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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谋定于危(12)   “咕咚 ...

  •   “咕咚”三天咽了口口水,转了一圈找到了赵素徵拉着人家的手说:“帮我照顾好阿婴。”说完撒丫子就跑,一只脚刚踏出门框,一个女人气势汹汹地从天而降无视了一众男男女女拎着三天的耳朵将人带走了。

      “见素姨?”阿婴歪歪脑袋拉着赵素徵和程归姝道:“咱们走吧,三天又要去陪师祖了。”

      楼上,包厢内。

      “跪下!”三天捏着耳垂,蜷缩得跟个鹌鹑似的,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见她这副听话乖巧的模样,秋见素更是邪火一股股往外冒。

      “我问你,你师傅是怎么跟你说的?”秋见素怒道。

      “上京水太深,会淹死。”三天瓮声瓮气地说。

      “还有呢!”

      “还有什么?”三天在两臂间抬起一只眼偷觑秋见素的表情,被狠狠瞪了一眼。

      “还有不要惹事生非!你可知赵载明不只是恭亲王世子那么简单,他的外公还是三相之一,你今日仰仗安亲王府和他脑子不清醒侥幸逃过一劫,你有没有想过等他回过神来,会怎么对付你!”秋见素一声高过一声,尖锐的声音变了语调几乎要将门窗震碎。

      “我错了。”这一句是真心的。她在江南过惯了顺风顺水的日子,偶尔有个县令衙役也都因着她舌灿莲花和那一点破案的本事敬着她,时间久了养出一副无法无天的性子。

      她当然知道,如果不是赵载渊和赵载淳的面子,上京的人她一个都惹不起。

      秋见素见她耷拉着肩膀,满脸失落,心中怒气也消了大半。毕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什么性子她清清楚楚,一时半会儿想要改变也是不可能的。

      她不自主地放轻了语气,“回去吧。”

      “不行。”三天猛地抬起头,脱口而出,说完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不管上京有什么你放不下的事情,我给你半个月,回江南去,青岚城天门府哪怕是回道观里都行,只是不能再呆在这里。”秋见素动了真怒,还是掌柜听到了动静赶上来求了几次,才勉强将人带走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秋见素坐在妆台前面,盯着铜镜中自己的脸缓缓闭上眼睛。此时,一旁的珠帘被掀起,发出叮叮叮的声响。一个身着素衣的女子走过来,一双手搭上秋见素的额头,为她轻轻揉捏着。

      “那边传了消息,咱们找到的东西已经送过去了,挺满意的。”

      “那就好。”秋见素舒了一口气,这么久了总算有点进展。

      良久,女子抬手扶正头上的白玉梅花簪,对着秋见素道:“您何必这么生气呢,这也不算坏事,总归是另一边有我们自己的人了,到时候无论是谁我们都有退路。”

      铜镜中秋见素猛地睁开眼睛,怒斥一声“闭嘴。”

      “您同尊使也太惯着她了。”春英似乎没看到秋见素的怒意,仍旧笑着自顾自地说:“有时我们都在猜,她会不会是您的...”春英的话恰到好处的顿住了。

      秋见素冷哼一声,“我看你们是太久没事做了。况且,拿她的徒弟去冒险,你也不怕她再疯一次。”秋见素话语间含上了威胁意味。

      春英对那个“她”很是尊敬也忌惮,马不停蹄地换了一副面孔“我这不是开玩笑呢嘛。”说着,又开始为秋见素按摩发昏的脑袋。

      铜镜里照出两种神色的面孔,各怀鬼胎。

      夜色铁幕似的浑成一块,将星子月亮一股脑的全吞了进去。夜黑风高的,杀人放火谋划筹措最合适不过。四周的一切在三天身旁飞速掠过,一眨眼的时间,三天就坐在了赵载渊院子里那颗银杏树的树顶。

      在晃动的枝桠间,影影绰绰可见窗户上挺拔的人形。一群小厮弓着腰退出来,只余两盏昏暗的灯在内室轻轻摇晃着。

      三天抱着树干,手掌轻轻摩擦着粗糙的树皮,人家都是公子蹲小姐的闺房外面,到她反过来不说,还是为了人家求她的事情。

      本来三天还在犹豫着,可当她说出不行时,她猛然意识到,其实自己从拿走金牌的时候就已经动摇了,这么久也不过是缺人推自己一把。

      三天撇撇嘴,下巴搁在手掌边缘,凸起的舟骨垫在下颌骨上。她忽然想起,在手掌中纷乱的掌纹之下贴近舟骨凸起的地方有一块蚂蚁大小的黑色印记。

      那其实是一颗卡在皮肉内的小石子,是她幼年时留下的。

      那时山下的背尸女从她旁边经过。那女人太过瘦弱,宽大的衣衫穿在她身上像是被衣裳架子撑着一样。三天清楚的记得,那是一具男人的尸体。庞大健壮又可怖,周身没有一块好肉,有的地方已经开始流出浑浊的水。由于男人的尸身实在太重,女人像是背着大山的小孩一般。

