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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宿命论能解释一切,虽然是懦弱的
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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尴尬是人开智以后最厌烦的一种情绪,陈杳杳深以为然,并极力避免。可惜怕什么来什么。
临近下班时间,完成一系列繁琐的上厕所手续后,回到小镇上、洁癖越发严重的陈杳杳从厕所走出来,为了避免和人眼神接触,她掏出手机随意翻看,然后就收到了领导的信息。
“小陈,打印一下这个。”
啧。陈杳杳急了。
这都要下班了!为什么还要来活儿?而且是他自己的事儿!
她快步走进办公室,催促同事柳扬,“好了吗?快走。”
“着什么急。”柳扬不慌不忙地收着东西。
“领导让我给他打印东西,上次打了半本教材,这回还不知道多少呢。”
柳扬有些幸灾乐祸,“你假装没看见不就行了。”
“没机会了,已经看见了,而且我说我走了。”
柳扬开始穿外套。“那……”她开了口,但接不下去话。
陈杳杳焦躁地拿起手机看时间,领导又发来信息。
“他问你还在不在,我说你也走了。”
陈杳杳很想自己先走,但又觉得不是个什么大事儿,但又是真心实意地再次感慨,等人真麻烦,还是自己一个人最方便。
其实她最担心的是领导还没走,怕他下一刻就推门而入,发现她在撒谎。
哎,不能这么想,会真这么发生的。陈杳杳立马摇了摇头,赶跑这个想法。
可惜已经晚了。
她先一步站在门口,柳扬跟在其后,在俩人即将出门的那一刻,领导出现了。
陈杳杳的心率咻一下上了一百三。“领导。”她非常小声地打了个招呼。
领导怔了一下,没说话,点了点头。
唉,美好的天气也拯救不了陈杳杳了,真悲伤。
公交上,陈杳杳和柳扬挨坐着。
“我真服了。”陈杳杳调暗屏幕,和山奈吐槽。
“也不能怪柳扬,是我贱,非要等她,不然尴尬的就只有她了。”
山奈安慰她,“领导事儿多,改天就忘记了。”
陈杳杳面无表情地继续打字,“更让我难受的事情出现了,我刚刚打开那个文件看了,就两页。”
“心痛啊,就两页,早知道给他打印了。就没后边的事儿了。”
山奈先是笑了,又安抚陈杳杳:“也不怪你,谁也不喜欢快下班了还来活,肯定能躲则躲嘛。”
“以后和她分开走吧,确实有点麻烦。”
每个人对事情设置的轻重缓急不一样,强硬把错位的人对到一起,那就是一句话——不可能!
陈杳杳:“你今天忙吗?看你抖音都没回我。”
“忙。”山奈言简意赅。
关于她在忙什么,很难解释,毕竟两个人虽然是大学同学,但现在的工作领域都不再是计算机了。
但好歹都有工作了,如果辅导员再回访,应该会很“欣慰”。
陈杳杳和山奈说起昨天的梦,“我昨天梦到上份工作了,一个加班的晚上。”
“然后呢?”山奈问。
“然后……”陈杳杳看向窗外,眼前是她已经看习惯了的景色,虽然它总是因为天气不好而变得昏暗,但好在还能看到太阳,让她心情雀跃。其实她能回想起之前的一切,而且是每一处细节,但那个时候,她没有这么慢的时间,也没机会和太阳对视。
“然后我想到了宿命论,好像就是从那个晚上开始,一切都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牵一发而动全身,轰的一下,牌局乱了。”
一年多以前——
“阿嚏!阿嚏!阿嚏!”
陈杳杳连打了三个喷嚏,山奈听到声音,抬头看她,“感冒了吗,那还加什么班,赶紧回家睡觉去。”
陈杳杳擤了鼻涕,眼泪随着动作用力从泪腺喷出,眼睛蒙上了一层雾。她摆手,“不行,我今天必须要把方案细节完善,让对方一个错都挑不出来,明天在酒桌上就把合同签了。”
山奈听到酒桌俩字儿,“啧”了一声。“现在还有必须在酒桌上才能签成的合同吗?”
“没招儿啊,这个客户非常麻烦,需求多又不清晰。这次还是因为之前有过合作,才愿意给我们一个和他吃饭的机会。”
山奈:“那这不明显刁难吗?完了,我觉得你在白费力气,这单多半成不了。”
陈杳杳叹了口气,和视频里的山奈对视,“对啊,我就是在白费力气,还没有理由直接放弃。”
工作两年多的陈杳杳已经疲惫了,疲于反驳,疲于对抗。
山奈背后的灯忽然熄灭,她无奈一笑,朝陈杳杳摊手。
室友雷打不动的九点半休息,强制熄灯,山奈苦于此良久,和陈杳杳吐槽了很多次。
两个人每次吐槽之后的总结陈词都一样:哎,两个怂包。只敢和对方说几次,几次之后没用就只能接受。
所幸还能宽慰自己,这样能早睡。但睡不睡的,就很难说了。
“好啦,你不用担心,我OK的。”陈杳杳对着镜头比了个耶,关掉了视频。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麻烦事儿,说多了烦。差不多就行了,接着就该把头发扎起,继续干他大爷的。
她在文档里删删改改,在搜索引擎里不停地按着回车,她用尽力气,却发现文档的总字数还是和打开时的一样。
她笑了。好像回到了大学赶作业的时候,忙忙叨叨一晚上,最后做一坨屎出来,勉强得到一个及格的分数。
也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有这份侥幸,得到一个算不上坏的结果。
她伸了个懒腰,就势倒在椅子里。
陈杳杳工作有段时间了,工位上却没多少东西,唯一的一盆植物也是为了防辐射买的。她知道自己不勤快,就买了盆特别好养活的。
她坐起身摸了摸盆里的土,哎呀,干了。她端着花盆立马跑向厕所。
救命要紧!
