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喝醉 宋斯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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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擦黑时，宋斯言和迟澄准时出现在了宋斯屹家里，一进门就听到屋里有人在大声说话。
“呦，斯言来了。”开口的是坐在客厅侧位上的一个中年男人，看上去五十多岁的模样，头发已经花白了。
宋斯言瞟了一眼这人，却并未答话，只是拉过迟澄的手对着宋斯屹叫了一声：“哥，这是迟澄。”
宋斯屹“嗯”了一声，“坐。”
宋斯言和迟澄在沙发一旁坐下，宋斯言这才开口道：“三叔，多年不见。我听说您美国的公司被停牌了，没想到您还有时间回国过年啊？”他脸上挂着笑，眉眼一如既往地温和。不等那人回答，又拿起公道杯给迟澄倒了一杯茶，轻声道：“喝口茶，小心烫。”
茶是上好的正山小种，迟澄喝不惯。宋斯言又拿起一旁的茉莉花茶，给他重新泡了一杯。
被唤作“三叔”的人，是宋家三房的家主——宋卿荃。他全程冷眼看着这一切，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声，眼神略带着几分轻蔑。
宋斯言并不搭理他，只是笑着跟宋斯屹说：“哥，你这茶不错，我一会儿带走了。”
宋斯屹点头道：“茶室里还有更好的，你都带走。”
宋卿荃被冷落了，他清了清嗓子说：“斯洲是胡闹了一些，但是他好歹是你们的弟弟，你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宋斯屹两条长腿交叠到一起，闻言只是勾了勾嘴角，笑道：“三叔，他财务造假被人举报，这不是简简单单的‘胡闹’那么简单吧？SEC[1]手里的证据足够让他退市，如果不是我从中斡旋，你觉得只是暂时停牌这么简单吗？”他右手的手指不疾不徐地扣在膝盖上，一下一下，顿了顿又说：“三叔，做人得知足。”
“你们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宋卿荃面上露出愠怒，摆出一副宋家长辈的姿态。
宋斯屹没说话，只是挑眉看向他，单这一眼，便足够让人胆寒。
说到底，如今宋家的掌门人是他，而眼前的这个人，说好听点是他三叔。说难听点，不过就是一条被赶到国外的丧家犬。
“大过年的，三叔是专程回国找不痛快是吗？”宋斯言喝了一口茶，缓缓开口，“当初宋斯洲敢做假账，就应该知道早晚有这一天。如今只是暂时停牌，他只要好好整改，还是可以重新挂牌的。”
宋卿荃心里明白，所谓的好好整改，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这两兄弟想整死他，这还只是第一步。
“所以，你们是想见死不救吗？”宋卿荃的声音陡然增高，双手指着宋斯屹和宋斯言，“宋氏交到你们兄弟手里，真是……”
“真是什么？”宋斯屹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宋卿荃。
他便没敢再说下去，而是把矛头指向了迟澄这个“外人”。他指着宋斯言和迟澄，形似疯癫，“还有你……你就为了这么个男人气死你爸，你还有脸带他过来？你就不怕你爸死不瞑目吗？”
宋斯言闻言抬眉，盯着宋卿荃道：“三叔，话想好了再说。别逮着谁就胡乱攀咬。”
“你们……”宋卿荃气结。
宋斯言缓缓开口：“当初要不是你挑唆我爸，他能这么反对我的事情？三叔，我没找你，你反过来指责我，怕不是有点不知好歹了吧？”
“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们找人举报的，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宋卿荃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宋斯屹轻笑了一声，给宋卿荃倒了一杯茶，语气温和，“三叔，喝口茶，消消气。”
宋卿荃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此番回国，本是为了寻求帮助，如今却是弄巧成拙了。他端起杯子呷了一口。果然，茶是凉的。
“大侄子，这是要送客啊？”宋卿荃冷笑道。
宋斯屹只是淡淡地开口：“不只是送客这么简单。”他忽然抬眸，眸中的冷意骤现，“我在太平洋买了个小岛，风景很好，过年了，我不介意请你们父子过去玩两天。”
“你……你威胁我？”宋卿荃的声音抖了起来。
宋斯屹却只是慢条斯理地喝茶，“三叔，我爸在世的时候，不止一次教过您，做人……得有礼貌。您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这么上门指着我们兄弟的鼻子骂，您以为我会像我爸一样那么惯着您吗？当年在曼哈顿的桩桩件件，我可还没忘。”
宋斯言向沙发上靠了靠，拉起迟澄的手握在手心里，脸上挂着笑，一副看戏的表情。
宋卿荃连说三声“好”，摔门出去。
宋斯言望着宋卿荃摔门而出的背影，几乎都要憋出内伤，他小声跟迟澄说：“我说得没错吧？你看我哥是不是很坏？”
迟澄瞥了他一眼，没回话。
“你们俩怎么这么晚才来？”送走了瘟神，宋斯屹的面相都温和了不少。
“也不算晚，最起码看了场好戏。”宋斯言笑道。
