心了许多，亦抬眉莞尔一笑。
“好。”
应罢，她侧过身回到卧房，抬手抚了抚床榻上叠放整齐的朱红嫁衣。
她早该和孟衡祉有个了断，让他清楚知道，自己不会再重蹈覆辙、同他纠缠不断。
透过小窗望着忙前忙后的季清疏，念漪的心下亦多添了几分期许，仿佛无论前路如何晦暗，他都能带她一起走出去。
那么这一次，就让他来带自己走出去吧。
想罢，念漪换上了面前的喜裳，等待着季清疏牵着她的手一起走过蘅州的每条街巷。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拉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