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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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之间飘荡着一团灵神。它万无目的地飘着，却似乎被某些力量吸引着。它掠过无数城镇，渡过了一条河，刚翻过一座高山便被一团红光包住，急急地往回赶。那红光带着灵神飞快地闯过一道门，陡然急升蹿回了人世。
灵神被红光带进了城郊的一处树林，那里有一躺一跪两个身影。红光轻轻把灵神拉到躺着的那个身体上，从微张的嘴里慢慢引了进去。
小僵尸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又泡在了热水里。他试着动动手脚，发现自己正被人抱着，身后传来一把熟悉的声音叫它别动。于是它乖乖地放松身体倚着身后那人。它低头看了看，圈在自己身前的手正把什么凉凉的东西输进自己体内。
“是不是觉得凉凉的？”身后那人问。
小僵尸点点头。
“我在把真气渡给你。你几乎被我师兄打成了灰，灵神也快飘远得我拉不回来了。若不用真气维持你的形体，现在桶里的就只有一撮灰，你的灵神又要被拖走了。”他停了一会儿，又道：“懂吗？”
小僵尸点头又摇头。
道士被它逗笑了。他呵呵地笑了一阵，忽然叹一口气，下巴抵上小僵尸的肩膀低低说了声：“对不起。”
小僵尸想了想，一歪头。
道士又笑，念了声“傻僵尸”便不再言语。
这次，小僵尸足足浸了半年的热水，待春天来了才终于可以离开木桶。道士把它带到了更往南的一座小城里，寻了家小宅，也不做生意了，只是日日外出做法事来过日子。
经过道士半年的调理，又吸收了半年的真气，如今的小僵尸已经可以行走跑跳如常人无异。
日子又开始平静地流逝。城里有些女儿未出嫁的人家相中了道士，不断打发媒婆去说媒。道士拒绝得实在是烦了，不惜使出『遁形』来逃离那些媒婆的口水攻击。
有道是“宁得罪女人莫得罪大婶”，大婶发起飙来那可是人神难挡。几个媒婆找来更多的媒婆，天天围着道士住的小宅守着，道士一出现便开动那三寸不烂之舌恨不得使出大舌神功把道士弹到九霄云外。
这天，小僵尸一如既往地在门口大妈们的八卦声中呆在屋里看书。
不知怎么的，外面的声音竟渐渐弱了下来，并且安静了。小僵尸瞟了一眼大门，又探头看看天色，是道士回来的时候了。
这时院外传来了敲门声。笃、笃、笃地很有节奏。
小僵尸放下书卷，掩开里屋的门，站在门口处越过小院打量着大门。
敲门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是极有耐心地持续了一柱香之久。
小僵尸依旧站在原地，丝毫没有去开门的意思。道士说过他不在时，任何人敲门都不可以去应。
敲门声停了一会儿又再度响起。这次还出现搬动东西的声音和衣服的摩擦声。小僵尸一手抓着门框，有些紧张。
突然，围墙上探出一颗女人的头。那女人看了小僵尸一眼便给一道红光打中了，啊的一声倒了下去。然后响起一群女人的声音，关切的责骂的八卦的什么都有。小僵尸从那团吵杂中分辨出了道士的声音，他似乎很生气，飞快地说着什么。那些女人的声音越吵越大，聒噪得小僵尸忍不住去捂耳。
突然门外闪过一道强烈的红光，那些女人立时噤声，不多时便悉悉簌簌地离开了。
那些着了媒婆去向道士说媒的人家都纷纷收到了媒婆的回音，说是原来那道士屋里藏了一个翩翩美少年，怪不得不肯答应亲事呢。
闺阁姑娘们一听便哭了，嚷嚷着自己居然比不上一个男人她们不要活了。家人好劝歹劝总算把她们从凳子上劝了下来，后来聚在一起讨论一番，觉得甚是不忿。
