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证词有香气》畸零人r

27、第二十七章 停职通知 许知衡交出

　　许知衡交出警官证的时候，刑侦支队的走廊安静得不像早晨。
　　平时这个时间，走廊里总会有脚步声、打印机声、电话铃声，还有年轻警员端着咖啡从门口匆匆经过时互相抱怨的声音。可今天，所有声音都像被人刻意调低。有人从办公室探出半个身子，看到许知衡站在走廊尽头，又立刻缩回去。有人抱着文件经过，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喊一声“许队”，却在看见她手里的停职通知后把那两个字咽了回去。
　　许知衡没有看他们。
　　她站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把抽屉一层一层打开。
　　第一层是常用笔、便签、证物封存贴、几张还没来得及整理的现场示意图。第二层是备用手套、老旧录音笔、电池、几个空证物袋。最底层放着她的警官证和配枪交接表。她拿出来，放进透明文件夹里，动作平稳，像这只是一次普通证物移交。
　　秦照夜站在门口，冷着脸看她。
　　“你可以不用收得这么干净。”
　　许知衡说：“交接要清楚。”
　　“你只是停职，不是搬家。”
　　“现在不清楚，后面会麻烦。”
　　秦照夜走进来，把一份材料拍在她桌上：“你有没有发现，你越难受的时候，越喜欢把东西收得像案发现场复原？”
　　许知衡扣上文件夹，没有回答。
　　秦照夜的目光落到她的手上。许知衡左手拇指一直抵着食指关节，按得很重。那是她头疼前的习惯。前几卷里，沈闻檀看见过，秦照夜也看见过。许知衡本人倒像完全不知道。
　　秦照夜皱眉：“头疼？”
　　“还好。”
　　“还好就是疼。”
　　许知衡抬眼：“秦照夜。”
　　“嗯？”
　　“我现在已经停职了。”
　　“所以？”
　　“你可以不用再像盯主办刑警一样盯我。”
　　秦照夜面无表情：“我现在是盯一个脑子很硬、心理状态很差、随时可能把自己交出去抵债的案件相关证人。”
　　许知衡沉默片刻：“这个称呼很长。”
　　“准确。”
　　许知衡低头笑了一下，很淡。
　　笑意刚落下，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唐棠冲进刑侦支队，怀里抱着电脑，头发乱得像刚从风里钻出来。她今天没有穿黄色雨衣，而是一件黑色外套，袖口沾着咖啡渍。她进门第一眼看见许知衡桌上的警官证，脚步明显停了一下。
　　“真的停了？”
　　许知衡说：“嗯。”
　　唐棠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说：“网上又炸了。”
　　秦照夜皱眉：“赵临川？”
　　“不是他本人。”唐棠把电脑放到桌上，迅速打开页面，“几个匿名账号同时发了同一批材料。标题一个比一个恶心。”
　　屏幕上跳出几条热度正在飞快上涨的帖子。
　　“刑警之女参与白塔旧案掩盖，调香师旧爱翻案是否另有隐情？”
　　“许知衡签字原件曝光：她不是证人，是伪证链条中的一环？”
　　“沈闻檀与许知衡十年旧情，是否操纵舆论反转白塔案？”
　　唐棠往下翻，评论区里已经开始失控。
　　“我就说这俩不干净。”
　　“前面洗许知衡的人出来看看，签字原件怎么解释？”
　　“沈闻檀也很奇怪吧，死了这么多人，她一直在中间。”
　　“女刑警、女调香师、旧情、复仇，怎么越来越像营销了？”
　　唐棠的手指越攥越紧。
　　秦照夜伸手，把电脑屏幕合上一半。
　　“别一直看。”
　　唐棠眼睛通红：“我不是怕他们骂。我是怕他们把假的骂成真的。”
　　“所以你更不能急。”
　　“我知道。”唐棠咬着牙，“我知道，但我还是想骂回去。”
　　这时，沈闻檀从门口走进来。
　　她今天穿着黑色长外套，头发随意挽着，脸色比昨天更白。静水医疗中心之后，她几乎没怎么睡。许知衡看见她，手里的动作停了一瞬。
　　沈闻檀也看见了桌上的警官证。
　　她走过来，拿起那张停职通知，看了两行，笑了一下。
　　“写得真干净。”
　　唐棠抬头：“你还笑得出来？”
　　“笑不出来。”沈闻檀把通知放回桌上，“所以笑给他们看。”
　　她低头看电脑屏幕上那些标题。许知衡以为她会讽刺，会说几句很冷的话，或者直接让唐棠准备回击稿。但沈闻檀只是安静看了几秒，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
　　“他们可以写她签字。”沈闻檀说。
　　唐棠看向她。
　　沈闻檀继续道：“可以写她让我闭嘴，可以写她当年站到她父亲那边，可以写她错了。”
　　许知衡没有说话。
　　沈闻檀抬起眼，声音很低，却很清楚：“但不能写她从一开始就是恶人。”
　　唐棠盯着她：“你不是最恨她吗？”
　　办公室里空气一静。
　　许知衡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沈闻檀看了唐棠很久，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我恨她，是因为我认识她。”
　　这句话落下后，连秦照夜都没有立刻说话。
　　唐棠怔住。
　　她忽然明白，这句话为什么比所有辩护都重。沈闻檀不是替许知衡洗白。她恨她，怨她，曾经一次次把刀递到她面前，让她亲眼看见自己当年做过什么。可正因为她认识许知衡，她不能允许赵临川把许知衡写成一个从开头就冷血、清醒、主动参与伪证的人。那不是宽恕。那是拒绝另一份假证词。
　　许知衡看向沈闻檀。
　　沈闻檀没有看她。
　　她像怕自己一看，就会显得太心软。
　　秦照夜敲了敲桌面：“情绪宣言结束。现在说正事。赵临川这一波材料里，有三样东西：签字原件、销毁审批后补记录、三楼走廊剪辑视频。他要把你们两个写成旧情合谋翻案，同时把许知衡推成伪证链条关键人。”
