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月归澈》孤澈

42、重温 南市的一月

　　南市的一月，细雨绵绵，如筛过的细丝，密密地斜织着。墨河泛起迷蒙水雾，梧桐枝上挂满水珠，滴滴慢落。空气潮冷钻骨，远处楼阁隐在灰白雨幕里，整座城都慢了下来，只剩沙沙雨声。

　　清辞拉好自己身上的长款羽绒服，又帮安澈戴好帽子裹好围巾，红色的帽子围巾在灰白的天气下十分惹眼，安澈只露出一双平淡的眼眸，微微抬头看清辞。

　　清辞整理好两个人的衣装，才打开伞，把安澈往自己怀里又拉近一些，搂着安澈的肩膀走在路上，雨丝绵密，水面上雾起来，朦朦胧胧的好像一幅黑白默片，而安澈这一抹红，照亮了清辞的整个世界。

　　清辞：“冷不冷，今天下雨了。”

　　安澈：“冷，比临县冷上不少，但是值得。”

　　清辞：“刚来那个学期我也不适应，但是后来也爱上了这里的冬天，现在没下雪，不然会比现在更美。”

　　安澈：“我们以后可以常来，我想看你看过的一切。”

　　清辞：“好，我带你去学校，带你去食堂吃好吃的。”

　　安澈：“好。”

　　两个人慢慢悠悠的走，走过清辞曾经走过的每一条巷子。安澈空白了七年的记忆渐渐被填满，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仿佛她和清辞从未分离过。

　　清辞：“安老师，带你去吃二食堂的盐水鸭，可以吗？”

　　安澈：“听你的，我都行。”

　　两个人一同进了食堂，食堂的窗口几乎都关了，自然也就没吃到清辞心心念念盐水鸭。清辞一拍脑袋，糟糕，忘记学校也要放假了，只顾着想吃的了。

　　清辞：“忘记食堂也放假了，我就说一路上过来怎么人那么少。我们出去吃吧，饿不饿？”

　　安澈扑哧笑了出来，真是不知道怎么形容这只笨狗狗。两个人又逛着出去找饭吃，路过图书馆的时候，清辞喋喋不休跟安澈讲了好大一段话，两个人没有学生卡也进不去，只是在门口看了一眼。

　　清辞：“早知道把兰老师的教师卡和云芳的学生卡骗过来了。”

　　安澈：“没事的，小辞，以后还有很多时间，我们还会回来很多次。”

　　清辞：“下午带你去李曦的书店看看，说不定里面还有我的书。”

　　安澈：“你不是不给我看你的东西了，藏的严严实实的？”

　　清辞：“老师看我的书，我会害羞的，不告诉你了，你自己找吧。”

　　两个人说说笑笑进了一家餐馆，点了两屉汤包，又点了锅贴，吃完出来雨停了，只剩下雾蒙蒙的一片天。两个人合计书店不远，就慢慢往书店那边逛，一路上都是清辞在讲，安澈在静静的听。

　　清辞进书店后，没和李曦讲，但是总店的店员都认识她，不一会儿李曦就问讯赶来了。

　　李曦：“小清清，你来了也不和我说一声。我好安排人迎接你和安老师，来检查工作的？”

　　清辞：“好好喊，叫清老师，谢谢。”

　　李曦：“不是，你见色忘友，我要跟兰老师吐槽你。”

　　清辞：“去呗，单身狗，忙你的去，别打扰我们。”

　　安澈在旁边拉着清辞，两个幼稚鬼吵架说不定要打起来，大庭广众之下也不害臊。

　　安澈：“小辞，别太过分，注意分寸。”

　　清辞：“学姐，错了，别计较。”

　　李曦：“哼，把安老师借我十分钟。”

　　李曦说完就推开清辞，拉着安澈往楼上办公区走，她实在是宝贝安澈，想把人骗来南市给她打工，临县那种小地方有什么好的。

　　李曦：“安老师，考不考虑来南市发展啊？你看，到时候这间办公室都是你的，我这还差一个内容策划总监，你来嘛，我绝对不会亏待你。”

　　清辞跟在后面大喊：“李曦，放开你的爪子，安老师是不会来南市的，我们在临县生活的很好。”

　　李曦：“走开，我问安老师呢，跟你没关系。”

　　安澈：“小曦，我们只是来旅游的，不是来定居的。”

　　李曦：“安老师，你不知道你这种人才教书实在是埋没了，你就应该来南市，保管你有花不完的钱。”

　　安澈：“你要我可以，先搞定小辞。”

　　李曦瞬间不乐意了，一个二个都是恋爱脑，就不能考虑一下她这个事业闹嘛，真的很过分唉。李曦看劝不动安澈就作罢了，只好送人下去逛书店，陪着安澈让她看自己的大书店。

　　李曦：“安老师，你想看清辞的书嘛？我带你去看。”

　　安澈：“真的吗？可是小辞知道了会生气的，我不敢。”

　　李曦：“别怂，我帮你支开她。”

