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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危机 “快将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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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将东西找出来!”
漆黑夜色里,秦州城内一间药铺铺门紧闭,后院传来说话声。
西侧厢房衣柜前站有人,一开柜门,一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冲了出来。
来人还未来得及反应,蒙住头脸的黑色面巾被扯下,显出三道长长血痕,从眼角到嘴角,血珠子顺着脖颈流入领口。
那人仔细一看,冲出来的竟是一只狸奴。
狸奴一身毛色玄黄相杂,花色生得极为华丽,一双异瞳瞪得浑圆,脊背弓起,四肢紧绷蓄势,随时准备再扑上来。
看什么看!陆微紧紧盯着眼前的壮汉,喉间发出沉闷、粗哑的低吼。
那人抹了把脸颊,啐了声:“你这只狸奴竟比狗还护主,看来你主人就在这柜子里……”
话音刚落,陆微已经猛扑上前,尖锐的细爪冲着要害处踢蹬猛抓。
那人吃疼,手忙脚乱去抓,狸奴再灵活也抵不过人类的力气,那人抓起陆微往地上重重一掼。
“咚”一声,陆微顾不上疼,以极快的速度站起来,又冲着那人下盘挠了上去。
那人似是气急,抬脚将陆微往墙上一踹。
“虎崽!”房里突然响起一声呐喊。
柜子里冲出来个少女,她挥舞着绣花剪往壮汉刺去。
那壮汉轻巧避开,三两下就抓住了少女的手,让她动弹不得。
少女看着墙角一动不动的狸奴,眼含热泪,奋力一挣,竟被她挣脱开来。
壮汉不得不加大力气压制,两人推搡间,少女后脑撞到墙上,整个人瞬间软了下去,手里握着的绣花剪“叮”一声掉落在地。
陆微似有所觉,抬头看向一动不动的少女,慢慢闭上了眼。
陆微觉得上天待她是不薄的。
她带着前世二十余载的记忆穿成了古代的一只猫。
虽然没有金手指和什么系统,但是能过上跟猫一样的快活日子可是她的梦想啊!
躺在地上的少女跟她同名,也叫陆薇,他父亲陆世安带着她来到西北最大的边城秦州,在这里开了家药铺,往来榷场买卖药材。
陆世安常年在外面跑商,怕女儿孤单,便聘了只狸奴陪她消遣解闷。
父女俩把陆微照顾得很好,好吃好喝养着,陆微终于过上了梦寐以求的猫生。
虽然只是短短两年,陆微还是感激上天对她的……
感言还没有想完,一阵剧痛袭来,陆微重新睁开双眼,眼前一片漆黑,痛感却越来越清晰,尤其是后脑勺胀痛发麻,胃里涌起一阵阵恶心。
她抬手想去后脑勺,发现眼前的不是毛绒绒的爪子,而是一只纤细白皙的右手,食指指头缠了一圈白布。
不知怎么,突然想起她今日下午猫在一旁看陆薇捡药材,陆薇手指被晒干的药材割伤了。
难道……
陆微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低头看了身上的衣裙,正是陆薇今日所穿。
“嘶”一声,由于动作过大扯动后脑勺的伤,陆微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适应光线后,陆微认出这里正是她们倒下的那间厢房,那贼人似是已经离去。
地上一片狼藉,椅子东倒西歪、书散落一地,她猛然看向她倒下的地方,墙角一团暖色,就像一片铺开的华丽毛毯,静静躺在那里。
陆微脑中嗡一声,心口又被什么紧紧揪着,紧到她喘不过气来。
她双手撑在地上,四脚着地缓慢爬过去,猫静静躺在那里,手下摸到的是已经冷下来的身体,早就没有了暖乎乎软绵绵的手感。
陆微大脑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哐当一声。
陆微全身猛地一颤,意识回笼,屋里还有人,他们还没有走!
不久前,还是猫的陆微发现有不寻常的动静,她闹醒沉睡中的陆薇。
还未出房门,陆世安神色慌张的从书房过来,让陆薇躲起来,无论谁来都不要出声。
陆薇抱着她躲到了衣橱,低声跟她说:“虎崽,我们乖,不要叫啊。”
陆微将脑中画面甩去,她透过窗去看外面,外面一片狼藉。今晚没有月亮,只靠着些微天光,她就将外面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与虎崽时期的视觉竟相差无几。
陆世安的书房隐隐传来说话声。
“这地方就怎么大,东西还能藏哪里?”
