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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同住一个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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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君把燕北安排在了府里最偏僻的东跨院。
说是最偏僻,其实也不偏僻。沈府占地极广,东跨院虽然离主院远了些,但院子不大不小,收拾得干净整洁,院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有一张石桌两张石凳,颇有几分雅致。沈砚君本来是打算把这个院子留给自己日后金屋藏娇用的,现在倒好,金屋藏了个北燕太子。
他亲自带着燕北过去,一路上面无表情,心里却在滴血。
燕北倒是很自在,负手走在沈砚君身侧,东看看西看看,像在逛自家后花园。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脚步,指着一处灯火通明的院落问:“那里是什么地方?”
沈砚君看了一眼,没好气地说:“那是正院,我祖父住的地方。不过他老人家现在在城外庄子,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
“你祖父,”燕北沉吟了一下,“就是那个把我的画像和你画像贴在一起当门神的人?”
沈砚君的脸又红了:“你怎么还提这茬?”
“因为很有趣。”燕北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认真到沈砚君分不清他是在夸还是在损。
到了东跨院,沈砚君叫来两个丫鬟收拾房间,又让沈伯去准备被褥茶具。燕北站在院子中间,仰头看了看那棵老槐树,月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身上,将那张冷峻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这院子不错。”燕北给出了评价。
“当然不错,我本来打算自己住的。”沈砚君嘟囔了一句。
燕北转过头来看他,嘴角微微上扬:“那不如我们一起住?”
沈砚君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燕北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既然这院子是你为自己准备的,现在让给了我,你心里想必不痛快。不如你也搬过来住,这样院子还是你的,我只是借住,你也住得心安理得。”
沈砚君觉得这个人的脑回路和正常人不太一样。正常人会说谢谢然后老老实实住下,这个人倒好,反过来邀请他同住。但他们是什么关系?一个是沈家少爷,一个是敌国太子,住在一起像什么话?
“不必了,”沈砚君果断拒绝,“我住主院住得好好的,不用搬。”
“你确定?”燕北的眼神意味深长,“你祖父回来之后,如果发现他的画像旁边多了一个真人版的北燕太子,你觉得会发生什么事?”
沈砚君沉默了。
他太了解自己的祖父了。沈万山这个人,年轻的时候是京城有名的商界奇才,老了之后是京城有名的老顽童。他做事的思路永远和正常人不一样,正常人把敌国太子画像当门神会觉得荒唐,他会觉得有趣;正常人把孙子的画像和敌国太子画像贴在一起会觉得丢人,他会觉得这是艺术。
如果让祖父知道萧衍真的住进了沈府,以他那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说不定真会像沈砚君说的那样,把两个人的结婚画像贴在大门上。
不,以沈砚君对祖父的了解,不会贴结婚画像。因为祖父一定会说,真人都在家里了,还贴什么画像,直接拜堂成亲得了。
想到这里,沈砚君打了一个寒颤。
“行,”沈砚君咬牙,“我搬过来住。”
燕北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房间。
沈砚君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觉得自己的人生从今天晚上开始,彻底走上了不归路。
第二天一早,沈砚君是被一阵香味馋醒的。
他揉了揉眼睛从床上爬起来,发现燕北已经不在房间里了。他披上外衣走出房门,看见燕北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面前的石桌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一笼小笼包、两根油条、一碗豆浆,还有一碟酱菜。
沈砚君目瞪口呆地看着满桌子的早饭:“你从哪弄来的?”
“厨房做的。”燕北夹起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眉头微微皱起,“皮薄馅大,味道尚可,就是姜放多了。”
“你让厨房做的?你什么时候去厨房的?”
“天没亮就去了。”燕北说得云淡风轻,“我在北燕的时候习惯早起练剑,今日起来无事,便去厨房看了看。厨子们倒是勤快,已经忙活开了。我说是沈少爷要吃的,他们就给做了这些。”
沈砚君深吸一口气:“你说是我要吃的?”
“不然呢?”燕北抬头看他,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无辜,“我说是燕公子要吃的,他们认识我是谁?”
