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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棺中红妆枯骨 乔菀宁打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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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菀宁打坐到第二天夜晚,才睁开了眼,目光轻落到窗棂上。
未几,就听窗棂“嗒”的一声轻响,一片青翠的叶子从窗角探了进来,随即整片挤入——竟是由五片叶子攒成的一个小人。
它在窗户上走了几步,似乎在监察房间的动静,等看到乔菀宁的瞬间,当即一个飞跃,落到她的肩上。
乔菀宁看着它凑在自己耳边跳了几下,向它点了点头,就见它“嗖”地一下钻入她的袖间。
乔菀宁刚起身,环视一周,手一挥,刚想布下一个阵法,就见还在熟睡的薛怀刃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门口,正斜靠在门沿看她。
“阿嬢,你要去哪里?”
刚要移步的乔菀宁身形一滞。
“阿嬢带上我吧,万一我也能帮上忙呢。”
乔菀宁见他如此,知道是此事很难了了。可转念一想,以自己如今的修为,且有支离弓加持,带着他,哪怕打不过,也可以跑,当即点头应下。
山林深处,依旧浓雾四起,越往深处去,雾气越浓。一股经年缭绕不散的潮湿与闷热,混杂着腐朽的泥土气息。
乔菀宁循着记忆,没多久就来到那一片坟茔。
其间,她刻意避开了无涯宗弟子的尸体。
他们在被新翻过的土面停了下来。
她正犹豫了片刻,在浓稠得几乎看不到人的雾气中。
一个娇小的身影在浓雾中慢慢地显现出来——长发披肩,化着浓妆。年龄不大,似乎只是十二三岁的模样。一身华服,上面以金线绣出龙凤图样。
乔菀宁终于看清,少女穿着的,是一件华美的嫁衣!
但是这一件嫁衣却不是白色的,而是正常的红色!
在浓雾中现身的少女见到她,似乎愣了一下,下意识转身就要逃跑。
“姑娘留步,我们一时不慎闯入此地,不知道如何离开?不知道姑娘可否为我等指路?”乔菀宁双手一摆,做无辜状,面无表情的扯起谎来。
一旁的薛怀刃闻言忍不住侧目看了她一眼。
她话音刚落,就见那将要逃离的少女果然停了下来,转过身来。
虽然隐在浓雾中,两人只见得她一个模糊的身形,但是两人仍能觉察出她的犹豫和挣扎。
乔菀宁也不动,安静地等着她做决定。
最后,小姑娘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向他们点了点头。然后手指往某个方向一指。
乔菀宁见此,点了点头,然后问道:“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那穿着华服、形如鬼魅般的女孩闻言身形微顿,似乎再次出现了犹豫。
过了许久,少女从浓雾中走了出来。年纪一看就很小,脸上的妆容却很重,浓艳的唇色、蜡白的唇色。
仿佛不是为了好看,而是为了掩盖住这个少女作为人的本质,将其变成一个喜庆的符号!
那女孩刚想要过来,就看到浓雾中一阵扭曲。一声嘶吼从里面传来,随即冲天的鬼气扑面而来。似乎是对两人的威慑。
乔菀宁一惊,情急之下将薛怀刃护在身后。
就见那惊慌的少女双手往前一扑,在那阴森的鬼气和与浓稠的雾气中,捞出一只黑猫!
