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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辞心破岁岁,渊藏口脂终
晚风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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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骤停,灯火温柔落满餐桌。
满室烟火暖意,在叶清辞那句郑重至极的话语里,骤然安静得只剩彼此急促的心跳声。
「绾卿。」
「往后余生,我不想再做你哥。」
少年隐忍克制了整整七年的心意,隔着岁月漫长的荒芜等待,终于在这个暮色温柔的夜晚,彻底撕开了兄长的伪装,坦荡奔赴而来。
叶绾卿握着筷子的指尖骤然收紧,浑身一瞬僵硬,连呼吸都轻轻滞住。
暖黄灯光落在她白皙温婉的侧脸,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一路蔓延至纤细脖颈,青涩又慌乱。
她抬眸怔怔看着对面的男人,眼底盛满猝不及防的错愕、慌张,还有一丝不敢深究的悸动。
叶清辞坐姿端正清挺,白衣温润,眉眼是惯有的清冷克制,可那双深邃眼底,再也藏不住汹涌滚烫的爱意。
七年缄默,七年退让,七年以兄长之名,岁岁守护、步步隐忍。
他守得太苦,藏得太深,再也骗不了自己,再也不愿隔着一层虚假的兄妹名分,眼睁睁看着她属于旁人。
「我……」叶绾卿唇瓣微颤,声音轻软发飘,慌乱得不知言语,「清辞哥,你……」
她习惯性的称呼还未出口,便被他温柔打断。
「别叫哥。」
叶清辞眸光沉沉,目光一瞬不瞬锁着她,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与偏执。
「绾卿,七年了。」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过妹妹。」
一句坦白,震碎所有年少懵懂、所有分寸界限、所有自欺欺人。
从小到大,旁人皆以为,他对她的百般偏袒、万般照顾,只是兄长对养妹的怜惜疼爱。
只有他自己清楚。
从年少栀子树下初见心动开始,他的心意,从来都是情爱,从未有过半分手足之情。
年少时他年少隐忍,碍于名分、碍于世俗、碍于她尚且懵懂无知,只能压下满腔炙热,以最稳妥、最不会惊扰她的身份,默默守在她身旁。
她胆怯敏感,他便温柔分寸,护她安稳。
她受人非议,他便不动声色,替她扫平所有闲言碎语。
她远赴他乡求学,无人陪伴,他便原地等候,岁岁如初。
七年别离,他看着空荡荡的老宅,看着年年盛开的栀子树,岁岁等风、等花、等她归期。
所有克制温柔,所有小心翼翼,全是藏在骨血里,明目张胆的深爱。
「我以为我能一直忍住。」叶清辞眸光微暗,声音低沉温柔,带着经年的酸涩,「可今日看见你和陆亦川站在一起,我忍不住。」
忍不住看着旁人温柔伴她身旁。
忍不住看着她对旁人浅笑安然。
忍不住继续做一个无关紧要的兄长,眼睁睁看着本该属于自己的岁岁年年,尽数拱手让人。
七年理智克制,在重逢的心动与占有欲面前,彻底溃不成军。
叶绾卿心口剧烈震颤,心底积压多年的细碎情绪轰然翻涌。
幼时他替她撑腰、寒冬他为她暖手、离别前他沉默目送、七年间老宅栀子岁岁盛开……
无数被她忽略的细节串联成片,所有温柔偏爱都有了归宿。
原来不是兄长宽厚,是少年隐忍多年、不敢言说的深情。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她眼眶微微发热,声音软糯带颤。
「因为你回来了。」叶清辞望着她干净温柔的眉眼,眼底温柔泛滥,「我不想再错过。」
「绾卿,这一次,我想光明正大喜欢你。」
灯火缱绻,栀香袅袅。
他的告白没有轰轰烈烈的声势,没有华丽动听的辞藻,却字字赤诚,句句真心,胜过世间所有情话。
温柔、克制、长久、专一。
是叶清辞独有的,跨越七年岁月的深爱。
叶绾卿垂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慌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温热的动容与悄悄滋生的欢喜。
她不敢否认。
在漫长年少岁月里,她依赖他、信任他、悄悄仰望他,心底早已为他预留了独一无二的位置。
只是碍于名分、碍于胆怯、碍于世俗眼光,从未敢深究半分。
如今他捅破所有隔阂,摊开满腔深情,让她无处可躲,也无需再躲。
「我……」她咬着柔软的唇瓣,轻声细语,带着少女最纯粹的心动,「我需要一点时间。」
她需要时间,褪去多年兄妹滤镜,好好回应这份沉甸甸、跨越七年的爱意。
叶清辞闻言,非但没有半分失落,反而眼底漾开浅浅温柔的笑意。
他早已知晓她温顺怯懦的性子,从未奢求她立刻回应。
七年都等了,他不怕再多等一时。
「好。」他温柔应允,语气纵容至极,「我等你。」
「多久都等。」
只要最后是她,岁岁年年,万般皆可。
餐桌上的饭菜早已微凉,可一室氛围却滚烫温柔,暧昧缱绻缠绕在晚风里,漫在栀香中。
楼上的叶景砚偷偷扒着楼梯扶手观望,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成了!
