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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口欲期 宜秋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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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秋殿的晨光总是来得格外温柔。沈清辞侧卧在贵妃榻上,指尖捻着一卷新得来的志怪话本,目光却越过泛黄的书页,落在不远处正在整理书架的萧凛身上。
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青袍早已换下,如今萧凛穿的是沈清辞亲手挑的月白色暗纹直裰,腰间束一条玄色锦带,衬得他肩宽腰窄,身量颀长。他伸手去够书架高处的书册时,袖口微微滑落,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日光从菱花窗漏进来,在他侧脸投下明暗交错的影。
沈清辞的目光在那截手腕上停了一瞬,然后又飘开去。他翻过一页书,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过了片刻,他又把目光移了回去,这次多停了两息。萧凛似是察觉到他的注视,偏过头来,正好对上沈清辞那双墨玉般的眼睛。
"殿下在看什么?"
沈清辞被当场抓包,耳尖不易察觉地红了一红。他合上话本,随手扔在一旁,清了清嗓子:"本殿下在看……你的手。方才你抽书的时候,手腕上的骨节动了动,挺好看的。"
萧凛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嘴角极淡地弯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他放下手中的书册,走到榻前几步处站定,微微俯身:"殿下方才看臣的手?"
"嗯。"
"那殿下这会儿在看什么?"萧凛的声音低了几分。
沈清辞的目光缓缓上移,从手腕滑到小臂,从肩膀滑到脖颈,最后停留在萧凛侧颈那一片白皙的皮肤上。他舔了一下自己的下唇,那里有一点干,舌尖触上去时带着细微的痒。他说:"看你的脖子。"
萧凛没有再问。他只是微微侧过头,将那片侧颈往沈清辞的方向送了半寸。
这个动作做得自然而然,仿佛他们已经演练过千百次。事实上也确实演练过千百次了。沈清辞记不太清自己是什么时候染上这个毛病的,大约是从给萧凛改了名字之后开始的。那时他趴在案上,用朱笔在籍册上划过一道,将"良"字改为"凛"字。那一点朱砂在纸面上洇开时,他在心里觉得痛快极了,像是终于将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烙上了独一无二的印记。
从那以后,他便开始咬人。
起先只是闹着玩,在萧凛手臂上不轻不重地啃一下,留下两排浅浅的牙印,过小半个时辰便消了。萧凛每次被他咬了都面不改色,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只是垂着眼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沈清辞便越来越大胆,从手臂咬到肩膀,从肩膀咬到后颈。他咬得越来越频繁,越来越肆意,有时甚至只是坐在萧凛身侧发着呆,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何时咬了上去,牙齿松松地衔着萧凛肩颈处一小块皮肉,舌尖抵在皮肤上,感受着下面脉搏平稳的跳动。
他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很小的时候,那时他还未断奶,整日赖在母妃怀里含着奶嘴。后来奶嘴被撤了,他便咬自己的手指,把十根手指咬得全是红痕。嬷嬷们吓坏了,拿苦瓜汁涂在他的手指上,他一边哭一边继续咬,直到舌尖尝到的全是苦涩才肯罢休。
那种想要用牙齿去确认某样东西属于自己的冲动,他以为自己早就戒掉了。直到遇见萧凛。
此刻他又犯了。沈清辞从榻上坐起来,微微倾身向前,朝萧凛侧颈靠过去。他动作很慢,给足了萧凛后退的空间,但萧凛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甚至将头又侧了侧,让颈侧的线条完全暴露在沈清辞面前。
沈清辞的嘴唇贴上那片皮肤时,他感到萧凛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他张开口,用牙齿轻轻衔住颈侧靠近耳根的那一小块皮肉,像猫叼住幼崽的后颈那样,几乎没有施加任何力气。他的舌尖贴着那块皮肤,能尝到淡淡的皂角气息和萧凛身上独有的、干净而温热的味道。
