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湖》酸梅听

15、第 15 章 三世四代

　　东郊种植库，巨大而沉重的铜门被开启，发出沉重的闷响。

　　阳光斜照而来，能看见许多尘埃漂浮在空中，恍惚超越了时空，他们同文明崩溃时代的先哲，在这同一片时空下，没有区别。

　　无数玻璃罐被整齐地悬挂在半空中，门外的阳光照在它们身上，刹时反射出无数道彩色绚烂的光，让这空旷久远的种库，多了几分色彩。

　　“你看，彩虹光”，身边一个女孩轻声说，手指给他看，若百灵鸟一样清脆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种库，响起回声。

　　施涤抬头，顺着她指给自己的方向，看见透明的玻璃罐前，反射出一道道光线，若一个个“小彩虹”。

　　身后吹过一阵风，轻轻敲击着玻璃罐，清脆悦耳，像风铃声。

　　只是没能欣赏太久，系统的激光便亮起了，横平竖直的激光，精准地扫过每一个玻璃瓶。

　　“别看啦”，罗解走到他身边，“黑海劫掠走不少种子。”

　　有些玻璃罐空着，有些位置空着，还有不少破碎、残缺的玻璃罐倒落在地，四散零落的种子、玻璃碎片、玻璃罐子，不知名的残破金属，地面上一片狼藉。

　　协会、联盟、警卫司，以及研究所的人都来了，四散零落地站在各处，但在高大的建筑下，这里依旧显得十分空旷，人类如此渺小。

　　所有行动开始有序地进行，空旷的环境下，人们的交谈声，是一种细致的回响。

　　“走吧，准备开始全真模拟了”，种植库的清点、调查都有专人负责，他们回到此处更多为了复盘与备案。

　　全真模拟，系统将会投影发生的一切，每一种情况多早被记录，巨型光脑会计算推导一切行动轨迹、遗漏线索，人类能看得到、推断得到的，亦或是超越人类思维的。

　　世界是一张“网”吧，或者可以看作一张网。

　　他听过，警卫司凭借精确的湿度变化，破获了一起案件。但这还不是最神奇的，毕竟刑侦科学一直在发展。

　　双向渗漏、系统叠加下，使所有人类都处于了一种“可知态”，揪出罪案，实属寻常。

　　更神奇的发生了，人类几乎预测了未来，所有人在信息网，存在“透明度”，你的性格人格，更重要的你不对劲的行为，在系统中是可被察觉的。

　　在最上层的网络，人类信息“交汇”，通过可能发生的“交集与行为”，成功预测到了未来。

　　系统和警员曾经等着那个时刻——犯罪前一刻，逮捕罪犯、阻止犯罪。

　　这曾经一度引起大讨论，当然不是犯法与未遂的讨论，这是在和平年代才有的美好。

　　而是要不要更早保护受害者？实行“受害者预测逃脱”？可永远规避，同时意味罪犯永远无机会犯罪，永远逃脱？

　　如果系统失误一次，怎么办？

　　不过那已经是旧黄历，是属于上世代文明的结晶与烦恼了。

　　总之，分析对手的思考、技术、目的，完全做到了他们的一切，我们却最了解。但这么大规模的应用，已经多年不见，足见联盟与协会对其的重视。

　　罗解和施涤一前一后走到后门处，跟那天一模一样，施心随着风吹起发梢，轻轻叹息着。

　　风轻轻地吹着，这里风和日丽。

　　那天发生的一切，像一场梦一样。

　　而又好像一切没有变化，当然少了黑海的机械虫，以及紧张的节奏。

　　****

　　他们站在大坑旁。

　　罗解低头看表确认，他们走完了第一程，停住脚步，等待着其他人完成相应程序。系统会自动等缩时间与行动，只要遵从变化的规律，就能与事实分毫不差。

　　步入文明崩溃前，人类的物质科技就达到了巅峰状态。

　　站在森林的边缘，他们终于有机会，安静地眺望这座大坝。

　　巍峨的建筑，带着那个时代特有的高大、冷峻，此时已满是伤痕，接近断壁残垣。

　　它还能留存多久？没人知道。

　　罗解长长叹息一口气，仰望着，“可惜这么美的建筑，又没了，后人又看不到啦。”

