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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宿敌 不想死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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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汇在山间,一轮血月缀在夜暮中,万物被描上红晕。断崖下的劲风卷起地面上的竹叶儿掠过珞清眼前。
她眼皮一眨不眨,凝着月洞门下几具尸身木了许久。
“怎么,自己的师傅都认不得了?”说话之人正是屠了她全宗的凶手——魔神皿刹。
皿刹好整以暇的靠在廊柱上,墨辫上的银铃跟随他一同发出刺耳的笑声。面上的黑纱被风撩起一角,露出他上扬的唇角,待嘴角平复右侧一颗红痣才从梨涡中显现。
珞清背对着他,发丝在风中狂舞,黏在耳廓上发紧,听见的只有呼啸的闷响。
震耳欲聋。
他的笑震耳欲聋。
珞清闭了闭眼,旋即上前拔出了插在师傅胸口上的那把剑。凝固的鲜血一瞬喷涌而出,溅在珞清清明的眸子里淌下一行血泪。她没有着急抹去眼眸中的不适,只是抬手轻轻合上师傅的眼眸,又看了眼旁边的师姐师兄还有她的道侣。
握住剑柄的手陡然一紧,红鱼剑穗撞在剑柄上发出清脆声响,下一瞬珞清义无反顾刺向靠在廊柱上的人。
正中靶心。
皿刹握住剑身,眉头拧作一团,话里话外都在为自己开脱,“你认为是我杀了他们?”
珞清歪起头,眼底满是决然的恨。
她始终一言不语。
原本再差一点她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了,疼爱她的师傅、会特意下山给她淘来不少小玩意儿解闷的小师兄、将她一年四季衣裳都包揽的师姐还有曾和她一起除魔卫道,救济百姓的道侣。
一夜之间,他们都成了冷冰冰的尸体。
三年闭关她没能飞升,还因道心不稳险些堕魔。
好可笑。
原来那个预言是真的。
曾有一老者为她算过一卦。
她这一生命运多舛,克亲克夫,凡是接近她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她原以为成功改变了命运,原来这一切只是凌迟她的一场美梦。
这里谁都可以狡辩,唯独她不行。
她这辈子活着就是为了赎罪。
她忽然冷笑一声,反手压深剑柄,下一瞬握剑的手陡然一颤,她眼神里透着几分吃惊,“你...没有心?”
皿刹嘴角勾起浅淡笑意,神色骤然变得阴翳,“是啊,没有呢”,话罢他肩膀一张,狠狠震出剑身。
珞清受力飞出十米开外,后背紧贴着院墙呛出一口血。
“修为被封,你如今已成了废人,何必苦苦挣扎”,皿刹缓步上前,手中积蓄的黑色光球似是随时都会飞出。
珞清死死盯着他,撑地而起。
她指尖并拢,两指间悄然出现一张紫纹符箓,凝神念道:“天地封禁,万灵归静。”
顷刻间,一顶金钟罩自她头顶出现,下一秒她拔高音量,“镇!”
金钟罩悄然落地,砸在石砖上荡开刺耳回响,回荡在山间惊飞枝头鸟雀。
珞清眉头一蹙,阖动唇角低声再念了一遍法决。
可罩在她身上的金钟罩纹丝不动。
此符名为镇魔,能追踪方圆十里之内最近的魔物,将其困于金钟罩内。
她大脑顿时一片空白,看着钟身上的镇魔符文,眸光一暗。
又想到什么,连忙调动识海,刚要凝神一股霸道的力量将她震出钟身。
她颤了颤睫,只见皿刹瞬息便到了她跟前不费吹灰之力就破了金钟罩。
不等她反应脖颈上就传来窒息的压迫感。
她眼神渐渐失焦,昏迷之际耳边响起凌厉的声音,“竟敢认她为主...”