“宋斯洲这小子不是什么好玩意儿，我看纯属上梁不正。”宋斯屹嗤笑了一声。
宋斯言点点头，“你打算怎么办？”
宋斯屹不以为意，“吓唬吓唬得了，自有美国证监收拾他呢，用不着我出手。”他看着迟澄笑道：“迟澄是吧？今天见笑了。”
迟澄此时显得礼貌又乖巧，点了点头道：“早就听斯言提起您，幸会。”
“这小子肯定跟你说了我不少坏话。”宋斯屹笑得温和，跟方才的模样判若两人。
“你别冤枉我啊。”宋斯言拽紧了迟澄的手，“小澄你说，我是不是跟你说我哥特牛逼、特别帅。”
迟澄但笑不语。
“行啦，我还不知道你？”宋斯屹起身，“走吧，饭菜早就送来了，这么一闹，都快凉了。”
那天晚上，迟澄被破例允许喝了酒。五十三度的茅台入口柔和醇厚，回甘带着一丝甜。迟澄很久不喝酒，没喝几杯就醉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他一手撑着下巴，坐在椅子上东倒西歪。
“你这小朋友酒量不行啊。”宋斯屹笑道。
宋斯言白了他一眼，“你再灌他我跟你急啊！”
宋斯屹只是笑笑不说话，兀自喝了一杯。
宋斯言把迟澄的酒换成了蜂蜜水，迟澄端起来一喝便察觉到不对，偏头看着宋斯言问：“你干嘛换我酒？”他又抬头看着宋斯屹说：“哥，你管管他。”
他随着宋斯言叫宋斯屹“哥”，眼神迷离，唇角含笑。
宋斯屹闻言瞟了一眼宋斯言笑道：“叫我管你呢。”
宋斯言也不理他，给迟澄夹了一筷子菜，说道：“尝尝这个，你爱吃的。”
迟澄看着盘子里翠绿的四季豆，皱了皱眉头道：“你干嘛放在这里？我还怎么吃啊。”他又指了指边上的碗说，“放这儿。”
喝醉的某人，觉醒了南方人的记忆——菜不能放在骨碟里。
宋斯言又夹了一筷子放在碗里，推到他面前说：“这回行了。”
迟澄慢吞吞地夹起来吃了，然后说：“再来一个。”
宋斯言又给他夹了一块排骨，还把中间的骨头拆下来，说：“吃口肉。”
宋斯屹端着酒杯看着对面的两人，一个只管夹菜，一个只管吃。他忽然笑出了声：“我算是知道你为啥突然转性了。”
“为啥？”迟澄听见了，托着下巴问。
宋斯言也停下筷子，抬头看着他大哥，问：“你嫉妒啊？”
宋斯屹被喂了一晚上的狗粮，着实有些不爽。他用眼神示意迟澄，说：“喝了这一杯，我告诉你。”
迟澄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发现是蜂蜜水，又转头看宋斯言，那意思就是——给我酒。
宋斯言冷脸看着宋斯屹，说：“他不能再喝了。你要是心里不舒坦，我陪你喝。”
宋斯屹点头，“行啊，你要替你这小朋友喝，那就是你俩一人一杯。”
迟澄还在神思游离中，宋斯言已经干了两杯了。宋斯屹摇了摇头，笑道：“以前你可没这么跟你哥喝过酒，今儿算是沾了你这小朋友的光了。”
宋斯言索性直接拿过分酒器，倒满后说：“哥，邵家的事，合该我敬你。”他举起分酒器，“我干了，你随意。”
三十多年了，宋斯屹第一次在他亲弟弟的口中，听到了一个“谢”字。
“这不叫点儿事。”宋斯屹不以为意，但也还是拿过了分酒器倒满，“哥帮你，也算是了自己的一个心结。再说了，邵家算个屁，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宋斯言心里明白，对付邵家对他哥来讲就跟吃饭睡觉一样简单，但是对于他自己而言，却是拔了眼中钉、肉中刺，他还尤嫌不够。
宋斯言又干了一个，说道：“哥，当初老爷子出事，我确实没想通，是你点醒了我。外人都说你冷漠无情，但我知道，你还是有点良心的。”
宋斯屹闻言笑道：“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啊？”
宋斯言又倒满了一个分酒器，说道：“我这是谢你。”
再干完这杯，宋斯言已经觉得开始上头了，他揉了揉眉心说：“我今天带他来，就算是见家长了。”他歪着头，看着一旁已经昏昏欲睡的迟澄，心底涌起了万千思绪。
不知是久别重逢的喜悦，还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抑或是对未来生活的期许与担忧。总之，他觉得好不容易。
“你醉了。”宋斯屹也放下酒杯，“歇会儿，我叫司机送你们回去。”
“哥。”宋斯言突然叫他，“我听说你前段时间找了个朋友？”
宋斯屹“嗯”了一声，很轻。
“那你……”宋斯言欲言又止。
宋斯屹默默干了一杯酒，开口道：“回去吧。”
司机已经把车开到了别墅门口，宋斯言带着迟澄往外走，从屋里出去要穿过庭院，大概二三十步的路程。天冷风大，他把迟澄裹得严严实实。
宋斯屹送他们上车，又嘱咐司机说：“开慢一点。”
路上，迟澄靠着他的肩膀，呼吸均匀。宋斯言却没睡，醉意有些上头，他把大衣裹在迟澄身上，又吩咐司机：“把空调温度调低一些。”
喝多了，吹着暖风容易吐。
春节期间的北京街头，车少人少，一盏盏霓虹向后退去，晃的人心头直荡。
宋斯言下意识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一些。直到这一刻，宋斯言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们终于回来了。
“宋斯言，我想看烟花。”
迟澄的声音很轻，像是呢喃，又像是呓语。
“好。”他低声答。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喝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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