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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玉摧于折     “ ...

  •   “小姐,有人让我将这东西送给您。”孙凌衣画画的手一顿,笔尖一偏发丝旁逸斜出。

      丫鬟霜儿捧着锦盒递给孙凌衣,眼中难掩好奇,而对方并未在意只随手将锦盒放在桌子上,继续勾画。

      暗夜笼罩,桌上一只更漏早已空空如也,待孙凌衣勾完最后一笔,抬起头揉了揉酸痛的腰。忽然看见一个黑衣人站在窗外静静注视着她。

      孙凌衣放下紫毫,手指在画的边缘拂过,那是一张仕女图,画上的女子双手合十于树下低头祈祷,她的自画像。孙凌衣深深看了一眼画,嘴角勾出一个释然的笑。她打开一旁的锦盒拿起一旁的簪子插在发间,吹灭两盏蜡烛提起裙子对着黑衣人道:“走吧。”

      雪花再次片片落下,铺了满地,悠远的铃铛声响起,雪白的道路上出现两道车辙一直延伸至朱红的大门前,三季别院的牌匾下,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佝偻着腰,让下人前去敲门。

      小兰打开门,就见男人递来一块腰牌,说是要见三天姑娘。看着腰牌上的字,犹豫了下还是将人请了进去。

      暖阁内,三天躺在躺椅上,身上里三层外三层盖着狐裘,她无力地垂着头,原本圆润的脸颊微微凹陷,下巴显示出清晰的线条,脸色苍白隐隐透着青灰,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手背上透出分明的青筋。

      药性未过又受了一身伤,她实在虚弱极了,等来人将事情完完全全讲出后,才终于抬起头好奇道:“孙大人,你一个大理寺丞来让我找人,不合适吧。”

      孙大人撇了一眼一旁的赵载渊低头批阅公文,擦掉头上的冷汗道:“三天姑娘有所不知,丫鬟说小女失踪前,收到了,收到了一只簪子。”

      “你是说,你女儿同人私奔了?”

      “拐带,拐带,被歹人拐带了。”

      三天点头,了然。

      又想起昨夜下了一夜的雪,合该有踪迹可寻才是,但孙大人闻言却摇头,要是真有线索他也会跑到这里找三天求助了。

      “我膝下子嗣单薄,只两个儿子一个女儿,现下不知所踪,还请姑娘不计前嫌。”说着,孙大人对着门外的小厮招招手,小厮弯腰递上来一个锦盒,孙大人接过,将里面躺着颗鸡蛋大的夜明珠的锦盒弯下腰双手捧到三天身旁。

      “我知姑娘素爱古玩,此物聊表心意。”

      三天下意识看向赵载渊,意图很明显,这东西价值不菲,你六叔的人一定是贪赃枉法了,你要不直接抓了得了,说不定还能和安亲王缓和一下父子关系。

      孙大人自然也知道两人在卖什么关子,头压得低低的不敢看赵载渊的表情。

      “你现在能站起来出去绕着院子跑三圈,我就答应你帮他。”赵载渊头也不抬的说,显然并没有考虑三天的提议。

      “你误会了,我没打算帮他。”

      “这这这”孙大人猛地抬起头,抓着手中的锦盒想要塞进三天手里,“姑娘,人命关天,还请姑娘不要戏弄老夫。”

      “孙大人您快起来吧,我这连拉您一把的力气都没有,怎么帮你啊。”三天嘴上说着,眼神一直盯着赵载渊,可对方摆明了要装糊涂,就是不搭理她。

      “千山,送客。”

      一阵冷风飘过,千山怀里抱着个暖炉对着孙大人摆了个请的手势,孙大人不死心,三天行不通转身要扑向赵载渊的方向,被千山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拦腰托了出去。

      “公子,公子,老夫只这一个女儿,望公子开恩,施以援手,公子公子!”

      孙大人的呼喊声被铺天盖地的素白灭了个干干净净,屋内听着声音的三天脸上渐渐显示出不悦的样子。

      “你跟我装傻是吧。”

      她刚刚拒绝孙大人为的就是把人情卖给赵载渊,大理寺内安亲王没有自己人,若是孙大人能念着赵载渊的情分,之后行事会便宜许多。

      而且自那日两人在安亲王府出来,四日了,赵载渊一次都没回过安亲王府。安亲王没有任何表示只是让千山跟了过来,摆明了是要赵载渊二选一。

      现下有孙大人这么好的机会,他认下这份人情,借此告诉安亲王我与你依旧是牢不可破的父子同盟是最好的选择。

      “没有。”赵载渊放下手中的公务,将三天放在手中冷掉的汤婆子拿走,换了个热的给她,他脸上带着点调侃的意味坐在一旁道:“三天姑娘料事如神,我怎敢欺瞒呢。”

      三天身子一拧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手臂整个搭在扶手上,侧脸贴着手臂,歪着脑袋一脸好奇道:“你知不知道,你爹要是能继位,将来你就是皇子。”

      冬日里人受了寒脸色就容易青紫,可寒风扑在赵载渊身上,一张脸反而更加冷白凌冽。他嘴角勾起原本细薄的唇变成荔壳色的线,星目微眯目光温软如纱落在三天脸上,轻声道:“怎么,你想做皇亲国戚了。”

      三天默默抬起另一只手捂住上扬的嘴角,他绝对是故意的!