珞清有意识时,看到了一片广袤无垠的海,碧波蓝天倒映入海,半轮红日架在海平面上,波光粼粼。
“你来了”
一道空灵女音浮在海面上,原本平整的海面骤然泛起一圈涟漪,刹那间海水腾起在海上汇聚成一具身躯。
珞清有几分吃惊,不等她反应脚掌悄然离地,身子不受控制飘向那水影跟前,停下后,她与那双透明水眸平视,蹙眉问道:“你是谁?为何会在我的识海中?”
“时机到了你自会知晓,如今你要护好这颗心”,只见一颗冰蓝心脏缓缓飘向珞清,她双手捧起稳稳托住,又问,“这是?”
“此乃魔神之心,我已对它施加封印,如今我就要消散了,这封印还能维持一年,你必须在此之前毁掉魔神真身碎片,否则待魔神集齐碎片,封印将强行破封,三界将永无安宁。”话音一落水影逐渐退下,几息的功夫海面归于平静。
珞清捧着那颗心脏心中一片雾蒙蒙,还未弄清楚状况脑袋上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她睁开眼,只见有人拿着银针正要在她头顶施展,她慌忙抬手拦下。
施针的大夫见她醒来,眼底的紧张逐渐淡去转头对着屏风后激动喊道,“醒了公子醒了!”
屏风后传来一道清润嗓音,“好了,去接你的家人吧。”
话落那大夫一溜烟跑没影了,珞清撑着床沿坐起身,身上是散架般的疼。
她朝着屏风那边看过去,隐约看见一道人影端坐其后。
她捂着嘴咳咳两声,喉间腥甜再次回甘。
这是在哪儿,她没有死。
何人能从魔神手上救下她?
思及此,她秀眉一拧,不动声色从怀中摸出一张符纸死死盯着屏风后面,哑声道:“多谢阁下搭救”,她咳咳两声又道,“劳烦倒杯水。”
话落,那人站起身,约莫是倒了杯茶。
珞清紧盯着他的动作,手中符纸蓄势待发。
下一瞬那人自屏风转出,珞清楞了几秒,反应过来像是忘记身上的疼痛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手刀朝着那人脖颈处劈去。
男人稳稳托住茶杯与她过了三招,收手后茶只零星飘出几滴,溅到珞清脸上,是温的。
珞清双眼一红,眼眶里蓄起眼泪,“掌门师兄,你没死!”起初她还怀疑,但只有她的道侣才会如此熟悉她这毫无章法的招数。
长烨将茶杯递给她,温声道,“嗯,师父用心简护住了我的心脉,这才得以假死脱身。”
珞清端着茶杯的指尖开始无处安放,好似这杯茶很烫,眼泪终于决堤,“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都怪我…
长烨温柔替她擦去眼泪,轻声安慰:“没有人怪你,我更不会怪你,万幸你活了下来,”长烨凝望着她,眼神温柔似水。
珞清再也忍不住,一头扎进他怀中,哭了有一会儿,头顶传来温润的嗓音,“好了,小哭包,茶都凉了,”长烨一手端着茶杯,一手顺着她的发顶温柔抚下,又道:“我已经在宗门后山为他们立下坟冢,等解决掉你身上的蛊虫,我们再一起回去祭拜吧。”
珞清松开圈在他腰身上的手,心中不禁感叹原来男人的腰抱起来感觉这么独特,梆硬却又很安心。她突然意识道长烨刚才说的后半句话,面色一僵,“你说什么?”
长烨将茶杯递到她嘴边,见她终于喝了才道,“你中了蛊毒,此蛊名为蛊冻虫,是魔族专门用来控制傀儡的秘术,发作之时全身骨骼会被冻住,届时需要魔族的三阳火才能缓解。”
珞清低声问了句,“若是没有三阳火呢?”
“就会骨骼冻裂,生出雪鸢花筋脉破裂而亡。”
珞清面色煞白,像一滩泥滑落在床榻上。
长烨明了明眸子,沉声道,“倒是还有个办法。”
珞清瞬间抬眸,“什么办法?”
