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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翰林院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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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逸之喝完那杯酒之后,整个人反而冷静下来了。
他放下酒杯,看着沈砚君,又看了看燕北,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殿下此番来京城,想必不是为了喝酒听书吧?”
燕北没有回答,而是倒了一杯酒,慢慢推向林逸之:“林翰林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林逸之看着那杯酒,沉默了片刻,端起来一饮而尽:“殿下放心,下官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没有听见。今天只是沈少爷请朋友喝酒,席间只有三个人,一个是沈砚君,一个是沈砚君的远房表哥,还有一个是下官。”
燕北微微点头,目光里多了一丝赞许。
沈砚君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但气还没松完,林逸之又开口了:“不过殿下,下官有一事不明。”
“说。”
“您为什么要住在沈府?京城里比沈府安全、比沈府隐蔽的地方多了去了。您选中沈府,难道仅仅是因为那张门神画像?”林逸之问得很直接,直接到沈砚君又想找地缝。
燕北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打着旋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沈家是京城最大的商号,南北货物都要经过沈家的手。我来京城找一个人,而这个人,和沈家有关。”
沈砚君的心脏猛地一跳:“找谁?”
燕北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最终他放下酒杯,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笺,展开铺在桌上。
纸笺上画着一个人的肖像,是一个年轻女子的模样,眉目如画,气质温婉,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沈砚君一看这张脸,手里的筷子就掉在了地上。
“你认识?”燕北的目光锁在他脸上。
沈砚君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飘:“这是我姑姑。”
林逸之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沈家大小姐沈婉清?她不是十五年前就过世了吗?”
沈砚君的母亲姓沈,但沈婉清是他祖父沈万山的独女,也就是他的姑姑。据家中长辈说,沈婉清十五年前因病去世,享年只有二十二岁。沈砚君从未见过这位姑姑,只在祠堂里见过她的画像。眼前的画像和祠堂里的画像如出一辙,笔触细腻,栩栩如生,可见画师是见过真人的。
但问题是,北燕太子手里为什么会有一张沈婉清的画像?
“殿下,”沈砚君的声音有些发紧,“您和我姑姑是什么关系?”
燕北将画像收好,重新放回袖中,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她是我母妃。”
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声音。
沈砚君觉得自己的脑子今天已经被炸了很多次,这会儿已经彻底不会转了。他姑姑沈婉清是他母妃,也就是说他的姑姑嫁给了北燕的皇帝,生下了萧衍。那他沈砚君和萧衍是什么关系?表兄弟?
“不可能,”沈砚君脱口而出,“我姑姑十五年前就过世了,那时候你多大?你看起来比我大,你怎么可能是她的儿子?”
“我今年二十四,”燕北说,“母妃过世的时候,我九岁。”
沈砚君在心里飞速算了一下,然后发现自己算不明白。他只知道自己姑姑去世的时候二十二岁,但不知道姑姑是哪一年出生的,更不知道萧衍是什么时候出生的。这些陈年旧事,家里长辈从来不提,他也没问过。
“等等,”林逸之插话了,他的脑子比沈砚君好使多了,“殿下的意思是,沈家大小姐当年没有死,而是嫁到了北燕?”
“她确实死了,”燕北的声音低了几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意,“生我的时候伤了身子,后来又病了一场,拖了几年,没能撑过去。”
雅间里的气氛一下子沉重起来。
沈砚君沉默了。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去祠堂,看见祖父独自一人站在沈婉清的牌位前,老泪纵横。他当时不懂,现在忽然懂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不是时间能抚平的。
“你这次来京城,是为了查你母妃的事?”林逸之问。
燕北点了点头:“母妃去世之前,留下了一封信,说她在梁国还有一个家,让我将来有机会一定要回去看看。她说沈家在京城朱雀大街,门前有两棵大槐树,很好找。”
沈砚君想起自家门口确实有两棵大槐树,顿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来相认?”沈砚君问,“你直接亮出身份,我祖父肯定会很高兴的。”
燕北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沈砚君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无奈,又像是担忧。
“你祖父如果知道我的身份,确实会很高兴。但朝中那些人呢?梁国的皇帝呢?他们会怎么想?一个北燕太子突然跑到梁国,认了京城首富这门亲戚,他们会觉得这是单纯的寻亲,还是觉得这是北燕的阴谋?”
