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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坦白(下) 丹云体内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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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云体内发出一波冲击,将闻宴昭上前的身形拦下。
随即,她握着短刀,刀刃缓缓一寸寸割开腹间皮肉。
“你知道吗?旁人都说,你当初答应娶我,是为了控制三清铃主人,是为了稳固城主之位。我不信。
“她们说,你刻意向外宣扬我半妖的身份,我依旧不信。
“还有人说,我一次次灵力暴动、旧疾发作,都和城外接连不断的兽潮脱不了干系。
“他们断定一切都是你暗中谋划,借着灾祸收拢民心,想要独自掌控整座栖霞城。”
她一面说着,长刀缓缓横拉,一寸寸划开腹部。
“住手!我让你住手没听到吗!”
闻宴昭厉声打断她。
“够了!阿云。想想我们从前那些日子,难道你还想再经历一遍吗?那些被人欺凌、被人无视、次次被推去最凶险的绝境,数次九死一生的过往,你都忘了吗?”
“所以,我结丹那一日,的确是你暗中动手,我结丹失败了,你用了旁人的内丹给我,是吗?”
闻宴昭神色漠然,抬手凝出一道结界,将此地与外界彻底隔绝。
随即他手腕微翻,一道灵光疾射而出,正中丹云的手。丹云本来剖丹就吃痛,受击之下,手中匕首脱手,哐当一声坠落在地。
转瞬之间,他已然掠至丹云身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声音压抑着怒火与痛楚:“你疯了吗?非要这般,折磨你,也折磨我?
“昔日算计你我、伤害你我的人,如今已尽数沦为尘埃,葬身在兽口之下。
“这本已是最好的结局。就让一切维持现状,又有什么不好?
“我会一直是此地的栖霞城主,而你,会是我此生唯一、永恒不变的爱人。”
闻宴昭恨声道。
“这么说来,兽潮果然是你一手引发的,是吗?”丹云虚弱地反问。
闻宴昭沉默不语,只是定定看着她。
丹云被这道目光看得毛骨悚然,不知道哪来的力气,骤然挣脱他的手。
“不……不对,妖丹,魇兽、浊气、妖兽。”她陡然出声否定,喃喃到最后凄然惨笑起来,“不是你,兽潮……兽潮是我引来的,是不是?”
她神色一狠,一只手掌开始异变,化作锋锐的兽爪。在闻宴昭惊骇中目光中,利爪狠狠刺入腹间,猛然横向一扯。
血肉顷刻散落一地。
在闻宴昭骤然僵凝的目光中,她缓缓掏出一颗妖兽内丹。
内丹之上,黑色符纹翻涌不息,散发着阴森诡异的气息。
自这颗内丹现世的刹那,被结界隔绝的天地之外,此起彼伏的妖兽狂啸骤然一顿。随即更为明显的骚乱与震颤再次传来。
闻宴昭目光遥望远方,神色一沉。
丹云看着就要上前夺丹的闻宴昭,忽然朝他温柔一笑,一如往日。
手中却骤然收紧。下一刻,靠近内丹的指尖就被剥皮抽骨,符文也瞬间散成一团血雾。
内里妖丹显露原形:丹身浸染着温热鲜血,丹体已然半裂,裂痕蜿蜒遍布,可内里的妖力依旧磅礴汹涌。
剧痛之下,她跌倒在地。
但是看着朝她冲过来的闻宴昭,手中骤然抓紧,想要将手中的妖丹彻底摧毁。
下一刻,一道绿色的灵光却忽然降下,将她护下。那一颗将碎未碎的内丹堪堪脱手,落到一只素白的手上,被稳稳接住。
丹云再也撑不住,彻底晕倒过去。
本应早已葬身阵中、生息近绝的乔菀宁与薛怀刃现身,一前一后。
乔菀宁将晕厥的丹云护在了怀中,手中治愈的灵光缭绕。
闻宴昭望见二人现身,神色骤变,不由自主向后急退数步。
闻宴昭望着身前一身玄衣、目光寒冽如冰的薛怀刃,又侧眼瞥见后方正俯身替丹云运功疗伤的乔菀宁,面上神色几番起落,阴晴不定。
闻宴昭看了一眼被乔菀宁收起来的妖丹,眼底明暗交替,忽然抬手一召。
身后的地面阴影翻涌蠕动,数道诡异黑影自地底窜出,缓缓凝塑成形,周遭瞬间黑雾缭绕,阴风四起。
薛怀刃见此情景,垂敛眼眸,眼底余光轻轻扫过身后的乔菀宁。见她神色坦然、并无异样,心下才稍稍放松。
待目光转向闻宴昭,寒意骤生。
“闻城主,不知你与魔族暗中往来,已然多久?”
