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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母女 刘府内外, ...

  •   刘府内外,惨白的一片,但是众人脸上都是带着喜气洋洋的笑容。锣鼓声响彻云霄,毯上花如枕席,铺了厚厚一层。

      宾客如云,门前的普通马车排至街尾,而灵兽则都被安排在特设的灵兽院落。女眷如云,小厮穿梭其中引路,笑语喧阗。

      连门前的雕像都在胸都挂上了一幅白色的十字披白。

      府内正厅,白色的龙凤炷,金色的雕身缠绕,映的满堂灼眼。供桌上摆着龙凤喜烛、五谷粮斗,两侧八字排开铺了红绒的太师椅——那是高堂之位。

      孩子们成群结队围在大门口,等着仆从抛撒出来的灵石灵果和零嘴。

      乔菀宁与薛怀刃绕过已经披上一层白的刘府,询问了余细容母女的所在,就径直走了过去。

      刘胜为朝惠新设的闺房在后院二层绣楼上,此时门窗紧闭,帘帷低垂,透出朦朦胧胧的烛光——是为了梳妆。

      廊下的丫鬟们蹑手蹑脚进出,端着铜盆、手巾、脂粉匣子,个个压低了声音说话,生怕惊扰了这桩大事。

      两人推门进去,薛怀刃就打了一个喷嚏。

      乔菀宁脚步一顿,一股甜香扑鼻——浓腻脂粉之气。

      闻不惯胭脂味!

      乔菀宁于是让他在院外等着,自己上去就行。

      朝惠端坐在梳妆台前,妆还没有完全画起来。一头枯黄的长发乱糟糟的,尾部还分着叉,却仍旧不掩靓色。尤其是那一双杏眼,往日总是很亮,像一弯凉透了的月牙。如今却显得麻木疲倦。

      妆台上摆满了各色妆奁——白瓷的小碟里盛着细腻的铅粉,红漆盒子里是口脂,还有眉黛、胭脂、花钿、面脂……林林总总,错落有致。

      她身上只穿了件藕荷色的中衣,外罩绢宽大的护衣,怕弄脏了稍后要穿的嫁衣。

      丫鬟与喜娘在一旁看了片刻,一人拿起放在桌上的剃刀,往朝惠脸上而去!

      朝会见到那剃刀,一把按住她手:“你做什么?”

      “你这眉毛太过粗犷,奴婢想为你修一修,让这妆容更好看。”

      “得了吧,就一场戏,真以为大家都喜欢看我这张脸吗?”朝惠会略带几分尖酸地说道。

      丫鬟与喜娘都露出了几分对她的不满。

      “发生了什么?怎么无端的争吵起来?”

      余细容走了进来。她换了一身新衣,不再是原先灰扑扑的模样,但是脸上的愁容仍旧是不解,刻在她脸上一样,痛的似乎很深,持续了很长时间。

      众人不敢言语,只是以目示不满。朝惠更是一言不发。

      余细容走到她的面前,看着镜中的女儿,随即拿起一旁摆放的梳子,对着身旁几人说,“你们下去吧,我给她弄,她的头发自小就是我打理的。”

      “这怎么行?一切都要按府中的规矩办事。”一个丫鬟轻声道。

      “没听到我娘说话吗?”朝惠闻言,语气犀利。

      几人听到她这不客气的模样,互相对视一眼,却都低头,掩饰住脸上的不满与轻蔑。

      一个身着绛红绸缎袄裙的女人赶紧出来打圆场:“我们惠儿头一回嫁人,舍不得自家娘亲呢。我们先出去,你们母女叙叙旧。”

      她说完,便带丫鬟喜娘退了出去。这个女人,就是刘府的女主人。

      众人退去,一时只剩下母女两人,彼此沉默。

      片刻之后,余细容拿起桌上的木梳,轻轻拢起女儿的头发,细细地为她从头顶一梳到底。

      朝惠头发摸在手里有几分扎手,并不如那些贵族女子的一般柔顺。像是很小的时候,余细容将那一小团的人儿抱在怀里,哭起来也扎得人耳朵疼。

      朝惠垂下头,没有理身后的余细容。似乎也不打算去看她,哪怕在镜子里。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肯定在恨我,但是如今的修仙界,并不是你能去闯的。”余细容将她一边头发梳起,开口道。

      朝惠听到这里,当即气不打不出来,呛声道,“你又不是修行者,又不是仙人,你怎么知道?”

