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Translator译

35、过夜 休息一下

　　林榆把背包放下来，开始找平地。溪边的地面不平，石头多，苔藓滑，适合扎帐篷的地方不多。她沿着溪沟往上游走了十几步，找到一块相对平整的沙地。沙子是湿的，但不是积水的那种湿，踩上去不陷脚。她用鞋底把表面的碎石扫了扫，铺开内帐。

　　何远洲在不远处也选好了位置。他没有急着搭帐篷，先把背包放在地上，走到老葛旁边蹲下来，两个人对着溪面低声说了几句。林榆听不清内容，但看姿势不像在讨论路线。老葛的声音压得很低，偶尔伸手比划一下，像是在指什么位置。何远洲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回自己那片区域，开始搭帐篷。

　　巴桑在溪沟下游的方向捡柴。他走得不快，弯腰捡起那些干透了的细枝，用手折成差不多的长度，一捆一捆地扎好抱回来。他做事的时候不怎么看人，也不说话，像是知道这些事情不用开口也一样能做完。

　　赵德柱在自己搭的帐篷旁边坐着，把鞋脱了，倒扣在一块石头上晾。他的脚底没有泥，像是走了一天的路也不沾东西。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溪边蹲下，掬了一把水洗了洗脸，又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他擦手的动作和林榆印象里那些赶路的人不太一样——他不会随手在裤子上拍两下就完事，而是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过去，像是在做一件有顺序的事。巴桑抱柴经过溪边的时候，目光从赵德柱的手上掠过去了一瞬。

　　陈励舟架起相机拍了几张溪沟的光线。天色已经不早了，树冠把大部分光挡在外面，溪水的颜色比刚才更深了，泛着一层铅灰色的反光。他拍了两张，把相机收进包里，没有多留。

　　晚饭烧得很简单。巴桑把火烧起来以后，何远洲从包里翻出几包压缩饼干和干菜，分给大家。林榆坐在灶边掰了一小块饼干嚼着，硬，干，咽下去的时候刮嗓子。她喝了口水，低头看着灶火。

　　巴桑坐在灶台另一侧，往火堆里添了一根干柴。火苗蹿了一下，把周围几块石头映成了橘红色。

　　老葛一直没有回到灶边。他还在溪边站着，面朝下游的方向，像是还在想什么。林榆嚼完手里的饼干，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走了过去。她走到老葛旁边站住，没说话，和他并排看着下游的方向。水声不大，清凌凌的，像是能一直这么响下去。

　　“你下午说的那句话，”林榆开口了，“‘有人来过这里。不止一个人。’”

　　老葛嗯了一声。

　　“你是怎么知道不止一个人的，”

　　老葛沉默了一会儿。他没有看林榆，目光还是落在那条溪沟下游拐弯的位置。那里被树冠的阴影盖住了，看不清更远的水面。

　　“岸边的脚印。”他说，“有大的，有小的，深浅不一样。还有一处踩滑了的，那个印记是侧着的，脚掌用力不对，像是在搬运重物的时候重心偏了一边。”他说完这些，停了一下，然后偏过头看了林榆一眼。火光从灶台那边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了半明半暗的轮廓。他很快就转了回去，又说了一句：“不是采药的，也不是赶路的。”

　　林榆等了一会儿。老葛没有再往下说。

　　“你能分得清是什么人吗，”她问。

　　老葛没有回答。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搓了搓指尖，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把想好的东西再压回去。他没有回答，也没有走开。

　　林榆站在他旁边，没有催。水声响着，火堆里偶尔有一声柴火的爆裂。安静了一会儿之后，老葛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对着溪水在说：“这些痕迹很新鲜。”他顿了顿，“是在我们来之前留下的。”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回了灶边。

　　林榆在溪边多站了一会儿，看着下游的方向，什么也没看见。只有水在流，树在暗处站着，溪沟拐弯的地方什么也没有露出来。她在溪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灶边坐下。

　　大家都围坐在火堆周围了，除了赵德柱。他坐在自己帐篷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水，没有靠近火堆，也没有说话。隔着几棵矮树和一段暗下来的光线，他的脸看不太清，只有一个轮廓贴着帐篷门坐着。巴桑坐在火堆旁边，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唐明远正弓着腰在帐篷门口收东西，只远远露出半截背影。

　　林榆在灶边坐下来，伸出手烤了烤火。灶火舔着锅底，烧开的水汽顺着风往上飘。她把目光从赵德柱的方向收回来，落在自己面前的石头上。她没有开口问，也没有转过去看。但她注意到了——赵德柱坐的位置能看见溪边的方向，也能看见帐篷区域。那个角度不是随便挑的。

　　“明天几点走，”唐明远问了一句。

　　老葛蹲在灶台边上，没有马上回答。他用手里的火钳拨了一下炭火，火苗又亮了一下。他说：“天亮就走。”

作者有话说

祝，鸢。生日快乐！19岁啦。又大了一岁，望你越来越从容，运气总站在你这边，顺遂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