薛怀刃说着,缓缓抬起手指,将其凑到唇边,轻轻的摩挲着之前被绞出来的伤口。原本幽深的眸中血色翻涌。
闻宴昭听到这番诘问,唇角浅浅扬起一抹笑意,姿态一如往昔温文尔雅,半点不见慌乱:
“我看阁下气度出众,绝非常人,不知可否告知真实身份?”
薛怀刃听闻此言,轻笑一声,心中明白眼下局面再无转圜余地,只能暂且各退一步,沉声发问:
“这颗内丹,不知你从何处得来?我认得丹上附着的禁术乃是魔族手段,但内丹本身属于大妖之物。究竟是谁,将这枚内丹交到了你手上?”
闻宴昭闻言并未立刻作答,凝神听向远方。方才纷乱嘈杂的兽民嘶吼,正一点点归于沉寂。
他低低轻笑一声,语调依旧平和:
“两位倒是好生奇怪,身为人类,行事言语却处处偏向妖族与魔族。这般立场实在令人疑心,莫非,二位本身便与妖、魔族有所牵扯?”
薛怀刃眸色再寒几分,目光缓缓扫过闻宴昭周身,那视线冷静而锐利,恰似在端详一块该如何下刀分割的血肉。
闻宴昭见他这般模样,反倒从容一笑。
“不过有一桩事,我倒是可以告知二位。除却我自身一点私心之外,也许妖族也包藏祸心。想着什么时候反扑呢。”
乔菀宁与薛怀刃皆是微微一怔,尚未来得及开口辩驳。
闻宴昭骤然抬手一挥。方才地上蠕动成型的几道诡异黑影,霎时破空疾掠,带着浓重的阴邪煞气,直扑乔菀宁与薛怀刃二人而去。
灵光与魔气轰然冲撞,两道截然不同的气息死死撕扯纠缠,翻涌交织,此起彼伏、缠斗不休。
纠缠了大概一炷香,最终灵光渐弱,薛怀刃皱眉。
闻雁昭见此,几步上前,手中掐诀更为迅速,招式一时狠辣无比。召唤出来的漫天毒刺如暴雨般铺洒而出,无孔不入,招招置人于死地。
薛怀刃一面要顾及身后的乔菀宁,一面抵挡闻雁昭的攻势。
一支魔气凝成的断箭碎裂开来,碎片擦着乔菀宁的衣袖,掉落到地面。
薛怀刃一时面色冷凝。
他漆黑的眸子红光一闪,周身气势一变,与之同时,漆黑的天穹传来一阵恐怖的威压。
薛怀刃瞥了一眼苍穹巨大的蓄势,云层中,似乎有万千雷鸣盘桓。
薛怀刃神色一沉,就要出手。
乔菀宁却从身后一把挽住他。
一道屏障挡在他的面前
薛怀刃眸子血色尽数退却,周身气势一瞬间撤去。
他转身,看向乔菀宁。
乔菀宁手中光芒大炽。
本来已经占上风,急于要取两人性命的闻雁昭见此顿时被逼退几步。他抬头间,黑雾散去。
乔菀宁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把近一人高的长弓。
弓身灰白,看不出质地,似玉非玉,似石非石、半透不透。看着脆弱无比,仿佛一触而碎。
乔菀宁往身后后退半步,拉弓如满月,周遭流转的灵气尽数被弓身吞噬一空。
她面上血色飞速褪尽,霎时苍白如纸。光箭瞬间而成。
刺目光箭射出,磅礴力道朝着闻雁昭。
闻雁昭见此,手中飞速掐诀,魔气与灵气再次从他周身爆射而出,同时几个法器也萦绕身边,想要为他抵挡这一击。
凌厉的箭轰然撞击在结界屏障之上,灵气与魔气相互冲撞挤压,爆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响。。
未几,闻雁昭震得连连倒退数十步。
闻雁昭堪堪站定,随即身形一晃,双腿一软,跪了下去,一口血吐了出来。
他抬起头,眼睛死死锁在乔菀宁身上,准确地来说,是她手中的那一张弓。
黑气翻涌的眸子,第一次剧烈颤动起来。
“这张弓,这种威压!”他满脸的不可置信,随即又摇头否定,“不不。那人已经死了,你不可能,你到底是谁?”