　　“也不差这一座了”，施涤旷达地笑道，双手插兜，漫步站到罗解身边，任风兜起衣服。

　　文明璀璨时，异形出现，那时所有人类古文明建筑，乃至2000年后的建筑，就通通被毁掉了，一座座建筑，无论是流转千年，还是兴建了几年，都被夷为平地。

　　之后，他们只通能过光脑和仿真投影，看、想象那些建筑。

　　虽然建筑技术很成熟，可以随时重建，但社会秩序全面崩塌，使他们无心干这些。

　　更重要的是，让人无法直视的是，他们跟曾经的文明还是一种文明嘛？

　　“也是”，罗解摸了摸兜找烟盒，却摸了个空，“说起来大坝也不算什么了。这几代人都得把遗憾当习惯。”

　　施涤递过一支烟。

　　罗解接过，火星点燃烟头，幽幽叹着，“虽然我没读过书，但没人会不知道这段历史，不是吗？”语气中带着无限的唏嘘与感叹。

　　施涤觉得罗解今天分外多愁善感，罗解冲他笑了笑，继续道，“渡过了外星大畸变的人类，战胜了无数异形的人类，满心期盼，以为迎来了光明未来”，罗解忽然停住，声音陡然轻了，“……的人类，所有人都这样认为，我们进入了新时代啊！”

　　“却在文明最璀璨时——”，罗解发出粗嘎、大声嘲弄的笑，带着熟悉的味道，荒谬与崩溃，“被迎头痛击，一切陡然直转向下。”

　　大畸变后的异形，摧毁了世界，却也促使人类科技文明大爆炸，击败异形的人类，那么璀璨、那么美丽，那是人类文明最高峰，一切文字不足以颂歌它的辉煌，是文明三塔的“钟歌”钟——响起时，也不足以表达人类胸臆的骄傲与自豪的。

　　机械、信息网络，一切人类智慧成果，璀璨、精华，灿烂到仿佛可以对宇宙说，人类文明可以遮蔽群星，可以穿透时空。

　　高智者，是他们兴起的根源，感谢上苍，进化树没有点错。

　　所以后来的他们，颂歌那个时代为“文明璀璨”，文明三塔第一钟，悬挂着钟歌钟。

　　但——人类输给了自己的私欲。

　　人类没有输给异形，而是输给了“自己”，输给了人类亘古难改的“人性”二字。

　　其兆始——来源于机器人。

　　更准确来说，是人形机器人。

　　当人类所有希望都得到满足时？世界会怎样呢……

　　当人类所有欲望都顺畅无比地被满足，你觉得是变善还是变恶呢？

　　有人替你做一切家务，一切都已工业化，多么完美！

　　然后是天使，还是恶魔在低声细语？听不清也想不清！

　　超代AI与人形机器人，可以满足你一切精神需要、物质需要，甚至按照你的精神创造“精神享受”，也会按照你的□□创造“物质享受”，任何形式，视频或者“实体”，触手可及。

　　会怎么样呢？

　　那是一个你爱好吃屎，机器人都会告诉你，你没有错，你只是有点特别。全身心的好，怎么会变成了后来的样子？

　　78年后，人类终于明白过来，机械在顺从满足人性，并不改变，而人性会再生产新的东西，却开始改变世界。

　　第二原理——人类私欲不可战胜，在在空中悲鸣，不止飘荡在天空，而是在人类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任谁都无处可逃。

　　他们的手放在孩子的屁屁上，施涤记不清了，那应当是孩子的家长，所以他并没觉得不对，他当时只有7岁，不是很明白。

　　透过门缝，他看到老师们激烈的争论，在说要不要给他们看，当时老老黎已死，联盟风雨飘摇。

　　他们说如果退回曾经，这些孩子是最危险的，他恍然大悟原来他们是指自己和同学。

　　另一方说这又能改变什么？

　　回答是，也许能跑一两个，哪怕……哪怕只有一两个。

　　施涤没听到后续争论，因为他看到了屏幕里，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有人疯了。有妈妈疯了跑出来，也有爸爸疯了，还有很多很多人，他们崩溃地跑到了街上，他们的眼神好可怕。

　　最后是那个比他小的身影，他吓跑了，拔腿就跑，就像后面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追他。直到黎寻抱住了他。

　　后来他经常做噩梦，潜意识告诉他不要去问，他自己找了很多资料，似懂非懂。

　　在他的恳求，在黎寻的考虑再三后，直到有一天和黎寻他去划船。

　　在碧波湖畔，高山大湖中，他停下划船，黎寻扶着他的肩膀，然后用异能吹动风铃和风车，铃声清脆，让他靠着肩膀，寻一点互相倚靠的温度。

　　他听见黎寻说，当一个人可以对机器人为所欲为，在太阳第二天再升起时，他就无法对同类保持住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