他含了大约四五息的功夫,然后松开,退回去。萧凛的颈侧多了两排浅淡的牙印,印子很浅,颜色只是比周围的皮肤略红了那么一点点,像是用指腹轻轻按过留下的痕迹,过不了一炷香便会彻底消失。
"又咬。"萧凛说。他的声音很平,但沈清辞听出那平静底下藏着一点几不可察的东西,像冰层下有水在缓慢地流。
"嗯。"沈清辞应了一声,目光黏在自己留下的那两排牙印上,怎么看都看不够。那印记太浅了,浅得让他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焦躁。他想要更重一些,想要那牙印深得能留到明天早上,后天上药时还能看见淡淡的淤痕。但他不敢,他从小被教导要待人以温良恭俭让,要克制自己所有的贪念和占有欲。他把萧凛从罪奴改成良民,给他换了身份改了名字,已经是逾越到了极致。他不能再让自己像个不知餍足的野兽一样,在萧凛身上留下任何真正称得上"伤害"的痕迹。
"药箱。"沈清辞收回目光,声音闷闷的。福安早就有眼力见儿地端来了小药箱,沈清辞从里面取出一盒白玉瓷瓶装着的药膏,用指尖挑了一点,轻轻涂在萧凛侧颈那两排几乎看不见的牙印上。
药膏是上好的雪肌膏,涂上去清清凉凉的,带着一股淡雅的药草香。沈清辞涂得仔细极了,指腹在那片皮肤上来回摩挲了许久,直到那一小块地方都被药膏覆了一层薄而均匀的亮泽。他涂完之后又看了好一会儿,终于依依不舍地把瓷瓶放回去,抬头对上萧凛的目光,认真地说:"下次不咬了。"
萧凛没有接话。他只是看着沈清辞,看着他那副分明还想咬却强迫自己收手的神情,心里某处像被什么东西软软地撞了一下。他想说"殿下只管咬",想说"用力些也没关系",想说"臣巴不得殿下在臣身上留下永远消不掉的印子"。但这些话在他舌尖滚了几滚,终究没有说出口。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任由沈清辞的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摩挲他颈侧那早已消失的齿痕。
从那以后,沈清辞控制自己控制得很辛苦。
他给自己定了规矩,每日最多咬两次,每次绝不出力,咬完必涂药。他把这当作一种戒断训练,试图用自律来对抗那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想要将萧凛拆吃入腹的冲动。他做得很好,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但萧凛不这么认为。
这天午后下了一场细雨,庭院里的海棠花被打落了大半,满地湿漉漉的粉白。沈清辞坐在窗边看雨,萧凛从外面回来,肩头沾了些许雨星。他走进殿内,月白色的直裰下摆微微洇湿了一截,贴在脚踝上。沈清辞的目光追随着他走动的身影,从眉梢滑到下巴,从喉结滑到锁骨的线条。他的牙根又开始痒了。
"过来。"他朝萧凛招了招手。
萧凛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沈清辞仰着脸看他,那双墨玉般的眸子里此刻映着萧凛一个人的倒影。他伸手拉住萧凛的衣袖,将人拽得微微俯下身来,然后熟练地侧过头,嘴唇贴上萧凛的锁骨上方那一小块皮肤。
这一次他咬得比往日稍稍久了些。牙齿衔着皮肉,舌尖抵住脉搏,感受着那里平稳而有力的跳动。他咬得很轻,几乎称不上是"咬",更像是含着,嘴唇贴着皮肤,牙齿虚虚地扣在上面,连个浅浅的凹痕都印不出来。
萧凛垂着眼看着他。从这个角度望下去,他能看见沈清辞纤长低垂的睫毛,看见他微微蹙起的眉心,看见他含着自己皮肉时那副专注又隐忍的神情。他能感觉到沈清辞的牙齿几乎没用什么力,那种力度对他而言连"痛"的边都沾不上,只有一阵酥酥麻麻的痒,从被含着的那一小块皮肤蔓延开来,像蚂蚁爬过脊椎,让他整个后背都微微绷紧了。
他想说用力些。那句话在他喉咙里堵着,像一团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的棉絮。他想说殿下您用力些也没关系,臣受得住,臣甚至想您咬得再重些,重到留下青紫的淤痕,重到那印记十天半月都消不掉。那样每次臣低头看见自己的锁骨,就能想起这是殿下留下的。那样臣就知道,殿下的确是将臣当作自己的所有物来标记的。
但他终究还是没有说。
沈清辞松开口,退回去,盯着那片皮肤上几不可见的浅浅压痕看了一会儿。那痕迹已经快要消退了,只有凑得极近才能看出那里比其他地方稍微红了一点点。沈清辞的眉心拧得更紧了些,他伸手从榻边摸过药箱,取了雪肌膏出来,指尖挑了一抹,轻轻涂在那片几乎已经看不出痕迹的皮肤上。
"涂药做什么,"萧凛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日低了些,"根本就没破。"
沈清辞涂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把药膏抹匀。"破了就来不及了。"他说,声音闷在喉咙里,"本殿下这是在防患于未然。万一这次咬重了呢?"