少女将其紧紧的抱在怀里,不停地抚摸它,似乎在安抚黑猫的情绪。
乔菀宁的动作一顿,盯着那只黑猫的眼睛——赤红色,与那天的被控制的妖兽一样。但是这只猫却尤为亲人,任由少女抚摸揉弄,眼睛警惕地盯着他们。
那面容蜡白、身着华丽的嫁衣的少女哄完猫之后,才将头转向他们。
乔菀宁再次问她是否向自己求助。就见那姑娘向他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会说话,哑巴?乔菀宁与薛怀刃心中都微愣。
就见那少女转身往一个浓雾更深的地方而去,见到两人没有跟上来,她还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随后像第一次看到乔菀宁那样,向她招了招手,在示意两人跟上。两人对视一眼,抬步跟上了这个诡异的少女。
他们离开后,身后的浓雾又漫了过来,将来路覆盖。
两人跟着少女云里雾里走了不知道多久,浓重的雾气骤然散去,脚下已是一片荒草丛生山坳。
乔菀宁看向那身着嫁衣的少女。就见少女上前几步,乔菀宁留意到她的裙摆穿过了地上一掌高的杂草,涂抹着厚厚的妆容的脸上显出几分肃穆与庄严,做了一个祈祷的动作!随即,她向下指了指。
没有实体!一个灵魂!乔菀宁面色不变,心下已经有了推断。
看其行为年龄,似乎并不是什么修为深厚或者天赋异禀之人?死后得到什么大机缘?
“是要向下挖开?”乔菀宁看着她的示意,猜测道。
少女闻言倏忽一怔,随即忍不住咧嘴一笑!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色。
乔乔菀宁与薛怀刃却在少女这如释重负一笑之下心底发凉,一股冷气直蹿脑门——这个鬼魂形态的少女,口中空空荡荡,没有舌头!
两人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你的舌头怎么回事?”乔菀宁心中惊疑,脱口而出。
少女闻言一愣,随即那双笑着的眼睛垂了下来,露出几分少女被人拆穿的难堪,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嘴巴,神色带着几分愧疚看着两人。
“谁做的?”
少女闻言,原本还看得出黑白的眼珠子变得混浊起来,最后变成空洞洞的漆黑一片,最后流下两行血泪。
薛怀刃见此不动声色挡在乔菀宁面前。
少女顿了顿,才慢慢地将手拿下,摇了摇头,脸上是浓妆也遮不住的无奈,张了张口,什么也说不出来。
乔菀宁看着她黑洞洞的眼睛、披散下来的枯黄的头发,心下叹息。看这一身累赘的嫁衣更显得不适。
这个少女生前必定是一个明眸善睐的女孩,不知道为何竟然遭此毒手,她的眼底划过一丝血光,隐在袖子下的手也紧握了起来。
“我们帮了你之后,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少女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她怀中的黑猫却阴气森森剜了乔菀宁一眼。
薛怀刃见此也凝望回去。那窝在少女怀中的黑猫毛发顿时倒立起来。
少女正与乔菀宁交涉,并未发现。
乔菀宁依照少女的指示蹲了下来,看着地上泥土,又看了一眼周围,仍旧是荒芜之地,一股沉沉的死气萦绕不息。
刚想用术法将地翻个三尺,速战速决,就见那少女赶忙抬手止住乔菀宁。
“不能用术法?”乔菀宁迟疑道。
少女急忙点头。
“底下是很重要的东西?”乔菀宁看着她想要过来,又蹑手蹑脚缩回去的局促模样,轻声问道。
少女在局促中忙不迭地点头。
“……”那就只能用手挖了!
她这念头刚出,一旁的薛怀刃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肩上还背着一把——一把锄头!
不是,荒郊野岭的,你哪里来的锄头啊!乔菀宁面色抽搐了一下,想要出声询问打消。眼下情况紧急,也不是该干这个的时候。
那边薛怀刃已经一锄头下去,随即吭哧吭哧地干起来。
不一会儿就挖到了什么,乔菀宁敏锐感地听到什么东西擦过铁器的声音。
薛怀刃动作一顿,两人瞬间齐刷刷趴到刚挖的坑中,只见新翻出的泥土中,埋着一块漆黑的木块,与周围的泥土颜色截然不同。
棺木!两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读出没有说的话。
一旁的少女见此已经急得哇哇叫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心有灵犀,一个用力,就将漆黑棺板上的泥土一把拂开。
半腐烂的棺木被掀开,露出里面腐旧的赤色华服,与少女身上穿的一样。而华服之下,是横七竖八堆砌起来的枯骨。
两人看了一眼,面上就露出了几分不忍。骸骨的四肢皆被长钉贯穿,钉在棺木之上。有的钉子粗钝不堪,竟将骨头轧碎。颅骨上赫然钉着一根半臂长的铁钉,事后又被贴上镇魂符,手法残忍至极。。
骨头深褐,昭示着这些人都已经死了许久。但是无一例外的是,这些身着嫁衣的少女年纪都不大!
