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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谋定于危(13)   大理寺 ...

  •   大理寺内,一大早,准备办公的寺丞孙大人觉得自己大概率是还没睡醒,这怎么还看到老熟人了呢。定然是做梦,定然是做梦,快醒过来醒过来。

      “孙大人!”三天提着裙子大摇大摆地踏过门框,热情洋溢地冲他走来。

      “六公子,还有那个,那个两天姑娘。”孙大人抖着胡子,对着赵载渊行礼。

      “三天。”三天贴心提醒着,笑得温良恭俭让。

      “哈,哈,三天姑娘。”孙大人干笑两声,心里祈祷着两人赶紧走。上次京兆尹他因为办事不利,不仅被上司斥责还在恭王那里留下个骑墙的名声。要不是他这么多年唯恭王马首是瞻,恐怕现在已经被卸磨杀驴了。

      “孙大人您别抖啊,别害怕,我又没恶意,来来来喝口茶压压惊。”说着,三天将她身后书案上放了不知道多久的茶盏递给孙大人。

      “孙大人”三天忽然嘴角一扬,笑得十分邪性,她脸对着门外声调骤然拔高“大人,我们安王府的茶好喝吗?”

      “噗!”可怜孙大人一把年纪,冷茶水刚进口还没捂暖就喷了一桌子,连带着身上都沾上了茶水。“三天姑娘,慎言啊慎言。”

      “哼”赵载渊冷哼一声,“怎么,我安王府的茶入不得孙大人的口?”

      “不是不是不是,很好很好。”孙大人将洒了一半的茶盏拿起,看着上面的纹饰忽然想起这不是自己那个死板文书常用的茶盏嘛,刚想偷偷将茶水倾了,抬头就瞥见赵载渊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心一横,将残茶一饮而尽。

      “大人喝了安王府的茶,是不是得有所表示啊。”

      完了,上套了。孙大人终于反应过来,这两人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自己绕进去了啊。现在这该死的因果债欠下了,推都推不了。

      “不知公子今日来,所为何事。”孙大人苦着一张脸,脸上的皱纹能夹死苍蝇。

      “想要一些卷宗。”赵载渊道。

      孙大人闻言松了一口气,卷宗好啊,卷宗好,给了东西记了档案,因果就了了。顿时灵台清明,方寸舒畅的孙大人将茶盏合上,连手下人都没唤,准备亲自去取,以示自己的诚意。

      “公子想要那一卷?”

      “三年前,九月。”

      “啪”茶盏掉到地上,摔得粉碎,半个杯盖在地上咕噜噜滚了两圈又回到了孙大人的脚下,结果一只脚从天而降,把它最后的倔强踩得粉碎,这只时运不济命途多舛的茶盏彻底四分五裂。

      “公子您不要再开玩笑了,这这这,这”孙大人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今日怎么没生个病告假在家得了,这下好了一大早的来送死。

      “我像是在说笑吗?”赵载渊正色道。

      “公子,这卷宗牵涉太广,没有大理寺卿的批文,我哪敢给您啊。”

      “你就别为难孙大人了,这样吧,您只要告诉我们,当年的物证封存在何处,剩下的就不劳您费心了。”三天适时地横在两人之间,将赵载渊拉到身后,一副和事佬的架势。

      “这,”孙大人还是有些犹豫,这东西的存放虽然是秘密,但几年过去,就算传出去应该也掀不起什么大的风浪,只要能把人打发走,说了就说了。孙大人鬼鬼祟祟地对着东侧一指,然后再压低声音道:“姑娘您去过啊。”

      京兆尹!

      赵载渊在孙大人看不到的地方轻轻捏了捏三天的手腕,三天会意,对着孙大人道:“大人高风亮节,佩服佩服。”

      说完,在孙大人“姑娘谬赞”的呼声中,拉着赵载渊就走了。

      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孙大人才擦了擦额角的细汗,原本他还以为要周旋一番,没想到轻而易举地就将人打发走了。

      得意的孙大人悠哉游哉地让人将碎片扫洒干净,然后传一盏新茶来。他捧着茶盏,手里翻着文书越翻越感觉不对劲,这卷宗只不过是当年事的记录,他们要这个干什么?

