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湖》酸梅听

14、第 14 章 那场大雪

　　落日战争后，老老黎已被黑海杀害，联盟也已倒台，郑明带着人类和机械军团吸引注意力，谈微带着21位飞行进化者，千里飞渡，是抱着必死决心去的，不幸的是，终究晚了一步，只救出了大黎。

　　不幸中的万幸，谈微一箭射杀当时的黑海首领，挑起了黑海内斗。成功逃脱黑海控制。

　　回来后，众人惊闻死讯，他们不喜欢系统的控制，但从没想过伤害老老黎，他用自己的天赋和仁爱构建系统，把无数人从地狱之门中拉出，他死了。

　　可他死了，死于黑海，死于联盟，也死于他们。

　　众人愤怒如海潮不可止息，以不可阻止之势，准备开启灭世之战，最大能量弹已经被失控的人类，送入太空，如果不能杀死凶手，将随即炸毁地球，是大黎横刀立马坐在了所有人面前，还有老老黎驮着小黎在水波节的画面。他阻止住了，并重建了联盟。

　　是啊，那个孩子还活着，那个老老黎天天牵着，溺爱无度，老人倾注了所有的爱，快要溢出的爱，老老黎的希冀好简单，多么微末的希望。黎寻的寻，是寻找的寻，更是寻常的寻。

　　但同时，现在的黑海首领，赵鼎生，不出所料登上了黑海最高位置，他比上任更狡诈与毒辣。

　　平定黑海局势后，他没有任何迟疑与手软，立刻发动了第一次藏日战争。

　　那时联盟元气大伤，最大的底牌——竟然不是人类，而是谈微背后的机器人。

　　谈微是机器人之母，或说是原点，当年生产时，机器人根据无量分析，它们说“虽然它们不懂，但它们愿意穷尽所能”，它们送给了黎寻一枚机器芯片，那是硅基生命对碳基生命的永恒承诺。并昭告天下，即使有一天谈微去世，他的孩子只要机械智能存在一天、存在一个角落，就是永远无虞的。

　　这也许人类最后的底牌，也许是人类文明还会存在的最大希望。

　　绝不允失，所以黎寻9岁动荡开始后，谈微和黎寻就再没相处过，因为他们不能在同一个城市。

　　总之，联盟仍处于绝对弱势，几乎毫无反手之力。所以，后来黎寻才被送回太平湖，那是黎家苦心经营数十载的地方，谈微他们也曾在此居住长大。群山环绕，太平湖宁静悠远，若进化者和机器人博弈，机器人更具有优势。

　　“黑海如入无人之地”，罗解脸色惨白，苦笑道，“当时多少人彻夜难眠，我也是。都不知道怎么熬过来，一次又一次。”

　　“我也是”，陶豆豆心直口快，“别说太平湖，蓝都我们都觉得保不住，听说黑海屠城还会抽缩人提炼进化力，虽然当时有人说不会屠，不过我爸妈和一些亲友都准备一起死了算了，省得受罪。”

　　小七嘿嘿一笑，“那时候我怎么不记得了。”

　　“……”

　　小七的话打破了些许沉闷的气氛。

　　耐力高度进化，脑力某部分会相应下降，就像高感官进化人，在运载方面，是绝对负向，两者适宜方向正背道而驰。

　　进化中的天花板效应，无处不在。

　　罗解一点就透，“你怀疑那场雪？热能和雪……”，他停住了。

　　罗解思索着，“黑海几乎必胜时忽然停下，在最关键的时刻，撤兵了，为什么这么做，讨论这么多年都没个结果”，罗解说着冷笑下。

　　施涤点头，“目前最大的怀疑，就是那场大雪。”

　　事实，远不止是撤兵，甚至黑海已经到了太平湖，只离他们几百米，无论从哪个方面想，无论他想了多少遍，都想不通。当时，他们带走黎寻，甚至杀光太平湖镇人，都不费吹灰之力，但他们走了，这绝对无法用巧合、意外解释。

　　对太平湖镇发生的一切，阴谋论、反间计有之，各种猜测有之，但前线的退兵，证明其绝非偶然的孤例。

　　最后，在经年的大调查无果后，人们的视线投向了那年深冬，除了那场数百年一遇的大雪，实在再找不到其他理由。

　　荒谬却又真实。但又有什么奇怪的呢？自那颗“天外飞星”陨落，人类已习惯意外与未知。

　　陶豆豆摇头叹气，“这是公认的，人类进入第四纪元以来最大的谜团，就是放在文明崩溃时代，也太离奇了。难道这一切真的都有关？”