长烨轻俯身子靠近她,言简意赅,“与我双修。”
不等珞清反应,他又接着说,“我的火灵根可暂时压制你体内寒气,”说罢他站直身子别过头去,“不过得每月一次,直到找到彻底根除蛊虫的办法为止。”
珞清看着他乖巧的点点头,“这样很好。”
长烨古怪看她一眼,语气鄙夷,“你真的愿意?”
珞清又点点头。
双修嘛,不就是两个人一起打坐调息,这有何难?
她忽然抬眸看向长烨,十分认真道,“那就现在来吧,”说罢跑下床麻溜的关上了门。
回过头来一双眸子十分诚挚的看着长烨。
长烨:“你确定?”
珞清:“很确定,现在很安静,快开始吧,”话音一落就开始解衣带。
长烨盯着她的动作连忙转过身去,“你脱衣服做什么?”
珞清不假思索,“天气炎热,待会儿可能会出一身汗,你不脱吗?”
她只脱了层外衣,见长烨半天不回应她,走上前去,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师兄,你怎么了?”
“忽感身体不适,改日吧”,他语气虽淡定,脚步却慌乱走出的房门。
门被重新关上,珞清呆立在原地。
她彷徨片刻又重新躺回床上,看着头顶微微飘动的幔帐,脑中思绪乱作一团。
梦里那个人的话可信吗?
为何魔心会被封印在她的识海里。
她辗转反侧思来想去,最终只想通了一点。
思及此,她猛然坐起身,将掌心贴在心口处停留许久,眸中的光随着噗通噗通的心跳逐渐黯淡下来。
她的心呢?
她长睫微颤,不禁想到以前。
八岁时她溺过水,人从湖中捞起时已没了生气,是她娘不肯撒手。
抱着她的尸身去寺庙里拜了三天三夜。
许是神明怜悯妇人,给了她女儿第二次生还的机会。
珞清嘴角抽搐,扯起一抹苦笑。
哪是神明怜悯世人,只不过是借着别人的心脏勉强续命罢了。
如今它的主人要拿回去,多么天经地义的事啊。
可她却不禁踌躇,心里回荡着那句“待魔神集齐碎片,封印将强行破除。”
大抵那一日就是她的死期吧。
或许再借她用用呢,她还有好多事没完成。
最起码她现在还不想死。
她要报仇,堂堂正正的报仇。
心里住着仇人心,连恨意都开始萧条。
她右手卯足劲在脸上落下重重的一掌,呼之欲出的眼泪挂在眼睑上颤了几颤才滴落。
她立下誓言:即日起,她将拼尽一切阻止魔神的计划。
不多时,她一个人出去转了转,一打听才知晓自己如今身在云梦。
云梦好是好,就是这里的夏天真的很热,她见这里的姑娘大多穿着露出小臂样式的衣衫。
于是找了家成衣铺,买了四五件这样式的衣裳,换上后果然清爽不少。
她又去尝了云梦著名的美食。
吃饱喝足后,叫来小二结账,小二脱口而出一个有零有整的数字。
珞清双眼一瞬瞪大,不可置信道:“五个菜你要我二两银子?!”
小二解释道:“近日城内在闹妖患,不少男子被剖心取骨,太阳刚一西斜大家都不出门了,生意不好做,客观您看?”
珞清拿出三两银子放到桌上,沉声道:“给我打包一份莲藕排骨汤。”
小二收了钱应声走开。
珞清注意到,前桌来了三位男客,他们的佩剑上刻着梅花,珞清认出这是寒花门弟子的标志。
其中一眼尾有疤的拍了下桌子,愤愤道,“云梦这群人就喜欢一惊一乍,我们大老远赶过来除妖,妖的影子都没看见半个。”
坐在疤眼男子对面的,抿了口茶,道:“兴许是有什么东西藏匿了妖气。”
小二将打包好的汤递给珞清,珞清走前偷偷在他们身上下了追息符。
这符对人不管用,但若是妖沾上便是再有神通也会留下痕迹。
珞清看了眼快要落山的太阳,心中暗想:不知师兄饿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