      “我可没那本事。”三天道。

      赵载渊视线偏向一侧,背对着三天眼中闪过一丝失落,“我知道你想让我当作一切都未曾发生,可是三天,若你是我,轻易便能释怀吗?”

      三天语塞。站在她的角度来看,陈老为了家族,安亲王与恭亲王为了皇位,赵载渊与靖王为了心中一份情义,每个人都没有错,可人人机关算尽总都抵不过天意。她把脸埋在臂弯,一只手耷拉下去,荡来荡去。

      忽然,指尖触碰到一张画布似的东西。三天伸长脖子一看,原来是刚刚孙大人带来的一幅画轴,因为被千山赶出去,所以没来得及带走。

      三天将画轴拾起,展开一看,居然是一幅仕女图。

      好俊秀的笔墨!作者工笔秀丽,画中女子裙裾衣饰无一不精,色彩温润,透过纸墨就能窥见画中女子的沉静气度。三天正啧啧称奇,眼神忽然被女子头上的发簪吸引,她不知不觉地凑近,直到淡淡地烟草味萦绕鼻尖。

      “载渊,载渊!”三天冲着赵载渊招招手。“你看这簪子,是不是同当日春英所戴的白玉梅花簪一模一样。”

      孙大人坐在马车上抱着怀里的夜明珠唉声叹气,这怎么回家跟娘子交代啊。

      孙凌衣并非正妻所出,而是妾室林氏所生。林氏温柔娴静,与孙大人正头娘子房夫人关系亲密,林氏撒手人寰后房夫人更是将孙凌衣视为己出。

      这一夜之间,孩子就被人拐走了。房夫人在家里急得一头栽倒在地,着急忙慌叫了大夫只说是急火攻心。孙大人本想报官,可女儿是自己走的,传扬出去对女儿家的名声不好,而且他今后在官场上也会被人拿着把柄议论纷纷,心中纠结良久才选择来找三天。

      谁成想赵载渊居然在这,还将这事推掉了。

      “哎呦!”马车猛地一晃,孙大人身子一跌手中的锦盒摔在地上,夜明珠咕噜噜地滚出来掉在了角落里。孙大人忙弯腰去捡。马车又是一晃,弯着腰的孙大人往前一扑,听到一声“咔擦”声从身后传来。

      闪到腰了!

      “大人,我们公子请你回去。”千山勒住缰绳对着马车里的人喊道,回应他的只有一声哀嚎。

      “这是怎么了?”三天把药喝了,空碗递给赵载渊,刚想捏个蜜饯吃,就见千山扶着孙大人,孙大人扶着腰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无碍无碍。”孙大人摆摆手“姑娘答应了老夫,心下高兴,一时不慎闪到腰了。”

      千山扶着孙大人坐下,三天也不卖关子,将画展开简单明了地问簪子是怎么回事。

      孙大人年纪大了,眼睛也有点花,看了半天挠挠头,终于想起来,这个是孙凌衣的生母,林氏生前所戴的。这簪子乃是用羊脂白玉所雕刻,做工十分精细,上面的梅花栩栩如生。林氏生前极为珍视,若非见客从不示人,连他曾想观赏把玩都被林氏屡次找借口推脱了。

      “簪子可还在?”三天问。

      “不在了,五年前林氏下葬时,小女亲手将簪子放入棺中。”

      不是春英的那支。也就是说,黑衣女人、春英以及林氏所佩戴的这支玉簪,应该是一模一样。

      上京高门间最忌讳衣饰雷同,该不会是首饰铺子为了赚钱卖的吧,为了赚钱干这种事怎么听都像是自家的手笔。

      三天又询问了些其他事,最终也没问出个一二三来,见孙大人实在腰疼支持不住了,三天索性让他先回了。

      “千山,你去后院把阿婴叫来。”

      千山心中不解,你让阿婴给人看病不早说,这人都走了。

      不多时,阿婴同小兰手拉着手笑嘻嘻地走了进来。小兰趴在三天的椅背上,眼睛盯着赵载渊批阅公文的样子,末了垂下头撇着嘴委委屈屈地对着三天道:“真的不行嘛。”

      “去去去,外面玩去吧,乖。”

      “讨厌。”小兰一甩袖子,大步流星地走了。

      “阿婴,你见过这簪子吗?”三天将画递给阿婴。她闲不住,师姐妹们也都喜欢打扮她。

      “唔,好像见过一次。”

      “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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