      再说了,安王手下又不是没有别人,为何大张旗鼓地来对他耍威风。不对,不对,孙大人的茶盏又开始抖起来。

      除非!又是一声落地声,第二个茶盏也应声归西。

      这两人根本是为了证物来的,前面的都只是吓唬他做的戏!他这下子不仅上了当,还更加坐实了骑墙的嫌疑。

      “其实还有一层用意。”三天双手背在身后,转身步步后退,她扬着下巴,得意地看向赵载渊。

      赵载渊眼中染上温润的笑意,略一思索道:“你是想通过孙大人,观察六皇叔的反应。若真有人想重查这件事,第一个急的便是他。”

      “孺子可教!”三天歪着脑袋,毫不吝惜地夸赞道。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两人一正一反,行动间衣袂飘飘交相辉映,无比和谐。

      “既然知道了东西放在京兆尹,当然是夜探京兆尹了。”

      京兆尹府西跨院内,院中两棵老槐树枝干横斜,筛出一地散碎月光。月影之上,窗纸映出一点昏暗的烛光,一个人影扶在案前,透过窗纱能看到他迅疾的笔势。

      三天同赵载渊蹲在最高处的屋脊上,脊兽高昂的身影堪堪遮住两人的身形。三天嘴里叼着一个不知道从哪个墙角薅的草茎,随着她下颌的滑动一晃一晃的。她偏过头看向赵载渊,他紧紧盯着窗后的身影,侧脸紧绷在夜色中更加立体深邃。

      三天忽然想起上次在赵载渊屋子,连带着私印一起找到的东西,要不是有证据,她就被这副正人君子的模样骗过去了。

      “他快离开了吧。”三天上身贴近赵载渊,声音压得极低,嘴角的草茎拂过赵载渊的耳廓。

      赵载渊上身一僵,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他换了身黑色劲装,为了方便扎得极紧。他半跪在三天身侧,弓着腰手臂点地,宽阔的背全然展开,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精干的腰身正好遮住半把横着的匕首,露出一截黑色的柄来。

      三天眼神顺着赵载渊的腰身平移,然后落在自己的双手上,似乎她双手正好可以握住。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快离开了,为色所迷的三天姑娘原本还在心中反思一下自己,现在全然忘记了这回事。

      约莫过了半炷香,窗上的人影一动,不多时门被推开。三天终于收回视线,望向楼下。一个头发灰白的老仆举着一盏羊角灯走出,身后跟着一个青衣男人。男人袖口挽着,露出半截小臂,手中抱着一沓文书。

      赵载渊给了三天一个眼神,自己率先起身,足尖在瓦片间一点,悄无声息地掠向一侧低矮的院墙,随后身形消失在暗处。

      三天立刻从屋脊上跳到地上,身形一闪与墙壁融为一体。她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绕到侧面的夹道,伸出手探向墙上的一扇窄窗。三天自腰间抽出一根细长的铜片,顺着窗缝探入。一手扶着窗子,一手左右上下拨弄几下,手中一轻,窗户打开一条缝隙。

      室内一片漆黑,三天翻身而入,脚尖点地,试探了几下才落脚。她自腰间掏出火折子,只见书案上文件摞得整整齐齐,旁边铺着卷宗,她借着烛火扫了一圈,并没有不妥的地方。

      她举着火折子,不死心地在屋子里翻找。京兆尹南云栖所有的重要卷宗都在这,她不信那些东西他不会随身携带。

      可三天还是失算了,这四处她都搜过了,连地毯下她都揭开看了,没有任何机关暗道。这下只能寄希望于赵载渊那边了。

      另一侧,赵载渊来到西侧厢房,同三天一样,他将里里外外都搜了一遍,一无所获。

      忽然,三天感觉到奇怪的气流滑过自己的侧脸,她立刻看向窗口,果然窗户被人轻轻掀起。三天立刻吹灭火折子,闪到书柜后,一只手悄悄摸上腰间的短刃。那人也掏出火折子一吹,半片火光照出一张俊美的脸来。

      三天收回手,从书柜后探出身子。她刚想问赵载渊有没有找到,就见他正盯着墙上的一幅画。那是秋日里,古树下满地枯黄落叶,一个红衣女子背对着众人坐在秋千上,眼睛盯着远山发呆。

      作画的人定然倾注了无数心血,连女子手中缠绕的青丝都根根分明,虽是背影,但透过她半分低垂的眼眸能感受到她的寂寥。

      “有什么问题吗?”三天低声问。

      “这背影,”赵载渊抿着唇,道:“与你有几分相似。”

      三天一愣,举着火折子想看上面的题字,只有一句“南云栖,作于大周二十四年”再无其他。赵载渊忽然想起,那日他父亲看着三天的背影,不可置信时念出的名字,会不会...

      三天正想再找找有没有其他线索,就见赵载渊盯着她,眼神中带着几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发现...”

      “吱呀。”

      三天话音未落,屋内瞬间亮了起来。门被打开,去而复返的南云栖独自站在门口,对着两人道:“不知两位是为何事而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谋定于危(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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