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秦良玉，刘备岂能匡扶汉室》古墓无丽影

1、“这鬼地方，我得逃出去” 大

　　大汉建安十三年，当阳。
　　秦良玉缓缓起身，却毫不费力。
　　阴冷的风卷着腐臭的味道，一股劲儿往鼻腔里钻。
　　她伸手去捂口鼻，却发觉两手纤长细嫩，完全没了长年使用白杆枪磨出的老茧。
　　她竭力压制着恶心，留心环顾着四周，飞快整理着思绪。
　　大约半个时辰前，还是大明永历二年农历五月廿一，她在石砫宣抚使的卧房里，叮嘱秦家、马家的族人世代牢记“公忠体国”“善待妻女”“女眷亦当自强”云云。
　　此刻，夜色昏暗，她和一众女子深陷栅栏之内。栅栏之上绑了的火炬，门口站着几个手持兵器的军汉，时不时就朝栅栏里面偷瞄几眼。栅栏之外的几处篝火，映着来来回回的人影。
　　这些女子，衣衫褴褛，蜷缩着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身旁两个少女虽缩在角落，却难掩清丽。
　　“阿姐，你醒了？”
　　另一个少女则压低声音，一脸凝重提醒着她：
　　“阿姐，这些曹兵都是好色之徒。阿姐如此貌美，须当格外小心才是。”
　　秦良玉听到这两位少女竟对自己称呼“阿姐”，眉头微蹙，心中更是纳闷。
　　又见这少女目光坦诚，不似作伪或是取笑。
　　当下伸出双手，果然指节修长，莹白如玉，掌心温润无茧，非寻常二八佳人可比。
　　身上却穿着粗布短衣，而非穿越到此前的中衣。
　　此刻，她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外观上也似乎变了一个人，猛然想起方才少女口中的“曹兵”，刚想打听此为何时何地。
　　这时候，一个军汉手里拎着篮子，哼着淫词艳曲，走到栅栏近前，将篮子里的馊饼一股脑倒了进来。
　　那些个馊饼被扔进来，霉斑发黑，落在泥泞里，散发着酸腐气和泥土气。
　　几个女子疯了般扑抢，狼吞虎咽，仿佛那是世间珍馐。
　　一块饼恰好滚到那对姐妹身旁，那姐姐刚要伸手去拣。
　　不远处的另一个女子像饿昏头的母狼，上前来抢。
　　秦良玉在电光火石间，伸出右手一把抓住那女子的手腕。
　　那女子的脸上瞬间写满了疼痛难忍，另一只手使劲去掰秦良玉的手指，但那五根手指的力气却像铁索一般牢牢铐在手腕上，怎么掰都掰不，当下不住求饶。
　　这时，秦良玉听到背后几个军汉传来了嘻嘻哈哈的声音，“我怎么能让这些人看笑话呢！”，当即甩开了那女子的手，不再多言。
　　那女子低着头，灰溜溜离开了，但也壮着胆子，低声喝骂了一句：“哼，有这点子力气，跟曹兵比划去……”
　　秦良玉当下也不跟她计较，而是静静地坐下来。
　　那些军汉的笑声也降低了些许。
　　那个拎着篮子的军汉更是打趣，声音油腻刺耳：
　　“过了今夜，怕是连这馊的都没得吃了！”
　　便哼着淫词艳调，转身走了。
　　秦良玉听罢，当下盘算着：
　　“这鬼地方，得尽快离开才是。”
　　她回想起方才给这对姐妹打抱不平的情景，心下宽慰，此刻自己不是娇滴滴的小娘子，先前的力气和手段还留着。
　　来到此处前，自己多年征战，单是她的白杆枪和双剑，莫说是大家闺秀和小家碧玉，即便是寻常武夫，都难以使得动。
　　她的脑海中在检索着“曹兵”的含义：“曹变蛟？不对，听闻他治军严明，不会纵容手下行如此卑鄙之事，何况他早在松山为国捐躯了……”
　　她身旁年岁稍长的少女捡起那饼，毫不犹豫分成三份，把最好的一块递了过来。
　　“这位阿姐，方才多谢施以援手，这块小了点，还请笑纳。”
　　秦良玉瞟了一眼，伸手便要推回去：“方才小事，切勿挂怀，你留着吧。”
　　“阿姐拿着！”那少女眼神执拗。
　　恰在此刻，身后军汉们的议论声中，“刘备的两个女儿”几个字吸引了秦良玉的注意。
　　秦良玉看到身旁那个略小的，抽噎着往她身后挪了挪，而那位年长一些的，不住闻言抚慰她，却也难掩哭腔。
　　她听到“刘备”二字，又审视了二位少女，悄声询问：“敢问二位便是刘备之女？”
　　那妹妹的头紧紧贴在姐姐的肩膀。
　　那姐姐轻抚着妹妹的后背，一言不发，只略略点头。
　　方才那军汉的嗓门很大，众女子都听到了。
　　离得稍近的，纷纷向远处挪动着身子，惊恐的眼神中夹杂着些许埋怨。
　　秦良玉却盘腿坐在原地，抬眼环视着周遭，脑海里浮现出《三国志》里曹纯长坂坡俘刘备二女的记载。
　　穿越前打了那么多年的丈，读过那么多书，此刻身在何时何地，已猜到八九不离十。
　　她看着刘备二女哆哆嗦嗦的样子，想起在史书上此二人再无只言片字的记载。想来是被掳去之后，终身为奴。
　　想到这里，她略有唏嘘。
　　那妹妹小脸煞白，凑近刘欣耳边，声音抖得发颤：“阿姐，父亲和两位叔父会来救我们吗？”