　　他们开始讨论种子能干什么用。施涤却沉默下来，摩挲着手中的笔，这其实也是他的心结。没人比他更清楚当年的一切。

　　当初围困太平湖镇时，黑海明明想抓住黎寻，甚至动用太子帮的成员，他们身世显赫，是多么重要的棋子。

　　所有人都认为谈微枪杀太子帮，是因为最后的那次谋害，他却清楚从最开始那次车祸，就已经开始动手了，那中间他们为什么不自己动手？

　　施涤始终百思不得其解。

　　从多年前，到现在，他从没放弃寻找线索。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让他坚持着。

　　“你是太平湖镇人，难怪印象深刻”，罗解叹口气，“当年太险了，我们都以为一定完了……”，罗解哈哈一笑。

　　即使他不说，大家也心知肚明，联盟溃败，谈微与大黎南下热带，前往苦夏茶街主人的岛屿，郑明有几率生还，自然去北岛-冰岛联合体，黎寻则会被掳走，当时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施涤微微勾起一抹笑，“幸好、幸好都没事。”

　　无论那是什么理由。

　　“我会提这方面”，罗解肃然道，“现在我就去申请权限。”

　　罗解独自走向会长办公室，

　　他们看着着他的背影，走在白色的、充满后现代感的过道里。

　　可惜科技和进化双重锁定了他们，可惜科技永远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如果是进化，如果不是进化，会怎样？没人知晓结局。

　　***

　　“申请种子检测？”，轻冷悠长的声音，若山谷间的风声，却因这个消息，若风打个转，带了一丝冷峭的笑意。

　　椅子转了过来，黎寻的眼分外明亮，棱角分明的脸此际却又面无表情，分外震慑人心。

　　李晚点点头，“第七队拿不准，想先申请种子检测。看看结果再说。”

　　黎寻轻笑了出声，点头，“做！立刻做！”

　　“我第一时间就布置了”，说完李晚静静地站在旁边，等待着黎寻的意见。

　　黎寻手支着下巴，伫思片刻后站起身，走到了高大的落地窗旁，垂眸低望，协会的位置可以俯瞰整个城市最中心的位置，窗外是蓝都的中心，车水马龙，安稳幸福，给人一种会长长久久的错觉，仿佛21世纪每一个寻常的日子。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消逝于空中，李晚也垂下头。

　　“真是个坏消息”，黎寻微仰头，脖颈间的肌肉随着动了动，“但不得不说，很有道理。”

　　“研究所怎么说？”，黎寻语气沉而凉。

　　“说拿不准，检测很快就能出。但他们希望多一些分析时间，不要妄下定论。”

　　黎寻点点头。

　　“您要听听他们意见吗？”，李晚顿住，轻声道，“……您应该听听的。”

　　“听，怎么不听呢？！”，黎寻回头冲李晚笑了笑，“别着急，也别担心，我撑得住！”

　　“我知道，您多大的风浪都挺得住”，李晚轻声道。

　　“不撑也不行啊”，黎寻失笑道，又转过头，看着窗外，眼神凝然道，“很多人以为这次我们赢定了，可真的‘奇点’远未到来，他们不相信，

　　黎寻转身，“所以远不上功亏一篑，不是嘛？”

　　目前的宇宙第二原则是“双向渗漏”。它指代信息时代，任何信息由于巨大算力，“实际上双向透明”，取决于是否被观察。

　　在双向渗漏下，任何大型作战行动，都已无法隐藏，双方都对彼此大规模部署心知肚明。现在作战较量，更像是“奇点”的较量。

　　奇点的定义迁徙了，每一次触碰天花板，都会爆发最大规模冲突，奇点战争，往往代表一个文明规则的覆灭或存在。

　　杀死老老黎的落日战争是，第一二次藏日战争是，近3次大规模作战，其实奇点的胜利，只是在不同方向和纬度。

　　他们这次的大胜也是，在天花板效应下，可瓜分资源渐趋缓落，黑海进入了全面下滑曲线，在各个方面，他们先下手为强。

　　黎寻微微仰头看了看天花板，任自己的思绪放空，才看向李晚，“七队谁提的？”

　　“施涤。”

　　再次听见那个名字，黎寻不由笑了笑，直接站起身，“走！”

　　李晚跟上，“罗解说是第七支队一起提的，但我知道，是施涤的想法。”

　　“好呀，他还敢诓我。”

　　****

　　系统悬空，开始讲述。第七队周围竖起了静音栅栏。

　　“文明璀璨——文明崩溃——文明重建——第四纪元”

　　悬空的字幕，短短一行十二字，却穿过了数百年、无数生命。

　　“这个听过，可为什么讲这个啊”，小七挠挠头，不解地看着系统，又看看罗解。

　　“别看我，我书读得比你还少！”，罗解摸摸鼻子，酸溜溜道。

　　“因为本就进入信息文明的人类，为对抗异形，科技再次大爆炸，机器时代、进化者，以及机械智能，进化融合为新一代。”