　　唐棠说：“如果只看那些材料，确实很容易被带偏。”
　　“所以你不能只发反驳。”秦照夜说，“反驳会让读者觉得你在替她们洗。你要发结构。”
　　唐棠点头：“我知道。先把许知衡被稳定处理的证据链、罗音评估、药物同源、沈闻檀完整陈述和三楼视频剪辑点放出来。”
　　沈闻檀说：“别放太满。”
　　唐棠一愣：“为什么？”
　　“赵临川手里还有完整视频备份。我们现在放太满，他会立刻换另一段剪辑。你要让他以为你手里不够完整，让他继续出牌。”
　　唐棠看着她：“你这人真的很适合当反派。”
　　沈闻檀挑眉：“谢谢。”
　　许知衡淡淡道：“她以前也这么说过我。”
　　唐棠看看她，又看看沈闻檀，忍不住说：“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还互相接话？”
　　沈闻檀微微一笑：“不能。”
　　许知衡没有笑，眼神却软了一点。
　　这点软很快被走廊尽头传来的脚步声打断。
　　何循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一名许知衡没见过的女人。女人大约三十五六岁，短发，穿深色西装，神色平静，眼神很冷。她不高声，也不急，但一走进来，办公室里的空气像自动让开了一条线。
　　何循说：“许知衡，督察专项组到了。”
　　女人出示证件。
　　“严序。”
　　许知衡站起来。
　　严序看了一眼桌上的警官证和停职通知，又看了看许知衡旁边的沈闻檀。
　　“许知衡，从现在起，你以白塔旧案相关证据处理人员、稳定处理项目关联证人、以及疑似程序违规参与者三重身份接受专项询问。”
　　唐棠脸色一变：“三重？”
　　严序没有看她，只看许知衡：“你可以申请法律援助，可以拒绝回答与本案无关的问题。但你目前不能接触白塔案核心证物，不能单独会见相关证人，不能以任何形式参与该案侦办。”
　　沈闻檀冷笑：“相关证人包括我？”
　　严序看向她：“包括你。”
　　沈闻檀还要说话，许知衡轻轻按住她手背。
　　动作很短，像在提醒，又像在安抚。
　　沈闻檀低头看那只手，沉默下来。
　　严序捕捉到这个动作，眼神微动，但没有评价。
　　“现在请你跟我走。”
　　许知衡点头：“好。”
　　她拿起外套。
　　沈闻檀忽然抓住她的袖口。
　　这动作和之前她在走廊说“在外面等你”时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更用力。
　　许知衡回头。
　　沈闻檀看着她，眼底有压不住的冷和痛：“别急着替他们补全问题。”
　　许知衡说：“知道。”
　　“别急着替自己定罪。”
　　“知道。”
　　“别喝水。”
　　严序看了她一眼。
　　许知衡说：“也知道。”
　　沈闻檀没有松手。
　　许知衡低声问：“还有吗？”
　　沈闻檀看着她，很久之后才说：“别又变成他们写好的样子。”
　　许知衡停了一秒。
　　“不会。”
　　沈闻檀这才松开她。
　　许知衡跟严序离开办公室。
　　走廊里不少人都看了过来。这一次，没有人再喊“许队”。但当她走过技术队门口时，陆弥忽然站了起来，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许队。”
　　整个走廊都静了。
　　许知衡脚步停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说：“我现在停职。”
　　陆弥涨红了脸：“那也先叫着。”
　　严序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许知衡继续往前走。
　　沈闻檀站在办公室门口，目送她进入电梯。
　　电梯门合上前，许知衡看了她一眼。
　　很短。
　　却像把一句没说出口的话留在了外面。
　　唐棠站在沈闻檀身边，低声说：“她会没事吗？”
　　沈闻檀看着合上的电梯门。
　　“不会。”
　　唐棠一怔。
　　沈闻檀说：“她会很难受，会被问，会被骂，会被他们逼着在受害者和加害者之间选一个位置。她不会没事。”
　　唐棠看向她。
　　沈闻檀声音低下去：“但她会撑住。”
　　“你这么确定？”
　　沈闻檀笑了一下，眼里没有笑意。
　　“我认识她。”
　　那天上午十一点，许知衡进入专项询问室。
　　门关上的一瞬间，外面的舆论热度再次爆开。赵临川那边放出了新标题：
　　“许知衡被正式专项询问，白塔翻案是否另有操纵？”
　　唐棠看着屏幕，深吸一口气，打开新文档。
　　标题暂定：
　　《逆证之人》
　　她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删掉。
　　又写：
　　《她也是证人》
　　再删掉。
　　最后，她什么都没写，只在空白页上敲下一句话：
　　“当一个人被迫坐到另一边，我们才知道，那张椅子原来一直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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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询问室里的红灯亮起。
　　严序坐在桌子另一端，翻开第一份材料。
　　“许知衡。”
　　“在。”
　　“十年前，白塔三楼东侧房间门内是否有人？”
　　许知衡抬眼。
　　她听见了敲门声。
　　一下，又一下。
　　这一次，她没有停顿太久。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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