　　“阿妹别多言，会的。”那姐姐按住小妹的肩，语气坚定，指尖却不住轻颤。
　　秦良玉伸手握住她的手臂，终止了轻颤。
　　那少女满眼感激，冲她点了点头。
　　“敢问阿姐尊姓大名？”
　　“我姓秦名良玉，字贞素，忠州……巴郡临江人。敢问二位如何……”
　　“小妹唤作刘欣，阿妹唤作刘珏。”
　　秦良玉正要夸一句好名字时，远处的军帐内，隐约传来了女子凄厉的哭喊、男子放纵的□□，还有衣服的撕扯声。
　　这几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像鞭子一样，不停抽打在人心上。
　　她看向刘欣。
　　少女将刘珏护得严严实实，愤怒压过恐惧，脊背挺得笔直，竟比旁人镇定百倍。
　　此刻，栅栏边的军汉盯着军帐，眼神贪婪猥亵，满脸藏不住的羡慕，污言秽语不断：
　　“什长，何时轮到我等？”
　　“急什么，待会儿除了那两个……”，那彪形大汉说着指向刘备的二女，“其余的你等随意挑。”
　　那大汉瞥见秦良玉时，立时怔住。紧接着，那几个守门的军汉也顺着那大汉的眼神瞅了过来，也呆立在了原地。
　　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头顶，秦良玉眼底的温和瞬间褪去，翻涌着寒刃般的冷光。
　　秦良玉看着他们如此状态，知道起了歹意，暗暗握指成拳，脸上却是波澜不惊的样子：
　　“哼，待会儿看老娘怎么收拾你等恶贼。”
　　正思忖间，此刻虽体力未复，却能清晰感知气力在经脉中缓缓回流，一寸寸充盈四肢。
　　过不多时，几个军汉从一个帐中走出，衣甲不整，脸上带着餍足的猥琐笑意。
　　“轮到你们这边了！”
　　门口的军汉们一下子来了精神，铁链“哐当”一声，栅栏门缓缓打开。
　　尖叫骤然炸开，众女如惊弓之鸟，体力好的慌忙后退，体力不支的瘫软在地，哭得浑身发抖。
　　秦良玉心跳微快，睫毛在眼下投出冷影，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有沉静的凛冽。
　　恍惚间，浑身滞涩感褪去大半，气力尽数回笼。
　　“且住！”
　　一声沉喝划破喧嚣，如惊雷落地。
　　哭喊戛然而止，众女如遇救星，瞬间松了口气。
　　军汉们不耐烦回头，看清来人衣甲，立刻挺直腰板，连那什长也恭敬行礼。
　　“上边有令，先押刘备二女上囚车，稍后有人接手。其余人，尔等自便。”
　　话音落，恐惧再次席卷众女，哭喊声再起。
　　军汉们眼中的凶光再次显现，如狼似虎般扑来。
　　刘欣、刘珏被四五个军汉拖拽，挣扎得裙摆撕裂，力气悬殊，终究抵不过魁梧壮汉，被硬生生拽向门外。
　　秦良玉此刻也腾的起身，她的身形比这些军汉都高出一头。
　　其余的军汉则撇下别的女子，缓缓围在秦良玉周围，眼睛瞪得溜圆，七嘴八舌争论起来。
　　“兄弟，这美人儿让给哥哥，回头再有都归你。”
　　“就是，你那点本事，纯属糟践好东西……”
　　这军汉话音刚落，陡然变色。另两个军汉也在“刷刷”两声中倒地。
　　秦良玉手中握着趁军汉不备夺来的环首刀，冲出了栅栏门。
　　身旁那些胆子略大的女子也纷纷冲了出去。
　　剩余军汉们又惊又怒，弃了刘欣姐妹，拔刀便砍。
　　秦良玉侧身躲过刀锋，反手扣住刺来的长枪，借力一脚踹在对方小腹。
　　四五个军汉不过是寻常兵卒，在秦良玉枪下不堪一击，转瞬便倒在血泊中。
　　秦良玉飞快环视了众女子。
　　“往马厩跑！”
　　她原本无心恋战，只想脱身，目光却掠过不远处慌乱的刘欣。
　　刘欣正拉着刘珏跌跌撞撞冲向马厩。
　　她快步上前，护着二人到马厩，扶姐妹俩共乘一马，沉声道：“快走。”
　　身后追兵已至，脚步声、喝骂声混杂，左近的营帐内又窜出十几个赤膊军汉，提刀追来。
　　刘欣策马疾驰，朝着营门奔去。
　　营门守卫闻声拦截，兵刃相撞，火星四溅。
　　秦良玉翻身上一匹壮马，见刘欣姐妹的马速渐缓，扬声喊道：“别怕，纵马冲过去！”
　　话音未落，她催马跟上，长枪横扫，拦路军汉应声倒地，余者不敢再近。
　　眼看两马要冲出营门，身后忽然响起抑扬顿挫的口哨声。
　　刘欣姐妹的马猛地前蹄腾空，死死钉在原地，任凭如何抽打，都纹丝不动。
　　追兵爆发出哄笑，口哨声再次响起，马匹竟要掉头往回走。
　　刘欣脸色惨白，死死护着刘珏，声音颤抖却不停安抚。
　　哄笑声更甚。
　　秦良玉眼神一凝，听声辨位，抬手将长枪狠狠掷出。
　　“噗——”
　　口哨声戛然而止，哄笑声瞬间死寂，随即炸开惊呼和怒喝：
　　“快追！杀了她们！”
　　她一把拽过刘欣马匹的缰绳，狠狠踢向马腹。
　　两匹骏马如离弦之箭，冲破营门，冲向无边暗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