　　“最终人类打败异形，进入文明璀璨年代。”

　　“我知道了，你是想说这个种库，虽然建造在文明崩溃时代，但是它种子其实来源于文明璀璨时代，没有被黑海能量触发过是不是？”，陶豆豆道。

　　系统重重点点头，“你猜对了。我认为这是很重要的的一点。”

　　“可是黑海大畸变后就开始萌芽，很难确定具体时期”，施涤熟知进化历史，进化是突变的，是指对人体，是指显露，而它酝酿却是悄无声息，也许漫长，也许短暂，他们不确定，人类在它面前太渺小了。

　　大畸变后，人类出现“进化”的成因不明，而也许能量的演进需要时间，文明璀璨时，人们只是知道黑海附近进化速率高，围绕黑海开始了你争我抢，但那时黑海还在发育，远远比不上今天。

　　“不过进入文明崩溃年代，黑海无疑就露头了，文明璀璨人类跟异形混战得天翻地覆，根本无暇顾及，难说”，罗解雇佣兵出身，这些倒是熟知的很。

　　陶豆豆道，“没记错的话，滑入文明崩溃后，紧接着黑海就大爆发了，这个种库反正一定在它前面，最残酷的杀戮爆发，最大的黑海污染也出现了，这个种库起码没大规模污染。”

　　“在黑海前后，所以你才怀疑其实是反方向，黑海是为了试验？可是这就又回到了那个问题，不止一个种库啊”，罗解不解道。

　　“是”，他有个想法，却拿不准，更不敢说。

　　“说得好”，黎寻的笑声自身后传来，转眼他走在前面。

　　罗解几人站了起来。

　　黎寻压压手，示意众人坐下，然后转头看向他。

　　****

　　协会，茶水间，两人背对站着，正低低私语。

　　“黎会长上来就问我‘这是你的想法，还是整个队的讨论想法’”，罗解道。

　　施涤愣了下，“会长问起这个，您怎么说？”，他眉头不禁皱起，黎寻怎么会关注这个？

　　“会长那眼神一瞥，我哪敢不说实话啊”，罗解摸摸鼻子，嘿嘿地笑。

　　“没事，罗队，又是我让您为难了”，施涤歉疚不已，他私下跟罗解打了招呼，别说是他说的，他不想引起任何注意，没想到转头就被揪出来了。

　　“嘿，没事，咱们会长，协会上上下下的事有不知道的嘛？”，

　　罗解乐了，“那我说‘其实小施提出的，他大学念的进化学'，没事吧？我就没见会长对谁这么关注过。”

　　施涤头大，无力道，“从谈姨叫我来协会的一天，我就知道完蛋了！”

　　“在劫难逃”，罗解幸灾乐祸，对上施涤的眼神，又期期艾艾地道，“那个……会长还说‘那下次就让小施跟我去一趟研究所吧’，我先跟你说，你也有个心理准备。”

　　施涤无力地点点头，“明白了。”

　　“对了，那天你们说什么了，能不能透露点边边？”

　　施涤怔住，黎寻问的话仿佛还在耳畔。

　　“所以你觉得为什么？”

　　“我在想什么时候需要试验数据。”

　　黎寻的眼神如深沉的湖水，定定地看着他，给了他一种勇气。

　　“什么时候需要试验数据？”，他轻声，继续说下去。

　　“在知道了什么，在猜测到了什么的时候。”

　　“我明白了。”

　　“罗队，你还是不知道为好”，施涤失魂落魄地道。

　　“好好好，当我没问”，罗解眼睛瞪直了，“那你收拾收拾，今天我们还得去趟195种库。”

　　“好。”

　　目送罗解离开了，施涤笑慢慢淡下去，揣在兜里的那只紧紧攥紧衣服的手，松开了。

　　种库，也许是自己防备心太强，毕竟他们带走那么多种子，实验不应该那么快完成吧。

　　可他忧心的，还有黎寻为什么这么关注他，只是谈姨的关系，还是想起了什么？

　　黎寻在关注他，他无法再掩耳盗铃。

　　他对着空旷的门框怔然良久。罗解以为，他只是因为夹在他们母子中间，才这么谨小慎微。

　　罗队不知道，他怕的从来不是身份的尴尬，而是那个隐藏的秘密，那个永远不应该让第三个人知道的秘密……

　　就让它，永远埋葬在自己的心间，连同珍贵的回忆。

　　一个时空定格在那里，又怎么不真？又怎么能说消逝了呢？

　　施涤端起水杯，垂下头，一个人走出茶水间。空空荡荡的过道，从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