最近城里的谣言又多一条，说新近来的道士是个断袖道士，看破红尘却搂着蓝尘不放。又有云：道士屋里养着的是个女人都比不上的尤物，只是爱财如命天天要道士赚钱回去给他玩乐。
于是便又多了些有钱的公子哥儿天天在道士宅子的围墙外转，唱着些烂俗低档的诗句要钓美人出来相见。半月下来不见动静，于是吩咐下人抬些梯子来要翻围墙。
自从媒婆那次翻墙未遂，道士就沿着围墙布了一圈结界，里面的人能看见外面，外面的人却永远只能看见一堆烂石子。公子哥儿们见了一围墙里的烂石头，当下便死心了，纷纷打道回府不再滋扰。
从此城里又多一条谣言，说那道士院里没有美人，有的是石头，道士是个怪人喜欢睡石头。于是先前的媒婆又不忿了，说我明明见到的是个美少年怎么说是烂石头。
这样一吵二嚷，道士身上的神秘色彩便越来越浓。
这日道士作法回来，在门外被人拍了肩膀。他回过头去发现是一开始那个村子里的人。那村民没想到能在这么远的地方重遇道长，很是激动，拉着道长站在门外聊了好久。
道士见天色已晚，不好打发人家去住旅馆，只好硬着头皮把人请了进去。进了屋里就立即把小僵尸拉进房，好生吩咐它不要出来。
那村民刚来的及瞥一眼屋里的人，那人就被道长拉进房了，不由得好奇地问道长那是什么人。
道士笑了笑，说是一位暂住的友人，身体不适要多休息，就早些让他回房了。村民点点头，便不再理会此事。
到了晚上，道士思量了许久，终于决定把仅有的两间卧房的其中一间——自己的卧房收拾出来给客人休息，自己则去小僵尸的房间抢被子。
其实小僵尸不需要睡觉，它不盖被子也没有问题。反倒是道士觉得这样就好像自己把小僵尸的床抢了一样，心里怪怪的。于是在道士的监督下小僵尸爬上床，在道士怀里躺了一夜。
第二天，睡了个好觉的村民跟顶着两个黑眼圈的道士愉快地告别，找自己的亲戚去了。这位村民走着走着，忽然想起大约两年前道士离开自己村子的事情。记得曾有村民说道士是和另一个人一起离开的，但所有人都说没有见道士把什么人带回来过，所以那个“人”应该就是……嗯嗯。又记得听村里的孩子说那什么长的很漂亮，昨晚在道长家里见到的那个人也长得十分好看，这……这……难道……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街上行人发现路边站着个村人脸色发白双眼发直，口中含糊不清地念着什么，忽然啊的大叫一声，飞快地跑了。
后来那位神秘的道士又多了一条传闻，说道士家里养着一只千年僵尸。
这说话起初是没有人信的，但人们不断地说不断地传，住在道士隔壁的人家也开始捕风捉影，没几天就开始唱着夜里听到有怪物一样的嗥叫。
一时间之间，“僵尸”的传闻闹得人心惶惶。现在已经没有人敢去找道士去作法了，道士走在街上就像瘟神一样被人避着。有人每天围着道士的院子往里面掷包着符纸的石头，掷桃木碎片，有次还向里面掷火把，差点就酿成祸灾。
现在道士也不出门了。不做生意没饭吃。不过反正自己已经修成仙道，吃些饭食也只是为了找乐子。
这事闹着闹着惊动了官府，官府三番两次派人来要求入屋查证，都被道士拒绝了。县官一怒之下便要官兵围起道士的院宅强闯。
屋里的道士听着外头的声响觉得不对路，回过身来抱起小僵尸，脚尖点地轻轻一转便消失了。
城西的树林边走来几位僧人，正悠然地讨论着佛家学说，丝毫不觉方才经过的大树旁站着一个人。
待僧人稍稍走远，道士从树影中把小僵尸牵了出来。
天上圆月如盘，月华正缓缓流入道士和小僵尸的身体。道士回头望了望僧人们远去的方向，又望望不远处的城里亮起的一小片异光。想是官府抓不到人，索性把那间宅子烧掉。