      在上坡时,她身子一歪,一人一尸体全部滚了下去,原本摇摇欲坠的身躯也四分五裂。

      女人的腿受伤了,求助的眼神望向三天。可是她跑掉了,慌乱中她摔倒在地,手掌贴着地面擦过,划出一片凌乱的伤口。回家后,阿婆问她发生了什么,她只是摇头。

      阿婆并未追问,只是告诉她,有一颗黑色的小石子取不出来了。自此,她每次看向手掌时,都能想起那女人求助的眼神。

      没有人会苛责她,那时候她才五岁。可有些事情,不是你说不在意就能忘掉的。

      算了,索性过几天就要离开了,如果真的查不出真相,那就算他们命不好吧。三天自我安慰着,一个起落落到地上。

      门没关,三天自来熟地踏了进去,出乎意料的是,除了赵载渊,还有一堆人在里面。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三天身上,若是旁人早就捂着脸落荒而逃了,可三天偏不,直愣愣地扫视一圈后,对着众人道。

      “我答应了。”

      几人还在疑惑,独赵载渊郑重其事地走到三天面前,敛起衣袍对着三天行了半礼道:“多谢。”

      “行了,别有的没的。”三天嫌弃地把赵载渊拉到身后,大手一挥指着赵载淳道:“你去查陈老当年那个侄子到底怎么回事。”

      “我啊?”赵载淳用食指指向自己“这都快子时了,怎么查,”

      “不会就回家找你爹。”或许是三天气场太过强势,赵载淳居然懵懵地点头同意了。

      “还有你”三天毫不客气地指向赵载熙,“就是你,你弟要找死你这做哥哥也别闲着,你去把上京这几年同陈老有关的官员升任情况梳理一份给我。”

      赵载熙还沉浸在思索这女子是不是这几日同三姐来往密切的人的时候,分工安排已经被交到了他手中。看着弟弟祈求的眼神,他只能勉强点头答应了。

      “至于你”三天上下打量着上官希生“司星监无事可做吗,你老是在阿婴面前晃什么?”

      说到这个她就来气,阿婴是小孩不解人事,这人还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往上凑,生怕别人看不到他孔雀开屏了似的。

      “愣着干嘛,赶紧去。”

      一群人被下蛊了似的,真的听了她的话离开了。走出门才反应过来,相互对视一眼,我们为什么要听她的。

      一转眼,屋子里就剩下三天和两盏摇曳的蜡烛。

      三天第一次踏进赵载渊的屋子,忍不住好奇地四处张望。赵载渊的布置同他的人一般井井有条,一张厚重的长案上打磨得十分平实,也无雕花纹饰。上面的东西摆放得有条不紊,笔山端砚,还有一叠用棉线捆扎着好的军械账册。

      最左侧立着狭长的木匣,有一层半掩着,露出军械图样的一角。屋内的书也都尽是些经史子集,军律甲仗典故之类的。在一本摊开的史书下,露出半块青玉玉璜,上面雕刻着对称的云纹。三天正准备走过去仔细看一看,身后脚步声忽然响起。

      三天转过身,见赵载渊一只手捧着一个檀木匣子,匣子上面雕刻着奇异的异国花纹。

      见她感兴趣,赵载渊将盒子打开,红色锦缎间静静躺着一个流光溢彩的、茶盏一样的东西。

      “这是之前异国进贡的琉璃盏,当日神器军立了功,皇爷爷一高兴赏了我。正巧今日载淳给了我一坛西域美酒,想着你应当喜欢便取了。”赵载渊琉璃盏取出来,这东西捏在手中如触冰霜,四周不知用什么工艺雕刻着繁复的立体花纹,看上去异常奇特。

      浓郁的玄色穹顶下,两人一左一右倚着窗户,任由阴凉的夜风吹在身上。赵载渊将琉璃盏取出,擎着酒盏斜向三天,澄红的酒液像是透过烛光的红纱帐子。三天偏过头去看,她能感受到一双眼睛与自己隔着窗户似的对视着。

      “其实还有一件事没说”三天抿了抿唇“我只有半月的时间,如果半个月没有结果,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三天看不清赵载渊的表情,半晌,他将隔绝了两人视线的琉璃盏递给三天,“好。”

      她们都明白,这已然是极限了。

      三天举起酒盏,轻轻呷了一口,微微酸腐的气息混合着木质的气息钻入肺里,她眉头一皱,咽下一口。苦涩的味道像是未成熟的柿子,可再想寻找那苦味时,居然变成了一丝回甘。

      “好奇怪。”

      “味道不好吗?”赵载渊不解。

      三天摇头,她也不懂“像是在喝”,三天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想出一个贴切的形容“用葡萄和酒泡了好久的木头。”

      “那还是不要喝了。”赵载渊说着要将杯子拿过来,没想到三天倒不同意了,“这么贵重的东西,肯定有不同寻常的地方。”说着,一饮而尽。

      赵载渊来不及阻止,等他把琉璃盏夺下来,里面只剩一层浅浅的红色汁子了。

      三天脸上染上一层绯红,黑色的眼瞳泛着淋漓的水光,湿漉漉地望着赵载渊。她唇上还残留着薄红的酒,一时赵载渊有些分不清到底那个更红润一些。

      “赵载渊”三天倾身而过,嘴唇在赵载渊耳畔半寸处停住,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密密麻麻地洒在他的耳畔,激起一阵细小的颤栗。“你是不是觉得,我喝醉了。”

      “我,我,我”赵载渊结结巴巴的,半天也没吐出一句完整的话。

      见他紧张的模样,三天忽然笑得花枝乱颤,“赵载渊,你刚刚不会是在想,我会同那些话本子里的千金小姐一般,一杯就醉然后同你…”

      “唔!”三天的嘴被捂住了,眨着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别说了,我没有。”赵载渊别过头去。

      “唔呜呜,唔!”

      羞愧不已的赵载渊完全没发现三天奇怪的神色,还是三天强硬地掰开他的手。

      可怜的三天姑娘,乐极生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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