沈砚君无言以对。
他坐到石凳上,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确实皮薄馅大,味道不错,但姜确实放多了。他平时吃包子最讨厌姜,但此刻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这是人家天没亮就起来张罗的。
“你起这么早,不怕被人发现?”沈砚君边吃边问。
“不会,”燕北端起豆浆喝了一口,“我去厨房的时候,厨子们正忙着,没人注意我。而且我穿的是你府上小厮的衣服,他们以为我是新来的。”
沈砚君差点被馄饨噎住:“你穿了小厮的衣服?”
“顺手拿了一件,挂在东厢房门后的。”
沈砚君想起昨天晚上燕北进房间之后,他确实没注意对方穿了什么。现在仔细一看,燕北身上穿的是一件青灰色的短褐,确实是小厮的打扮。但这种粗布衣裳穿在他身上,不但没有减损他的气质,反而衬得他肩宽腰窄,别有一番风味。
不对不对,沈砚君在心里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你在想什么?什么叫别有一番风味?这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该有的评价吗?
他赶紧低头吃馄饨,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吃完了早饭,沈砚君准备出门。他今天约了人在醉仙楼喝酒,对方是翰林院的编修林逸之,两人是多年的好友。沈砚君打算把燕北的事跟林逸之说一说,虽然不能说实话,但好歹有个人商量。
他刚走出东跨院,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
燕北不知什么时候换回了昨天那件月白色长衫,负手跟在他身后,一副要同行的架势。
“你跟着我做什么?”沈砚君问。
“你说过,我要住在沈府不能惹事,不能暴露身份。但你没说过,我不能跟着你出门。”燕北的理由理直气壮。
沈砚君深吸一口气:“我要去醉仙楼喝酒,你跟着去做什么?”
“喝酒。”
“你一个北燕太子,跑到梁国的酒楼里喝酒,万一被人认出来怎么办?”
燕北微微低头,看着沈砚君的眼睛,认真地说:“不会有人认出我的。梁国人见过的萧衍画像,都是穿着铠甲、威风凛凛的样子。我今日穿的是文士长衫,不戴佩剑,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读书人。而且,”他顿了一下,“如果真的有人认出来,我就说是沈府的门神下凡了。”
沈砚君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发现这个人的嘴皮子比他想象的要厉害得多。那些关于萧衍的传言里,都说此人冷若冰霜、惜字如金、不苟言笑,但眼前这个萧衍分明就是个嘴炮王者,说起话来一句比一句噎人。
“行,你去可以,”沈砚君竖起一根手指,“但你得答应我,不许说话。别人问你什么,都由我来答。”
燕北点了点头,乖巧得不像一个太子。
两人出了沈府大门,沈砚君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门上的画像。左边是萧衍,右边是他自己,两张画像并排贴在一起,画像上的两个人一个冷脸一个笑脸,看起来竟然真的有那么一点像门神。
最离谱的是,画像前面又多了几样供品,有馒头、有果子、有一壶酒,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门神保佑我闺女找个好婆家。
沈砚君觉得自己的脸已经丢到姥姥家了。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自家门口。燕北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沈砚君总觉得那个人在笑,但回头去看,那张脸还是冷冰冰的,什么表情都没有。
醉仙楼在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是一座三层高的酒楼,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是京城最有名的酒楼之一。沈砚君是这里的常客,一进门掌柜的就迎了上来。
“沈少爷来了,雅间给您留着呢,林翰林已经在了。”
沈砚君点了点头,带着燕北上了三楼。
推开雅间的门,林逸之正坐在窗边喝茶。此人二十出头,生得清秀儒雅,是翰林院最年轻的编修,也是沈砚君为数不多不嫌弃他是个纨绔的朋友。看见沈砚君进来,林逸之刚要打招呼,目光就落在了他身后的燕北身上。
林逸之的笑容僵住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仔仔细细地打量了燕北好一会儿,然后转过头来看沈砚君,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你带了个什么东西来?
“砚君,”林逸之压低声音,“这位是?”
沈砚君早就想好了说辞:“这是我远房表哥,姓燕名北,从北方来京城投奔我的。表哥在家里闷得慌,我带他出来逛逛。”
林逸之又看了看燕北,眉头微微皱起。他虽然是文官,但翰林院的官员经常接触各国使臣的画像,对北燕太子的长相并不陌生。他总觉得眼前这个人在哪里见过,一时又想不起来。
“燕公子,”林逸之客气地拱了拱手,“不知在哪里高就?”