沈砚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不得不承认,燕北说得有道理。梁国和北燕虽然是邻国,表面上有邦交往来,但私下里互相防备,边境上小摩擦不断。一个北燕太子突然出现在梁国京城,还和梁国最大的商号攀上了亲戚,这放在谁眼里都是一颗钉子。
“所以你才偷偷潜入京城,想暗中查清楚当年的事?”林逸之问。
燕北点头:“我想知道母妃当年为什么要离开沈家。她的身份在梁国是病故,在北燕却是皇帝亲封的淑妃。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隐情。”
沈砚君听完这些话,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燕北的种种猜疑和防备,简直像个笑话。人家是来寻亲的,是来查自己母亲身世的,结果一到京城就看见自己的画像被贴在门上当门神,旁边还配了一个口出狂言的纨绔侄子。
想到这一层,沈砚君的脸又开始发烫了。
“那个,”他干咳了一声,“殿下,之前在醉仙楼说的那些话,我是喝醉了胡说的,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燕北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哪句?说我长得好看的,还是说三句话气死我的?”
沈砚君觉得这个人真的很会挑重点。
“都别往心里去。”沈砚君赶紧说。
“可我已经往心里去了。”燕北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尤其是你说我长得好看那句。”
沈砚君的耳朵尖红透了。他低下头假装喝酒,恨不得把脸埋进杯子里。林逸之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嘴角抽了抽,强忍着没有笑出声来。
三人在醉仙楼又坐了一会儿,林逸之起身告辞。临走前他拉住沈砚君,压低声音说:“你这位表哥,对你似乎不太一样。”
沈砚君皱眉:“哪里不一样?”
“他看你的眼神,不像表哥看表弟。”林逸之说完这句话就走了,留下沈砚君站在酒楼门口,吹着三月的春风,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一样七上八下。
回沈府的路上,燕北依旧不紧不慢地走在他身侧。街上人来人往,有小贩在叫卖糖葫芦,有孩童在追逐打闹,一派市井烟火气。沈砚君偷眼看了看身旁的燕北,那张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好看,轮廓分明,线条流畅,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瓷器。
他忽然想起林逸之说的话,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半拍。
“在看什么?”燕北忽然侧过头来,两个人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沈砚君飞快地别过脸去:“没看什么,看风景。”
“街上这么多风景,偏偏只看我这边?”
“你话怎么这么多?”沈砚君恼羞成怒,“你不是号称冷面太子吗?冷面太子应该惜字如金才对,你这一路上嘴就没停过。”
燕北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淡,但沈砚君听得清清楚楚。
“冷面是对别人的,对你,”燕北顿了顿,“不需要。”
沈砚君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烟花炸开了。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脸上的温度足够煎鸡蛋。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沈府大门。
门上的两张画像在风中轻轻摇晃,画像上的两个人一个冷脸一个笑脸,并排贴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像一对。
沈砚君回到东跨院,一头扎进房间,把门关得严严实实。他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帐子,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燕北是他的表哥,虽然这个表哥来得有点突然,但血缘关系摆在那里,他们是实实在在的表兄弟。可为什么他和这个表哥在一起的时候,心里总是慌慌的,脸总是红红的,心跳总是快快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沈砚君你清醒一点,那是个男人,是你表哥,是北燕太子,是来查案的,不是来跟你谈情说爱的。”
说完这番话,他觉得自己应该能冷静下来了。
然而下一秒,门外传来了敲门声,燕北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砚君,晚上想吃什么?我去厨房说。”
沈砚君从床上弹了起来,对着门大喊:“随便,什么都行,不要姜!”
门外安静了一瞬,然后燕北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笑意:“好,我记得了。”
沈砚君又一头栽回了床上。
完了,他想,这个人连他不爱吃姜都记住了。而他,连这个人的生辰八字都不知道,就知道他长得好看。
这不正常,这非常不正常。
而更不正常的还在后面。当天晚上,沈砚君正在院子里吃晚饭,沈伯匆匆跑来,说了一个让他差点把碗摔了的消息。
老太爷沈万山从城外庄子回来了,而且一回来就直奔东跨院,说要看看孙子的新室友。
沈砚君筷子上的红烧肉掉在了桌上。
他看向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喝汤的燕北,燕北也看向他,两个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燕北放下汤碗,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嘴,说了一句让沈砚君头皮发麻的话。
“正好,我也想见见这位把孙子和我画像贴在一起当门神的老太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