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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私相交易 这是我的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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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银枝听不清声音,下意识地凑近,几人的脑袋挨在一起,像是在密谋坏事。
“听说凉州要打仗了,西藩的货都走不了陆路,只靠水路,货少运脚贵,这价格自然涨。”
“我听到的消息不一样。”另外一个比较瘦弱的东家说,“听说香料有问题,现在都在关口压住了。”
纪银枝听着认同地点点头,紧接着又有人说:“那巡视主事都不管的吗?”
那胖东家叹了口气:“新来的巡视主事没有来呢,听说已经在路上了,之前的那位大人升了。”
“不知道是哪位倒霉的大人,一来就碰上这问题。”
话一出,那胖东家不高兴了,讽刺道:“你可真是大善人,人家吃俸禄的,还担心起他们了,倒霉的难道不是我们这些老百姓吗?”
纪银枝更是认同地连连点头。
“门开了。”其中一人出声,说着便挤进人群中去。纪银枝迈步挤上去,刚走几步,就被人群撞开,硬生生倒在地上,瘦弱的身躯哪里抢得过那群人。
她刚要挣扎起身,一只手骤然出现在自己眼前,那手骨节分明,修长白皙,指甲有薄茧,是读书人的手。
纪银枝伸手要搭上,想着自己满手的老茧,便缩了回来。从地上起身,拍打了身上的灰尘,一抬头,一张美玉般绝色的脸撞进纪银枝的眼里。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人,竟然看呆了,皮肤白皙细腻,忍不住让人抚摸,跟她常年奔波的麦色不一样,有那么一下心生自卑。
“看够了没有”男人身后的随从出声,纪银枝这才回过神,为刚才的失礼说了声抱歉,转身便要往萨保商行去。
她刚走几步,便被人横伸胳膊拦住,拦路的是刚才出声的男人,这两人应该是一对主仆。纪银枝着急要进商行,见里面人满为患,便歇了心思。
“我们公子想问你话。”
这人一副霸道语气,像是在审问犯人,纪银枝正要开口,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雷烬,不得无礼。”
雷烬收回胳膊,双手抱剑走到一旁。
“姑娘,在下的随从是个粗人,莫要怪罪。”男人上前致歉,纪银枝沉默不语,注意力全被他那双手吸引住了,眼神跟着那双手移动,顷刻才回复:“没事。”
纪银枝回过神打量两人,见他们身上风尘仆仆,雷烬身后还背着包袱,料想是赶路的旅人,于是开口问:“公子,想问什么?”
“在下陆秉直,是新上任……”陆秉直还未说完,便被打断。萨保商行的人逐渐消散,纪银枝心里惦记酒肆的生意,再好看的人也没有酒肆的重要。
“哦,陆公子,有什么话直说”纪银枝心浮气躁,没有耐性等他娓娓道来,这些个读书人,逢人就得念一段文章。
陆秉直笑了笑,并不介怀被纪银枝打断话:“姑娘,这萨保商行怎么那么多人。”
“你们是刚来永安城的吧,这永安城的香料价格都涨了三倍了。”纪银枝收回目光,不知想到什么,又开口:“陆公子,异乡的香料也涨得厉害?”
陆秉直欲要开口,纪银枝见萨保商行里的人陆续出来,急忙说了抱歉的话,快步走进去。他茫然一瞬,随即嘴角勾起失笑一声,一旁的雷烬倒是嘴碎几句为自家公子打抱不平。
萨保商行内寥寥数人,纪银枝直奔胡椒的货架,胡椒辛烈味先涌进她的鼻腔,再熟悉不过的味道,竟有一股心酸涌上心头。
胡椒的市价虽涨上三倍,但货物还是供应不上,货架上只余一包包好的胡椒。纪银枝心中竟松了一口气,捡起那包胡椒仔细打量。
牛皮纸裁成方正,裹了三层,边角用米糊糊裹得严实,牛皮纸的表面都浮着一层细密的油渍,那是胡椒的辛香太辣,隔着三层纸都渗了出来。
纪银枝吸了吸鼻子,忐忑的心终于放下,这确是胡椒无疑。
“结账。”胡椒被搁置在柜台桌面上,她正从腰间荷包掏出银钱,一只胖乎乎的手从她眼前经过,掏钱的手慢了一步,眼睁睁看着那人夺走自己的胡椒。
“我出双倍的价格,这包胡椒归我。”黏腻声音从胖子的喉咙发出,他喘着说完这句话,下巴的肉都在抖动。
纪银枝眼神扫过胖子的脸,毫无畏惧。这胖子谁人不知,西角市三大布商行之一的钱家少爷,钱宝财,此人不学无术,嚣张跋扈,仗着家里有钱,谁都不放在眼里,不过也没干什么坏事,就是贪嘴,爱吃东西,这身材纯粹是吃出来的。
“这是我的”纪银枝抢过胖子手中的那包胡椒,毫无畏惧地眼神直视着他,啪一声,银钱拍在柜台上。吓得钱宝财一个哆嗦,说话声吞吞吐吐:“我……出……三倍。”
账房先生当面清点纪银枝的银钱,确认无误后便收下。钱宝财平时里如何在西角市嚣张,在这里却也要收敛几分。萨保商行是藩人的产业,背后有朝廷撑腰,毕竟西藩若无朝廷允许,根本进不了永安城开设商行。
纪银枝提着胡椒哼着歌正准备走出门口,隐约感到一股凉飕飕的风吹来,她刚转身,一堵肉墙便扑上来,她身体灵活地绕道一边。
钱宝财因体型过于肥硕,来不及停住,直直撞上了萨保商行的门,那可怜的木门竟然被撞烂了。纪银枝警惕地看着周围,钱宝财平日里带着随从满城闲逛,今日怎么是一个人,而且,钱宝财要这胡椒干什么呢?