燕北没有说话,看了沈砚君一眼。
沈砚君立刻接话:“我表哥不善言辞,不爱说话。逸之你别问了,咱们喝酒。”
林逸之将信将疑地坐下了。
酒菜上来了,三个人围桌而坐。沈砚君和林逸之聊着京城最近的趣闻,燕北坐在一旁默默喝酒,一句话也不说,像一个称职的背景板。沈砚君偷偷看了他几眼,发现他喝酒的样子很好看,修长的手指捏着酒杯,微微仰头,喉结滚动,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优雅。
沈砚君赶紧收回目光,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
林逸之注意到了他的异样,但没有点破,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酒过三巡,林逸之忽然说了一句话,让沈砚君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砚君,你听说了吗?边关传来消息,北燕太子萧衍失踪了,北燕朝廷正在秘密寻找。朝廷怀疑萧衍可能潜入了我大梁境内,已经下令各州县严加盘查。”
沈砚君端酒杯的手微微一顿,余光瞥向燕北。燕北面不改色,依旧在慢慢喝酒,仿佛林逸之说的是一个和他毫无关系的人。
“是吗?”沈砚君故作镇定,“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林逸之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你前几天在醉仙楼说那番话的时候,萧衍可能已经到京城了。万一被他听见,你这条小命还要不要?”
沈砚君的冷汗又下来了。
他偷眼看了看燕北,燕北正好也在看他。四目相对,燕北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沈砚君确定那是一个笑。
幸灾乐祸的笑。
“不怕,”沈砚君拍了一下桌子,开始胡扯,“我沈砚君行得正坐得直,就算萧衍来了我也不怕。他不是号称天下第一战神吗?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厉害。论打仗我可能不如他,论嘴皮子,哼,我三句话就能把他气得找不着北。”
林逸之无奈地摇头:“你就吹吧,真遇上萧衍,你怕是连话都说不利索。”
“谁说的?”沈砚君来了劲头,“我现在就能说给你听。第一句,萧衍你长得真好看。第二句,萧衍你比画像上还好看。第三句,萧衍你跟我回家当门神好不好?”
林逸之被他逗得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忽然觉得哪里不对,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燕北忽然开口了。
“好。”
就一个字,清清淡淡的,像一阵风从窗外吹进来。
雅间里安静了。
沈砚君瞪大了眼睛看着燕北,林逸之也瞪大了眼睛看着燕北,两个人的表情如出一辙,都是瞳孔地震的状态。
燕北放下酒杯,看着沈砚君,认认真真地说:“你说三句话,第一句夸我好看,第二句夸我比画像好看,第三句让我跟你回家当门神。前两句我收了,第三句,好。”
沈砚君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死机了。
林逸之看看燕北,又看看沈砚君,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你刚才叫他什么?萧衍?他是萧衍?”
沈砚君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他刚才一激动,直接在话里带了名字。完了,这下全完了。林逸之是翰林院编修,虽然是他朋友,但在朝堂上也是要混饭吃的。万一他把这事捅出去,沈家满门抄斩都是轻的。
但林逸之下一个动作让沈砚君彻底懵了。
这位翰林院编修忽然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朝燕北深深一揖,毕恭毕敬地说:“下官林逸之,参见北燕太子殿下。”
燕北微微颔首:“不必多礼,请坐。”
林逸之直起身来,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然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沈砚君,用一种非常平静的语气说:“沈砚君,你死定了。”
沈砚君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他看向燕北,燕北看向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一个慌得一批,一个稳如泰山。
窗外,朱雀大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没有人知道,在这座酒楼的三楼雅间里,一个梁国的纨绔少爷,一个北燕的冷面太子,还有一个翰林院的倒霉编修,正上演着一出荒唐至极的戏码。
沈砚君端起酒杯,狠狠地灌了一大口。烈酒入喉,火辣辣地烧着嗓子,但他觉得这都比不上他此刻内心的灼烧感。
他沈砚君这辈子做过很多离谱的事,但把北燕太子领到酒楼里,当着自己翰林院朋友的面,说了一通要把对方气死的豪言壮语,最后被对方用一个“好”字打回原形,这绝对是最离谱的一次。
更离谱的是,他刚才夸萧衍好看的时候,心跳为什么会加速。
这不正常。这非常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