萧凛没有反驳。他只是看着沈清辞仔细地、一遍一遍地将药膏涂在那一小片什么痕迹都没有的皮肤上,涂完了还要用指腹来回摩挲两遍,仿佛那是什么需要精心呵护的重伤。沈清辞的神情专注极了,眉心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薄薄的线,像是正在完成一件极其严肃的大事。
"殿下。"萧凛忽然开口。
"嗯?"
"您有没有想过,"萧凛的声音更低了,"臣其实不怕您咬重些。"
沈清辞抬起头来看他,墨玉般的眸子里映着窗外雨天的灰白光亮。他愣了一下,睫毛忽闪了两下,然后摇了摇头:"不行。会留疤。"
"臣不介意留疤。"
"本殿下介意。"沈清辞把药膏放回箱子里,盖好盖子,语气重新轻快起来,"本殿下不能让人看见本殿下在你身上留了伤。到时候传出去,说九皇子虐待身边人,本殿下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他说得轻松,但萧凛知道这不是真正的理由。真正的理由是沈清辞对自己太苛刻了。他把他从延晖宫那个地方救出来,给了他不应有的自由和尊严,为此他甚至不惜与自己的母亲疏远了三分。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坦坦荡荡,仿佛施恩是这世上最理所应当的事。但轮到他自己从萧凛身上索取点什么的时候,他便开始畏缩。他只敢用那种轻飘飘的、什么都不会留下的力度含住萧凛的皮肉,只敢在事后用上好的药膏抹在那片已经完好如初的皮肤上。他像一个偷吃了糖又怕被人发现的孩子,连这点微不足道的贪念都要小心翼翼地掩藏起来。
萧凛看着他将药箱放回原处,看着他又拿起那卷话本装模作样地翻,看着他耳尖上那一点始终没有褪去的淡红。他心里那扇被叩开的门缝又往外推了一寸,更多的东西从里面涌出来,酸酸胀胀地堵在胸口。
他在沈清辞身边坐了下来,在榻边的脚踏上,比沈清辞低了一个身位。这个高度让他微微仰起脸才能看清沈清辞的侧脸。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沈清辞握着话本的手背。
沈清辞翻书的动作停了。
"殿下,"萧凛说,声音轻得像窗外绵密的雨丝,"您想咬便咬吧。用力些也没关系。臣……臣不怕疼。"
沈清辞偏过头来看他。两个人隔着极近的距离对视,一个坐在榻上,一个坐在脚踏上,沈清辞居高临下地垂着眼,萧凛仰着脸望回去。殿内很静,只有雨打在庭院芭蕉叶上的沙沙声。
沈清辞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很短,像雨滴划过玻璃时留下的一道水痕,转瞬即逝。他抬手揉了揉萧凛的头发,掌心覆在那头乌黑柔软的发间,动作带着他惯有的那种懒洋洋的温柔:"再说吧。"
他松开手,又将目光移回话本上。但那卷话本在接下来的一炷香里,一页都没有翻过。萧凛坐在他脚边,安静地陪着他,感受着沈清辞指尖偶尔落在他发间的触感。他的锁骨上方那片皮肤还残留着雪肌膏的清凉,还有方才沈清辞的嘴唇和牙齿留下的、若有若无的温热触感。
他想,下一次他一定会开口。下一次殿下再咬他的时候,他一定会说"用力些"。他不能再等了。他需要沈清辞在他身上留下印记,需要那印记深到沈清辞自己也无法忽视,深到所有人都能看见这是九皇子殿下留下的。他需要全世界都知道他是沈清辞的人,就像沈清辞已经让全世界都知道萧凛是他的。
总有一天他要让沈清辞明白,被标记这件事,从来就不是什么恩典。那是双向的,是他萧凛也求之不得的东西。
雨声渐歇,日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了一缕出来,照在窗台上那盆新开的茉莉上。沈清辞终于翻了一页话本,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萧凛靠在他的膝边,将额头抵在榻沿上,闭上了眼睛。
那只手又落了下来,指尖轻轻拨弄着他后颈的碎发,带着某种不自知的、近乎眷恋的温柔。萧凛的呼吸渐渐平稳下去,在这片静谧的、潮湿的、泛着淡淡药草香的午后,他第一次没有去计算自己还有几天才能离开这座皇宫。他甚至没有去想"离开"这两个字。
他的梦里只有沈清辞的牙齿,轻轻地含着他的皮肤,不疼,只是痒痒的。他在梦里微微侧过头,将自己颈侧那一整片都送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