      余细容正在握着梳子的手一顿,下一刻又如常,脸上露出几分包容的笑,似乎短暂卸下了那刻在脸上的愁容与担忧:“怎么会不知道呢?无涯宗乃天下正派,他们的宗门领袖听说也是从一个名不经传的小村庄走出来的。她说过,修行者与凡人,本就是一脉相承、同宗同源、并无二致,当互帮互助、共渡难关,才是正道。”她说到最后的时候,神色再次萎靡的下去,刚才那一瞬的轻松,仿佛就像云气般散开。

      “在边缘之地修行,或在宗门修行,皆是一样的道理。”

      “所以我选择离开这里,那也是我的选择。”朝惠完全不买账。

      余细容对女儿的赌气笑了笑,她为她将余下的头发挽了上去,才开口道,“我房中床底下暗格,有你父亲与我的定情信物,本来想着等你结婚之后就交由你的。如今我惹了你生气,怕你会不要。等你哪一天气消了,你就到我的床底下去找吧,那里有你父亲留给你的东西。”

      朝惠一听,刚想追问,就见乔菀宁走了进来。

      “乔姐姐,你怎么来了?你们都去哪里了?”朝惠说着就带了几分鼻音。

      “发生了一些事情,所以来晚了,抱歉。”乔菀宁回道。

      “那日跟你说的事,你会答应的吧?”朝惠希冀道。

      乔菀宁知道是要她陪着过完整个婚礼。她看着镜中浓妆艳抹的女孩,想起了昨夜嫁衣下一具具尸体,心下沉重,一时只能先点头。

      “好。”声音出来的时候是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颤抖。

      余细容见此情景刚想要出去,留两人私谈,却被乔菀宁叫住,“余姐留步,可否有空入内一谈?”

      余细容脸上已经恢复往日冷漠平静,“我与你们并没有什么可说的,你们应该早些离开此地。”

      “若我说,此事关乎您女儿生死,你也会如此漠视吗?”乔菀宁突然冷声道,用只有两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说。

      果然此话一出,余细容呆愣当场,那双麻木死寂的眸子陡然如刀光般看向乔菀宁,那一刻,她似乎听到了自己那颗将要跳出来的心脏。沉寂了片刻,才重新垂下眼,近乎麻木的点点头。

      在朝惠疑惑的目光中,两人走到室内无人处。

      乔菀宁将昨晚的所见所闻讲给了余细容听。

      “这其中凶险曲折,我想你在此地良久,更知道其中详情,可否与我们一说?”

      余细容听了乔菀宁的陈述,脸上震惊不已,说不出话来。

      乔菀宁没有逼她,她只是静静的等着。等着她开口,等着她向她坦白一切,等着她说不要嫁人了,等着她们带她们母女离开这里,她就会竭尽全力带她们离开!

      “好,我知道了。”但是,最后,她只等来对面女子的冷漠。

      余细容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没有什么可以说的,我相信自己的直觉,我相信我的阿惠会好好的,而不是去什么危险的地方,我希望她有个女孩子该有的生活,平平淡淡,就此一生。”

      “你真的认为她在这里蹉跎一生,会觉得幸福吗?”乔菀宁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

      “那你呢?乔仙长,修仙那么好,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余细容用一句再平淡不过的话结束了对话,突然目光如炬地看向乔菀宁。

      乔菀宁听到这里一怔,顿时说不出话来。

      最后,她只是叹了一口气,“人总是要往上走的。”

      “那就多谢仙人指点了。”余细容轻声说道,随即向她轻轻行了一个女子的万福礼,面无表情的走了出去。

      “对了!”她走到门口之际,突然转过头来,脸上带着几分扭捏,“从袖中掏出一个东西,折得很好,四四方方,一个面却是折成两只耳朵的形状,中间画着什么纹路。
      是一个平安符。

      “她说这是原来给你准备的拜师礼,如今她不能亲手交给你了,就由我这个母亲作为代交。”

      乔菀宁接过藏着少女心思的平安符,紧紧攥在心里。

      “说好了吗?”走到院门,薛怀刃轻声问道。

      乔菀宁却没有回答,而是转移了话题,“你想不想学术法?”