他哥终于开窍了!
藏了这么多年的心思,终于敢说出口了!
——
同一时刻,程家别墅。
长夜寂寂,万籁无声。
落地窗外夜色浓稠,星月隐匿,晚风寒凉入骨。
程墨渊依旧独坐窗前,周身是化不开的孤寂荒芜。
掌心那支草莓味口脂,被他摩挲了无数遍,温热的触感早已浸透指尖,一如十七年滚烫不息的执念。
白日老宅庭院的一幕幕,反复在脑海回放。
叶清辞的深情告白,明目张胆的偏爱,势在必得的守护,还有女孩温顺柔软、微微心动的模样。
般配、圆满、天作之合。
每一幕,都在清清楚楚告诉他——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十七年无声暗恋,从头到尾,只是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一个人的岁岁情深,一个人的盛大遗憾。
没有相逢,没有交集,没有片刻心动回应。
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人,隔着人山人海,遥遥相望,默默深情。
「哥,别熬了,太晚了。」程秋燕端着热牛奶走近,眼眶依旧泛红,声音轻轻的,「放下吧,真的该放下了。」
十七年,够久了。
久到耗尽了他整个青春,久到所有人都替他心疼。
程墨渊缓缓抬眸,眼底早已褪去所有酸涩崩溃,只剩下一片通透的平静,平静得让人更加心疼。
他轻轻颔首,指尖小心翼翼、无比珍重地收拢掌心那支口脂。
「我放下。」
他轻声开口,语气淡然笃定。
放下执念,放下妄想,放下不甘,放下所有不切实际的期许。
从今往后,不再窥探,不再凝望,不再奢求半分交集。
她有良人相伴,岁岁安稳,一生圆满。
这就够了。
「但是秋燕。」
他垂眸看着掌心那支承载了整个青春的草莓口脂,眼底掠过一抹终生无法磨灭的执念。
「我放下的是她。」
「放不下的是我的十七年。」
放下追逐,放下打扰,放下妄想。
可那段始于三岁栀香初见、贯穿整个人生伊始的深情岁月,那段沉默、温柔、偏执、孤勇的漫长暗恋,他永远放不下,也永远忘不掉。
那是独属于他一人,盛大又荒凉的青春。
他抬手,起身走到书柜前,打开最顶层那只精致干净的原木收纳盒。
盒内空空荡荡,干干净净,唯独中央,静静躺着一块干枯多年的白色栀子花瓣。
那是他年少时,偷偷从老宅墙外捡来的、她曾驻足过的花。
藏了十几年,岁岁如新,从未舍得丢弃。
程墨渊动作极轻、极珍重地将那支草莓口脂,稳稳放在栀子花瓣旁。
一瓣栀香,一支甜脂。
一整段无人知晓的十七年深情。
从此,尽数封存。
他轻轻合上木盒,扣上锁扣,彻底将岁岁心事、满腔深情、毕生遗憾,悉数锁进无人知晓的岁月深处。
从此以后,不扰、不争、不盼、不念。
她前路繁花似锦,良人相伴,岁岁安然。
而他的十七年,止于今夏,止于栀香,止于永远。
「以后,不会再看她了。」
他轻声低语,像是许诺,也像是告别。
告别年少心动,告别青春执念,告别遥遥相望的岁岁年年。
程秋燕看着他孤峭平静的背影,终于忍不住落泪,轻轻抱住他的手臂:「哥,以后好好爱自己好不好?」
「好。」
程墨渊应声,语气温柔,却带着彻骨的荒芜。
此生无她,余生皆淡。
——
夜色渐深,南城灯火温柔次第亮起。
老宅之内,温情未散。
叶清辞收拾好餐桌,动作温柔细致,褪去所有告白时的郑重,回归最妥帖的温柔陪伴。
他没有步步紧逼,没有索要答案,只是安安静静陪在她身边,尊重她的所有犹豫与迟疑。
叶绾卿坐在沙发上,心绪纷乱温柔,鼻尖萦绕着自身淡淡的栀子香,脑海里一遍遍回荡着他的告白。
七年等候,七年隐忍,七年独钟。
原来她的青春岁月里,一直有人这般热烈、赤诚、孤勇地爱着她。
只是从前,他藏得太深,太温柔,太克制。
「很晚了,我送你回房休息。」叶清辞走到她身前,声音温柔妥帖。
叶绾卿抬头看他,眼底褪去所有慌张,多了几分柔软的释然:「清辞哥……我会好好想清楚的。」
「嗯。」他垂眸望她,眼底盛满纵容,「我等你,不急。」
晚风穿窗,栀子飘香。
一人破冰告白,岁岁奔赴,静待归心。
一人封存深情,终身遗憾,从此不扰。
世间情爱大抵如此。
有人历尽风霜,终得圆满。
有人倾尽青春,只剩留白。
栀香漫南城,清辞赴岁岁。
墨渊藏十七,深情止于年。
一半温柔圆满,一半荒芜意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