“哎呀,钱少爷”账房先生从柜台出来吩咐着店里的伙计道,“还不赶紧把钱少爷扶起来。”
萨保商行可不能让钱财宝在这里出事,账房先生忙不迭出来制止。
两名伙计上前扶起钱宝财,他摔了一跤,身上的肌肉抖动,脸憋得涨红,甩开两人的搀扶:“给本少爷滚开。”
“今天我一定要得到这份胡椒”钱宝财气喘吁吁,脸上冒出细汗,整个人动一下喘一声。
胡椒被纪银枝妥当收好,还不忘从他嘴里套话:“钱少爷,您向来是贵香楼的座上宾,怎的今日屈尊来买胡椒?莫不是贵香楼的厨子惹着您了,想自个在府中……”
“呸,谁人不知本少爷爱美食,要不是那菜少一味佐料,本少爷还用得着亲自来吗?”
纪银枝脸色沉了下来,永安城里的香料难道有钱都买不到了吗?若不是今日来得早,恐怕最后这一包也没有。想到这,纪银枝伸手摸摸腰间的胡椒。
可两天后的市庸,该怎么办呢?纪银枝眼珠子转了转,一个想法突然涌上心头。
“钱少爷,这包胡椒也不是不能给你。”纪银枝手里颠着东西,走近低声说,“不过得换个地方谈。”
“好。”钱宝财爽快回答,估摸猜到纪银枝想要钱财,正好,他最不缺的就是钱财。
两人一起出了萨保商行,行至不远处的凉亭处,亭中无一人,不远处的杂声正好掩盖彼此的说话声,正是一个好去处。
“说吧,要多少才肯把手中的胡椒卖给我?”钱宝财挺着圆鼓鼓的肚皮说。
纪银枝嘿嘿一笑,反问道:“钱少爷认为值多少钱呢?”
钱宝财脸显不耐烦之色:“真是麻烦,你要多少钱直说,我还要等着拿回去呢。”
纪银枝抬起右手,动作迟缓伸开五指,五根手指在空中微微颤抖。
“五百两?”
纪银枝摇摇头。
钱宝财抬头望向天空,日头当顶了,该用午饭了,他从腰间抽出一钱袋,丢向纪银枝:“里面有五十两,够买你手上的胡椒了吧。”
纪银枝神情茫然,同时顺手接下钱袋,沉甸甸的钱袋子。她是想要五两,不是五十两,这是天上掉馅饼吗,突然看着这肥胖的钱宝财顺眼许多。
五十两啊,普通人家一年才有一二两银钱,酒肆只待胡椒恢复正常价,便可再有进项,这下什么都有了。
纪银枝难以承受这巨大的喜悦,整个人都呆住了,没察觉钱宝财从她手上拿走了胡椒。她扯开袋子,对着里面的银钱数了数,一股温热感从背后传来,她烦躁动了动肩膀:“钱少爷,银货两讫。”
身后没有声音传来,反倒背后那股温热一抖一抖的。她缓慢转过头,只见一把长刀架在钱宝财的脖子上,而她比钱宝财矮半个头颅,锐利的刀尖正对着她光洁的额头。
纪银枝吞咽着口水,抬眼望去,持刀的那人是之前在萨保商行的雷烬,他的主子陆秉直站在一旁,白皙的脸上面无表情,一副官老爷的气派。
“哼,看着姑娘挺正经,私底下竟与人私相交易”雷烬一脸正气,一副要为民除害的气势。
纪银枝和钱财宝被长刀架着,也不敢反驳雷烬的话,纪银枝突然嘿嘿一笑,颤抖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推开刀尖,没了长刀的威胁,钱财宝身子一软,要不是纪银枝扶住,险些倒在地上。
纪银枝将钱袋收好,却突然被陆秉直一手抢过,银袋被抢,纪银枝脸色一变,伸手上前便要抢回。
“这是私相交易的物证”陆秉直掂了掂手中的钱袋,一本正经望着她。
“什么物证”纪银枝反驳,“这是我的钱。”
纪银枝不服,什么物证,这是她的命根子,果然不能以貌取人,长得好看人不怎么样。
然后给身旁的钱财宝递过一个眼神,从威胁的阴影中出来的钱财宝哪里受过这种窝囊气,愤怒说:“你是谁,敢管我们的事,什么物证,这是她的钱。”
毕竟钱财宝已经拿到胡椒,这钱不就是纪银枝的了。
“哼,你们两人在此交易时,我和公子看的清清楚楚,还敢狡辩”雷烬说,“我们公子是新上任的巡视主事。”
话一出,纪银枝和钱财宝哑然失色。
纪银枝感觉天塌了,之前在萨保商行讨论时还说巡视主事未上任,原来此人便是眼前的陆秉直。
此刻陆秉直一脸笑意看着她,像是看笼子里的老鼠一般,她被盯着头皮发麻,无奈对他笑了笑。
纪银枝也算是个小商人,私相交易也是懂得,若非山穷水尽谁愿意冒险,还被抓了个正着,她目光转向钱宝财,见他浑身冒着汗,身体又微微发抖。
钱宝财腰缠万贯不需要她帮忙,思及此,她迅速夺过陆秉直手中的钱袋子,狂奔出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