      薛怀刃一愣,随即笑道,“好啊!阿嬢想要教我什么仙法?”

      乔菀宁朝他一笑。

      回到两人的院落,遣退了众人。乔菀宁带着薛怀刃在榻上盘腿坐下,从袖子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叶子,又从一旁的案上拿了几张宣纸。

      将其摊平,拿起桌上的笔,蘸了墨水,几笔下去画了一个简单小人。

      她看了片刻,觉得甚是不错。当即将笔一扔,手向画上一抓,墨色离纸,画中人瞬间被抓了出来,挣扎着、拳打脚踢想要从她手中脱离。

      一旁的薛怀刃眼睛一眯。

      乔菀宁又拿起一旁的笔,在案上画了个圈,将在她手中挣扎的小人放了进去。那小人一落地,就要逃离,却在碰到地上的墨汁“惊恐”地收回脚,转头走向另一边。

      但是它转了一圈,发现都是无路可走,当即叉腰“瞪”了乔菀宁一眼,随即学着她双手抱胸,一屁股坐了下来。

      这一番示威下来,薛怀刃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乔菀宁看着画出来的反骨画,脸上挂了几分尴尬。

      只能清咳一声,挽尊道:“这里的墨不好用,改天我们找点好用的墨。”

      “好,阿嬢要教我画小人吗?”

      “不是,我是要教你怎么帮小人装上舌头!让他说话。”

      薛怀刃神色掠过一丝了然。

      于是,乔菀宁拿起一旁干了边缘的叶子,手中掐诀。

      未几,手中的叶子发出一阵微光,随即飘动起来,慢慢缩小成指甲盖大小,颜色也变成了肉色。最后浮到乔菀宁手中。

      “哎,乖一点,给你安个能说话的活计。”乔菀宁低头对着瘫坐在圈中大爷坐姿的小人说道。

      那小人闻言两个圆眼向上移了几寸,又落下来,将头扭到一旁。

      “你这一出生气性就这么大,学了谁啊!”乔菀宁叹道。

      伸出大手,一把将其抓住,小人立马在她手中挣扎起来。

      乔菀宁操纵着浮在手心的“舌头”,让它向着小人慢慢漂浮过去。

      那绿叶化成的“舌头”接触到小人嘴巴的墨,立马就钻了进去。于是,在乔菀宁与薛怀刃的满眼期待下,小人发出了“嘎嘎嘎”的声音!

      听到自己发出的声音,墨色小人有一瞬间停顿,随即疯狂地挥舞着四肢,显示自己的暴怒。

      乔菀宁手一抖,赶紧将“舌头”取了出来。

      小人跳回圈里,依旧气着。乔菀宁知道,要是它现在会说话,就要骂她了。

      薛怀刃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这只是一个意外!”乔菀宁辩解道。

      薛怀刃毫无保留地点头信任,“我知道,是这张叶子不好。”他说着,就在乔菀宁拿出来的一堆叶子中巴拉几下,挑出一张形状还算是好看的递给她,“阿嬢,用这个吧!”

      乔菀宁真想夸他一句孺子可教,把她想要说的话都说完了!

      可惜,这一次还是失败了,墨色小人发出了“哞哞”的水牛声。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这张叶子太新鲜,比之前的重,小人带上“舌头”就歪了一下脖子,叫了好半天都没有把脖子扭正过来。
      落地的小人气得眼睛都大了一圈。

      “意外意外……”

      如此试了好几次,直到乔菀宁灵力近乎衰竭,才在小人结结巴巴的骂骂咧咧中完成。

      “气……死我偶了,……气死偶……气死我算……了……木偶……很生气……”乔菀宁听着它语无伦次的气话,虚弱的面容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

      “完成了,我要先休息一会,吉时到了就叫我。”乔菀宁朝薛怀刃说道。

      “好。”薛怀刃看着她面色苍白的样子,轻声回答道。

      在乔菀宁闭眼的瞬间,他的手指准确点到叨叨生着闷气的小人。

      手指落到唇边,做了一个“嘘”的噤声动作。

      小人立马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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