“你认得这把弓?”乔菀宁冷声道。
她心道不妙,眼睛一动,脑海中已经闪过千八百种消除人记忆的术法。
就听闻宴昭说道:“自然,五百年前,神霄宗风头正盛,彼时无涯宗方才崭露头角,乔菀宁以女子之身,令神霄宗少宗主下嫁,在当年也是一桩趣谈。”
闻宴昭说到此处,有几分揶揄看向两人,才继续到,“两宗人彼此心怀鬼胎,互相算计。最后是乔菀宁棋高一着,竟然在危机之下杀夫证道,得以突破,反手就踏平了整个神霄宗,并将全宗上下上万弟子门人诛杀殆尽。支离神弓便是在那一战中横空出世。
听说这长弓是当年乔菀宁从神霄宗盗取的神器,也有人说是乔菀宁将神霄宗整个宗门炼制而成。乔菀宁死之后,这弓就下落不明,想不到竟然在今日得以重见,不知道乔道友可否相告?”
“闻宗主求知之心令人感概啊!”乔菀宁看着他,心底暗自赞叹这份沉敛气量。
闻宴昭对乔菀宁口中的赞叹不以为意:“毕竟我也当了这多年的城主,对于新出现的异常保持相应警惕,不是正常吗!”
他面上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话锋陡然一转:“对了,我忽然想起无涯宗宗主姓乔,乔道友也姓乔。倒是巧合,不知你们之间,究竟有何渊源?”
乔菀宁也跟着他一起笑:“闻城主想要了解?”
闻宴昭察觉着周围骤然浮现的红色丝线,轻轻的摇头,满是刻意的遗憾:“看来是很难了。”
说罢,他体内再一波灵力与魔力暴涨,瞬间冲向袭来的丝线。
红线与各种气息交缠之间,残存的红丝尽数暴射而出,交织成锋利的罗网,裹挟着两股力量朝闻宴昭狠狠绞杀而去。
闻宴昭体内的灵力与魔力几乎殆尽,最后的余光中,他看向丹云的方向。
丹云已经维持不了形体,现出半人半妖的模样,不知生死。
他淡然出声:“若她能活,你就告诉她,我并非刻意针对她,而她只是恰好处在那个位置,仅此而已。换了任何一个人,我也会如此,包括我自己。”
说罢,他便带着几分遗憾的闭上了双眼。体内骤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光芒,身体也出现了裂痕。
他要自爆!
两人一惊,乔菀宁和薛怀刃急忙上前阻止。就见闻宴昭身上光芒一闪,一道阵法出现在他身上,薛怀刃的束缚一轻。
乔菀宁刚想出手,一个戴着兜帽、看不清面容的人骤然出现在闻宴昭身侧,一股奇异的光芒将闻宴昭笼罩起来。
那人随手撕裂一道空间裂隙,伸手一把扣住闻宴昭,两人瞬间就消失在原地。
乔菀宁望着二人消失之后,已经恢复原样的虚空,下意识追出两步。
薛怀刃侧头看向她,话到嘴边几番斟酌,沉声道:“我去追。”
“不必。”乔菀宁立刻出声,径直打断了他。
她的目光从两人消失的地方转向远方。
那是兽潮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