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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 13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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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里奥怀里抱着卡布,橘猫尾巴垂下来,有节奏地左右晃动着。
“卡布~”埃里奥亲昵地喊着。
卡斯帕的手抖了一下,手冲壶的壶嘴歪了,咖啡粉被冲出一个坑。他迅速把壶扶正,偷偷瞄向门口。
埃里奥低着头,用鼻尖蹭着卡布的头顶,橘猫眯着眼睛发出呼噜声。
“卡布~”埃里奥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更软了,尾音拖得很长,“真黏人啊。”
卡斯帕低下头继续倒水,咖啡的油脂从粉层下面浮上来,变成一层金棕色的泡沫。
这时,埃里奥已经抱着猫走到了桌边,他拉开椅子坐下来,卡布从他怀里跳上桌面,踩着报纸走了两步。
“咖啡好了吗?”埃里奥问。
卡斯帕深吸一口气,从架子上拿了一只白色的陶瓷杯,倒好咖啡后放在埃里奥面前,杯底碰到桌面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
“谢谢啦。”
“不客气。”
卡斯帕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端起自己的咖啡杯,吹了吹,喝了一小口。
他的目光越过杯沿,落在埃里奥身上。
埃里奥正在往咖啡里加奶,在黑色的液面上画出一个白色的漩涡。
卡斯帕把目光移开了,他拿起桌上昨天的报纸,翻到第二版,开始看一篇关于亚利桑那州水权法案的文章。
但那些字没有进到他的脑子里。他在想刚才那一声“卡布”。
那软软的声音在他的耳朵里来回弹着,像一颗被扔进空房间里的乒乓球,撞到左边,弹到右边又撞回来,停不下来。
埃里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用手指挠着卡布的下巴:“卡布,你说我们今天去哪?”
卡斯帕把报纸翻到第三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埃里奥抱着猫站起来,从卡斯帕身后经过的时候他偏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报纸。
“嘿,报纸拿反了。”
卡斯帕慌张起来。
可是……报纸明明是正的啊?
回过神来,埃里奥已经走出了厨房,走廊里传来他的脚步声。
卡斯帕把报纸放下,双手捧着咖啡杯,杯壁的温度透过陶瓷传到掌心里。
他低着头,看着杯子里剩下的半杯咖啡,看着液面上那层正在破裂的泡沫。
埃里奥的手机响了。
他正蹲在房车门口给卡布梳毛。橘猫躺在地上,四脚朝天,尾巴在碎石地上慢慢扫着。
他手里的梳子上沾满了橘色的毛,在午后的阳光里像一小团棉花糖。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一串陌生的号码,来自阿尔伯克基。
“弗洛里安先生?”那个声音说,带着烟嗓和西南口音,比上次通话时清醒了不少,“我是鲍勃·麦卡锡,你的车……”
“嘿,鲍勃,”埃里奥把手机放在地上,腾出手继续给卡布梳毛,“你活着呢,我以为你被阿尔伯克基的酒淹死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笑:“差一点。但这次是真的,我们的货车修好了,零件周四到的,周五装好的,今天早上试了车,没问题。我明天一早出发,下午能到你那儿。”
“明天?”
“明天,下午两点左右。具体时间出发了给你电话。”
埃里奥的手指在卡布的肚皮上停了一下,猫不满地蹬了一下后腿。
“好吧,”他说,“记得带Dr Pepper.”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你又开玩笑。”
“好吧,被你发现了。”
卡布翻了个身,站起来抖了抖毛,橘色的毛屑在阳光下飘散开来,像一小片金色的雾。
它用脑袋蹭了蹭埃里奥的小腿,然后蹲下来开始舔自己的爪子。
埃里奥站起来仰头看着天空。天很蓝,没有云,太阳在头顶偏西的位置,光线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房车的橄榄绿车身上,像一幅歪歪扭扭的剪影。
“我的自由回来啦。”
这感觉真不赖,如同一个人脱掉了一件穿了好几天没脱的衣服。
“恭喜。”卡斯帕微笑着,温和而礼貌,“这里……你随时可以再回来。”
“也许吧。”
接下来的大半天,卡斯帕不见了。
埃里奥在走廊里没有碰到他,在餐厅里,马厩里,舍和猫舍里都没有。
他的皮卡还停在谷仓前面的空地上,深红色的车身在阳光下反着光,车斗里还放着捆没拆封的铁丝网。
车在,人不在。
海伦娜从办公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目光在走廊里扫了一圈。
“卡斯帕呢?”她。
阿菲丽丝从厨房里探出头,手里拿着一把青菜,水珠从叶子上滴下来,落在地板上:“去镇上了,他说要去买饲料添加剂,下午回来。”
“饲料添加剂?我上个月买了十袋,够用到年底了。而且他好像开的是我的车。”
阿菲丽丝缩回去继续择菜,没有说话。
海伦娜站在走廊里,看着门口的方向。阳光从门上的玻璃照进来,在走廊的地板上切出一个长方形的高光区,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飘着,像在水里。
她叹了口气,转身走进办公室把门关上了。
傍晚的时候,海伦娜在阁楼找到了卡斯帕。
阁楼在木屋的二楼的尽头,从走廊天花板上的一个方形的洞口爬上去,有一架木梯子靠在墙上,平时不用的时候收起来放在角落里。
今天梯子被架上了,方形的洞口敞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海伦娜爬上梯子,头从洞口探进去。
屋顶是木头的,黑色的横梁上挂着蜘蛛网,灰尘在空气里飘着,被灯泡的光照得像细小的雪花,四周堆满了旧物。
卡斯帕蹲在阁楼的角落里,手里拿着一块旧抹布,正在擦旧马鞍的坐垫部分。
“喂,你又在抽什么风?”