*
讨厌但期待已久的饭局来了,开局就是质问。
“这就是你们的诚意吗?吃了药来参加酒局?”
客户迟到半小时,一进门就招呼上酒。
好,可以,有求于人嘛,应该的。
但经理敬酒不行,非得陈杳杳这个下属来。
好,可以。
不就上次敬酒不小心洒了他一身吗,这次算赔罪了。
陈杳杳站起来,走到客户身边,杯子低放,身子微弯,“真不好意思王总,我感冒了,只能以茶代酒敬您了。”
好好好,以茶代酒四个字一出,客户直接摔杯子了,说没诚意。
“那什么叫有诚意,我吃了药然后喝酒,把自己喝到医院算有诚意?”
“还是低头赔罪,像个鹌鹑一样把脑袋埋起来,站那儿听他训我一晚上?”
“喂,我是来工作的没错,但我不是不要命啊,也不是不要尊严,不能我们自己调侃说工作是等着别人喂饭,就什么东西都要往嘴里塞吧,我又不是个垃圾桶,人垃圾桶还要挑挑拣拣搞分类呢。”
陈杳杳因为这一单憋了好几天,好不容易等到周末、感冒有所好转,就立马约山奈回家里借酒消愁。她满心愤懑,边说边比划着,打击空气。
山奈的手搭在她肩头,轻轻拍着。
陈杳杳仰头喝完最后一口啤酒,转头看向她,“不用安慰我,我早想明白了,甚至在他摔杯子的时候就想明白了。”
“这人就是故意的,就算我喝了也没用。”
“呵呵,你知道他为什么迟到了半小时吗?他在同一家酒店,约了我们两拨人,在他迟到的那半个小时里,他早就和对家签了合同。”
“但你知道他为什么非要让我来担这个责任吗?”
山奈根据她的吐槽猜测,“是因为你上次敬酒洒了他一身,弄脏了他衣服?”
陈杳杳抬起手,食指左右摇晃,“NoNo,事实比这个还要离谱。”
“是我们经理要跳槽了。”
他拉出我这个最没根基,最没脾气,最好欺负的人来当替罪羊。
包间里,陈杳杳的拒绝让王总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经理坐在他旁边,两手撑在桌子上,一副传道解惑的样子:“小陈,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能在和客户吃饭之前吃感冒药呢?”
陈杳杳心想:那我什么时候吃?发烧烧到脑子糊涂了再吃?
经理:“小陈还是太年轻了,职业素养有待提高。王总,我代替小陈给您赔罪。”
“这回您不和我们签约,我们也是可以理解的。来,我敬您。”
陈杳杳站在那面无表情,心里骂着:狗东西,说老娘素养低。
“到底是谁职业素养低,他跟个老流氓一样,每次在饭局都要讲黄色笑话,只有赤裸,没有搞笑。真的很恶心。走之前还要搞这一出,真服了。要是几年前,老娘能把这地方给它炸了。”
山奈哄着陈杳杳躺到床上,摘下她的手表。
“好好好,炸了它,你最厉害了,陈杳杳,最棒了。”
陈杳杳意识不清了嘴里还在嘟囔,一边骂经理、骂客户,一边为自己失去的绩效哀悼。“啊啊啊啊,我的绩效!”
也是困意来了,陈杳杳翻身滚进被子里,瞬间进入梦乡。
与此同时,薛程来电话了。
山奈把她手机调成静音,拿着去了阳台。
“喂,我是山奈,杳杳睡下了。”
薛程:“麻烦你照顾她了。我明天出差结束就回去。”
山奈:“好,等她睡醒我告诉她。”
薛程:“谢谢。”
公司对这次丢单虽然没有明面上的惩罚,但办公室氛围怪怪的,让人大气不敢出一下。
陈杳杳每天夹着尾巴做人,不敢迟到也不敢早退,干什么都轻声细语,轻拿轻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等待下一个崛起的机会。
“经理自己带头跑了,那合同签不下来不是很正常,干嘛搞得像是我们的错一样?”
“还把锅丢给小同事,真是太没品了。”
午餐时间,资历深的同事大声吐槽,陈杳杳边吃饭边点头以示赞同。
“小陈,别气馁,遇事向外找原因,别耗自己。”旁边的姐拍了拍她肩膀。
“年纪轻轻的,不服就干!”
陈杳杳:“好的好的姐。我会的。”
“你可别真听她们的话去硬刚,职场里不适合当刺头,尤其是你能力不突出,没什么业绩的时候。”薛程在阳台晒衣服,听着陈杳杳的流水账日记,回应她。
陈杳杳瘫在沙发上,“我当然不会了。人家来公司多久了,还是本地人,我个小屁孩儿哪来的勇气硬刚。”
薛程的社会化程度比陈杳杳高,更早地顺利地从学生思维转向了职场思维,在面对这些职场问题时,他能看得开,也看得透彻。他转头看向她,“倒也不是让你委屈自己。”
陈杳杳还在愤世嫉俗的阶段,只能假装面上过得去。她挥舞着拳头。“没有委屈,只有憋屈。想去打拳。”
“我看今天的团课有拳击,你去吗?”
薛程:“晾完衣服走。”
陈杳杳爬起来收拾东西准备出门。“哦对,你还记得杜若吗?”
薛程想了想,“谁?”
“比我们低一级的学妹。”
薛程:“没什么印象。”
陈杳杳:“就是那个,学习很好,长得很可爱,和你表白被我撞见的那个女孩。”
薛程还是没什么印象,“嗯,然后呢?”
陈杳杳:“她现在是我的上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