这是十四五岁的年纪,有的估计还更小!
正蹲在上面看着的少女见此,扑通一下跪了下来,眼睛再次转为漆黑的窟窿,血泪长流不止,口中张合多次,却发不出声音。
乔菀宁面露悲戚。这些女孩本来就没有修为或者修为低下之人,数百年被镇魂钉子消耗,只怕无力回天了!
这是数百年前邪修用来献祭的古法。后面流传到凡间,就变成殉葬。凡人为了乞求死后富贵或者气运,通常会向神明、鬼神献上祭品,以求庇佑;富人会用奴隶、战俘、侍女、仆从等,有的甚至买穷人家的孩子,而穷人大抵会用自己的妻子儿女。
乔菀宁想到这里,一时心神激荡,心中寒了下来,想起朝惠如今的处境,一时间眉心都拧了起来。
得要马上赶回去,将此事问清楚。
“乔姐姐,她似乎想让我们把她们好好安葬了,让她们安息。”薛怀刃在一旁突然出声提醒道。
安息?可是几百年来了,以他们弱小灵魂,能挨得过去吗?她刚这么想着,体内的支离宫就在识海中一闪。乔菀宁微微一愣,察觉到这几具尸骨的异常。
她再次蹲下,闭上眼睛,调动支离弓上的全部灵气。等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的脸上露出了微微的讶异。
这些已经褐色的枯骨中,确实残留有一丝极为微弱的魂力。
这些灵魂本该已经进入寂灭,但似乎另有一股隐秘的力量保护着,虽然灵魂不成人形,只是残留着一种混沌的意识。
“你要我们怎么做?”虽然心中有了决定,乔菀宁还是先询问少女。
少女抬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泪,向着某个地方指了一指。乔菀宁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只见在浓雾缭绕之中,几处不知名的野花仍在绽放。
“将她们重新埋葬吗?”乔菀宁点头。
少女闻言点了点头,又做了一个往上拔的动作。
“把上面的钉子拔了?”薛怀刃见乔菀宁辨认得困难,接口道。
少女急忙点头。
于是两人就小心翼翼继续挖掘起来。
又费了一番劲,将棺中破碎的少女遗骸捡起、拼接。
两人将所有尸骸尽数挖出,清点之下,竟足足有十八具!
乔菀宁面色难看,她目光复杂看着抱着猫的哑巴少女,心中涌起几分悲凉。
她该不该告诉少女,这些女孩灵魂损伤如此之重,哪怕施展往生咒,大抵也是不能正常投胎转世。
她这么想着,就见薛怀刃从袖中扯下来一段红线交给了乔菀宁。
乔菀宁一愣,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却还是下意识地接过。
触手温润,一股凝实的灵力缠绕其上——魔界的缚魂绳!
无涯宗立派百年后,她听闻魔界有一人悟得大道,能联通阴阳、掌管生死、超度亡魂。此人一统魔界后,给麾下每一名魔族都配了缚魂绳,用以约束部众。
“这是你们魔尊给的?”
薛怀刃点了点头。
乔菀宁神色复杂:“我听说这个东西虽然是为了控制你们,但是在关键时候也能保你们一命!”
薛怀刃闻言再次点了点头:“我跟着阿嬢很安全,等到时候回去了再要一根便是!”
乔菀宁闻言感慨道:“你们魔尊还挺好商量的!”
薛怀刃神色闪了闪,“阿嬢觉得魔尊是应该是个什么样的人?”
乔菀宁摇了摇头。她那时候忙于管理人界,又要防止各地邪修反扑,只要魔尊不过分越界,她哪有空管一个后起之辈。
薛怀刃闻言似乎也失去了兴趣,“阿嬢也不知道吗?那想来不是什么有趣的人吧!”
“有趣?”乔菀宁哑然。鲜少有人会用这样一个词去形容一方霸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