“我在工作呀,”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那是一种刻意营造的轻快,“这些东西好几年没收拾了。你看这个马鞍,爸爸以前用的,皮子都硬了,我给它上点油,还能用。”
“以前咋没见你这么勤快?”
沉默。
卡斯帕把抹布扔了,抹布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潮湿的闷响。
“他要走了。我能怎样?哭着求他留下?不,我不能哭,我已经在他面前哭过一次了。”
“哦,所以你就等他走了,在我们面前哭?”
“嗯,他不需要我,他需要的是自由。”
他把马鞍翻了个面,重新捡起抹布,开始擦底下的部分。
海伦娜叹了口气,踩着梯子下去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灯泡在头顶嗡嗡响着,灰尘在光柱里慢慢地飘着。
埃里奥想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从浅蓝变成了深蓝,在从深蓝变成了紫黑,一部分蜘蛛网又飘了回来,落在他肩膀上。
埃里奥呢?
他坐在房车里的折叠床上。车窗开着,沙漠傍晚的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在脸上凉凉的。
卡布在地板上打滚,橘猫四脚朝天,埃里奥弯下腰挠它的下巴,橘猫用脑袋蹭他的掌心,痒痒的。
“明天就能走啦。卡布,你想走吗?”
他看着窗外的荒漠,暮色,还有远处山脊的剪影。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西边的天空还剩最后一抹橘色,窄得像条被拉长的丝带,横在地平线和天幕之间。
“如果我为了一个人停下来,那还是我吗?”
猫听不懂。
猫只是用脑袋蹭了蹭他,找到了一个舒服的角度。
“我不能为了任何人停下来,卡布。”
谷仓里的灯竟然还亮着。
米洛在谷仓的最里面。他蹲在一匹黑色的马的右后腿旁边,马的蹄子搁在他的膝盖上,他用一把铁制的钳子把旧的蹄铁拆下来,钉子被拔出来的时候发出吱呀的声音。
他的动作很熟练。钳子夹住钉帽,手腕一转,钉子就出来了,放到旁边的磁铁盘上,叮的一声。
四颗钉子都拔掉之后,他用锉刀把蹄子的边缘锉平,锉刀在角质上滑过,发出沙沙的声音,细碎的粉末落在地上。
然后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副新的蹄铁,已经按尺寸弯好了形状,他把蹄铁按在蹄子上,对齐位置用钉子一颗一颗地钉进去。
叮,叮,叮。
蹄铁被固定在蹄子上,钉帽沉进角质里,不会硌到马。
米洛把马的腿放下来,站起来,把钳子和锉刀放回工具箱里。
他转过身,看见了埃里奥。
埃里奥靠在谷仓的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发被谷仓里的风吹起来几缕,在额前晃了两下。
米洛看了他一眼,没有打招呼。他把工具箱的盖子合上,扣好搭扣拎起来,往谷仓门口走。
“你这是要走还是要留?”他问。
“你想我留下来?”
米洛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
“如果你要走,就干脆地走,不要拖拖踏踏。”
“嘁,我以为你舍不得我呢。”
“……闭嘴,”米洛嘴角抽搐,“赶紧走。”
夕阳把草场染成了金色。
浓烈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金色。
光线的角度很低,贴着地面铺过来,每一根草茎都被照成了半透明的,边缘镶着一圈亮边。
远处的台地在暮色中变成了深紫色,像一大块被切割过的宝石,轮廓锋利,棱角分明。
埃里奥站在谷仓后面的小路上,他顺便想去马厩看看那匹怀孕的棕马,但走到半路的时候,他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听起来像是刻意放轻的那种。
靴子踩在干草上,沙沙的,但节奏不太对。
一个在跟踪自己的人,在努力不让自己被发现。
埃里奥面色不改地继续往前走,大概二十步后,然后突然停下来转身。
卡斯帕站在他身后大概十米的地方。
他背对着埃里奥的,面朝那片被夕阳染成金色的草地,整个人站在暮色里。
一个在散步的人不会背对着他刚才来的方向,一个在看风景的人不会站在一条没有任何风景的小路上,一个人背对着另一个人站着,只有一个原因——他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脸。
埃里奥靠在路边的栅栏上,双手抱在胸前。
“你躲了我一天,现在又跟踪我。”他故意打趣。
卡斯帕心虚地转身。
“对不起。”
埃里奥从栅栏上直起身,往前走了两步:“蠢货技术员明天来,但不代表我明天就走。”
“嗯……”
卡斯帕本来忍住不哭的,这句话却让他的眼泪掉下来了。
“什么意思?”他一边擦泪一边问。
“我说,我可能还需要检查一下轮胎,试试刹车,研究一下西部天气,大概还要再待……”埃里奥想了想,歪了一下头,嘴角翘起来,“不知道。”
卡斯帕的眼泪又掉了一颗,顺着脸颊往下淌。
“你没骗我?”
埃里奥在暮色里顽劣地笑着,翠绿色的眼睛如同一颗被擦亮的绿宝石。
“你猜。”
“你要我怎么猜……”卡斯帕委屈地眨眨眼,挤出更多泪水。
埃里奥摇了摇头,沿着小路往木屋的方向走:“回去吧,你姐今天烤了鸡。”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第一颗星星在东边的天空亮了起来,挂在远处那棵约书亚树的树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