道士淡淡叹息一声，握紧了小僵尸的手：“人们常道遁入空门、遁入空门。却不细想，既为空，又何来门？一切都是凡夫庸人的俗念在作怪。罢罢罢，你我既无牵挂，何不隐入山林，不再现世？”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小僵尸，轻声问了句“可好？”
小僵尸眨眨眼，在月光下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临着城门的福记茶楼一如既往的开始了下午的茶市，来饮茶的顾客络绎不绝。靠近门口的那张桌上来了位担着一大捆柴的客人。那人放下柴担坐在凳子上，抹了把汗后脱掉帽子扇风。旁边一个中年男子看了他两眼，搭起话来。
“诶大哥，砍柴回来吗？”
“是啊。”那人点点头，几滴汗珠从发稍落下。
“这柴怎么卖？”
“诶不卖不卖，”砍柴人摆手兼摇头，“我是个做生意的，好不容易回趟家，就给家人挑些柴储着，不卖不卖。”
隔壁桌的一个人听他这么说，转过头来：“做生意的啊，四处走动吧？”
“对呀。”
“应该听到不少消息？”
“对，对。”砍柴人端起茶水喝一口。
“那你有没有听说最近有什么大事？”
“大事倒没有，怪事听了不少。”
“快说快说。”
附近的茶客听到他们对话，也纷纷转过来，把砍柴人围在中间。
“嘿哎，这世上怪事多着呢，你们要听哪些？”
“听说附近的山上有个温泉洞，是真的吗？”有个年轻人发问。
“附近的山上……”砍柴人想了想，“啊对，西边那座山确实有温泉，我亲眼见到的。不过有没有洞我就不清楚了。”
那年轻人听了，兴奋地和同伴讨论着要去温泉那儿玩玩。
“哎不过后生仔啊，我劝你不要去，会打搅到仙人。”
“什么？”“仙人？”“真的吗？”
听众七嘴八舌地拉着砍柴人问。
砍柴人仰头做了个稍安毋躁的手势，“你们不要急，不要急。我说那温泉处有仙人，那就肯定是有仙人的。”
“为什么呢？”
“哼哼，”砍柴人放下帽子，又喝了一口茶，“我跟你们说啊，你们别不信。我可是在温泉那里亲眼见到仙人的。那天我上到山，见前面有些奇怪的雾气，就走上前去看，发现竟然是个冒着热气的池子。我高兴啊，想想赶路赶了一身臭汗，不如洗个温泉澡舒服一下。我正要上前去，突然发现池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我怕惊动了那人，就伏进草丛里看。那人一头乌发长快要垂地了，皮肤白得跟那雾气一样。那人褪掉了外衣踏进水里，整理头发的时候往这边偏了偏脸。我一看，哎呀不得了，是个仙子！长得那一个好看呢！我连忙闭眼掌了自己几巴，这仙子洗浴可不能乱看啊。但是又想想，我一世人能有几次见到仙子，就又狠狠掌自己几巴，睁眼去看了。过了一会儿又出现个仙人。我跟你说，我没看错，那仙人是踏水而来的！他站在水面，身周罩着雾气，就跟那腾云驾雾一样。仙子见了他，向他伸手。他把仙子从水里拉上来抱在怀里，脚尖点着水面轻轻一转，就消失了。你们说，有这本事的怎会不是仙人？”
“嗨，敢情你撞见仙人夫妇燕尔了，还敢这么大声说出来呢！”
周围的人都一阵哄笑。
砍柴人脸上有些红，他扯着脖子嚷嚷：“人家仙人才没有你们这么下流呢！”
“怎么不会，仙人也是‘人’嘛！哈哈哈哈！”
“咳咳，哎，你们这些凡夫俗子，难怪做不成仙人呢！”砍柴人红着张脸端起茶杯。
旁边的桌子上有位客人站了起来，在杯旁放下些茶水钱转身离开了。
他走着，听到身后那堆茶客们还在讨论“仙人”的事，不禁莞尔一笑，寻了个偏僻小巷进去，脚尖点着地面一旋，轻轻巧巧地就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