　　李曦招手让一个店员过来，说了几句话，就让人把清辞带走了。李曦示意安澈，随后两个人走到了一处展架面前，上面摆着清辞近两年写的小说。

　　安澈拿起来一看，有点雷人的标题，让她放下了，扶额苦笑，怪不得清辞从不掉马甲，这换谁都会不好意思。李曦在旁边偷笑，总算把清辞报复回去了。
　　清辞刚到楼上就发觉自己肯定是要被卖了，下楼看见李曦陪着安澈站在展示架前，李曦笑的花枝招展，安澈脸色潮红，就知道自己暴露了。随即当没看见，又往楼上去，她看不见这件事情就没有发生过。

　　两个人在碧云书店逛了一下午，李曦把安澈看过的东西全包起来要送给她，被她拒绝了。李曦想想也是，这老些书好重的，于是打算等两人回去了寄快递过去。

　　晚上，三个人一齐去饭店吃饭，李曦嫌不热闹，又把人全叫来了。六个人吃吃喝喝，结束的时候已经八九点了。随后就各自回家休息了，安澈她们打算再呆两天就回去了。

　　第三天，清辞带着安澈去逛了博物馆，安澈看的很认真，她的心隐隐在动。其实年轻的时候，她不是没有想过来大城市，但是她习惯了逃避，习惯了听安母的安排，重来一遍，结果也只会是这个结果，没什么好后悔的，她现在只想守住身边人和自己的这份安稳。

　　两个人吃完午饭，牵手走在墨河边，冬天的南市俨然是一幅水墨画，太符合安澈的审美。夏天，她还想和清辞再来一次，夏天的梧桐大道一定很美。

　　她们在这个陌生的城市牵着手闲逛，聊着琐碎的事情，恬静也美好。这一刻，远方的一个女孩子举起相机为她们定格了几个瞬间，感叹她们的感情真好，像水一样柔和和美好。

　　沈星：“姐姐，留步，我刚刚未经允许给你们拍了几张照片，方便加个微信我发给你们吗？放心，是免费的。”

　　清辞：“真的吗？我加你。”
　　滴……

　　两个人加上了微信。

　　沈星：“姐姐，回去我导出来就发给你们，祝你们幸福。”

　　清辞：“谢谢，有缘再见。”

　　沈星：“嗯，我女朋友还在那边等我，有缘再见。”

　　清辞：“再见，祝你们也幸福。”

　　墨河边的一点小插曲，反而让两个人的这段旅程多了很多惊喜，这个世界上就是有很多美好的女孩子。

　　安澈：“怎么办，我有点喜欢上南市了。”

　　清辞：“我们还是回临县吧，这的情敌只会比临县更多，我不敢赌。”

　　安澈：“我都不怕你跑，你还担心上我了。”

　　清辞：“安老师你不懂，热情的小姑娘最喜欢往你这种温柔的大姐姐身上扑了，我才不要让你置身在热情之中，你有我就够了。”

　　安澈：“好甜的小嘴，天天哄我。”

　　清辞：“要不要坐会儿，休息一下。”

　　安澈：“好啊。”

　　两个人在路上的座椅上坐着，冬天外面人少，难得享受一份静谧。清辞轻轻搂着安澈，在她温柔的眼眸里沦陷，她的安老师，明明比这座城市还要厚重。安澈看着墨河里平静的水，脑袋里什么也没有，清辞看着安澈眼眸里的水，心里溢满了幸福。

　　清辞忍不住，轻轻把手在安澈面前扬了扬，在安澈转过头来看她的时候，微愣了一下，凑过去轻轻碰了一下唇，有点凉，但是只是一瞬。安澈看着她笑了，或许，海棠花晚上绽放时也是这个感觉吧，两个人相视一笑，默契的起身，交叠的双手握的不紧，但是很有安全感。

　　清辞：“安老师，明天我们去寺庙吧，想去许愿。”

　　安澈：“可以啊，我都听你的，小导游。”

　　第二天一早，拉开窗帘，外面开始飘雪了，是南市今年的初雪，来的有些迟，但是刚刚好，雪花飞舞，只是薄薄的一层。

　　清辞：“安老师，下雪了。”

　　安澈：“嗯，去寺庙方便吗？”

　　清辞：“方便，雪不大，正好可以看雪景。”

　　两个人全副武装，然后驱车前往南市，全程都很安静，只有车里的轻音乐缓缓流淌，其实心里已经说过千言万语。

　　到了停车场，雪天出门到寺庙的人更少了，远远就看见古塔上覆了一层雪，更有意境了，安澈在想，如果说临县是根，那南市就像是自己灵魂深处的源头，心头触动。

　　清辞：“安老师，走吧，我想去正殿上柱香。”

　　安澈：“好，我们一起去。”

　　两个不信神明的人此时跪在神明面前，为彼此祈愿，殿中古钟敲响，礼成起身，没有求签，所求之人已在身侧，无需再求。
　　安澈：惟愿清辞平安顺遂，得偿所愿，哪怕我不在。

　　清辞：惟愿安澈无忧无虑，幸福安康，哪怕不是我。

　　两个人牵手走在古寺里，薄雪落在发间，也算共白头，两相无言，只是珍重手里那点分量。

　　南市，安澈来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