“这鱼龙混杂的边境做生意的哪一个不是人精、左右逢源?都是奸商!”
“都是你将他女儿杀了,不然抓来逼一逼不都招了!现在人都死了……”
“我那是一时失手,谁想到那姑娘一推就倒,我这身上还被那狸奴抓出几道血口……”
陆微耳朵嗡一声,心砰砰直跳,用手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尖叫出声。
父亲、陆父也死了。
不急、不急,等他们走了就好了!
下一瞬传来的话让她遍体生寒。
“去拿油来,放火将这全部烧了,管他什么信,连骨头都烧成灰烬!”
不能烧!
陆微心思百转,若是从矮墙猫洞钻出去报官找官差的话,药材铺在南,官署在北,来回最起码要一个时辰,根本赶不上。
城西军营驻扎有禁军和蕃兵,一是距离远不说,二是凭她一个平头百姓乱闯军营那就是一个死。
不过几息时间,那人不知从何处提来一个大肚陶瓮。
还未揭盖,陆微已经闻到空气中飘着股怪味道。
竟然陶瓮里居然混了猛火油。
猛火油遇火即燃,浇水不仅扑不灭,反而会烧更旺,民间少见,是朝廷管控军资。
它的气味带着一股腐腥气,有浓烈的硫磺臭味,沾在衣物上几日不散。
西北边境线长,不少边城常与北边部落发生冲突,有时会用到猛火油护城,浓烈的气味顺着风向飘到秦州来,让鼻子分外灵敏的陆微十分难受。
他们怎么会有猛火油?
这火一旦烧起来,整条街都会被火势包围,将会变成人间炼狱。
不能再等了!
陆微试图站起来,身体却有些不听使唤,她挣扎着站起身,顾不得眩晕,抬脚走出房门。
“还好我早有准备,”隔着面巾都能看见提着陶瓮的人得意的笑,“这可是好东西。”
另外两人不接话,一人蒙着面巾不知在想什么,另一人便是被陆微抓伤的人,一笑扯动了伤口,面上一片狰狞。
“你们想找的东西,我知道在哪里!”陆微突然从他们身后出现。
没料到这屋里还有第四个活人在,三人被吓了一跳。
“你……你,”先出声的是被陆微抓伤的人,“你……你是人是鬼,走路怎么没有声音?!”
没拿陶瓮的蒙面人指着陆微地上的影子:“这是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人死没死都分不清!”
“可……可我探过了,明明没有了气息,怎可能搞错?”
“可什么可,人家都站面前了,若不是你,今夜之事早就了了。”
他们自顾自说着话,丝毫没有把陆微放在眼里。
骂完了人,那领头的才上下打量陆微:“姑娘,你说若是你能醒得早一点,你父亲便不会死,我们也不用如此麻烦。”
他没有等陆微说话,又道:“罢了,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
陆微面色一凛,藏在衣袖的拳头不自觉握紧。
“小姑娘,你可不要为了活命骗我,你知道我们在找什么东西吗?”蒙面人目光狠戾。
陆微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似是在思考又似在看猎物。
脸上抓痕突然一阵抽动,被陆微抓伤的人莫名想起之前与那异瞳狸奴对峙的场景,身体一抖:
“不要跟她废话,她定是不知!她看到我们样子了,留着也是祸害!”
说罢,抬步就要上前。
“昨日有个蕃人来药铺寻父亲,那人走后父亲在书房呆了半日,便行色匆匆要出门,”陆微突然开口,“我有些担心,偷偷跟在了后面。”
蒙面人脚下动作一顿,昨日他们跟在陆世安后面,跟到半路竟跟丢了。
“他去了哪里?”
“那地方很隐蔽,说了你们也不知道怎么走,”陆微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四周道;“不过,你们翻了这药铺前前后后都没有找到东西,以我对父亲的了解,那必定藏在了隐秘的地方。”
蒙面人不置可否,反问:“你知道你父亲手里拿的是什么吗?”
陆微没点头也没摇头:“我只知道这东西对你们很重要。”重要到要杀人全家也要拿到手。
她抬头望天:“我还知道,逢朔日便有人会去那里将东西取走。”
现在正是朔日丑时,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
“带我们去!”那人将刀架在陆微脖子上,“若是不去,便杀了你。”
陆微看了眼陆世安所在的书房,被推着往前走。
街上果然没人,连巡防兵卫都没有。
整条街、整座城都还陷在一片沉睡之中。
西北诸城皆设宵禁,城内日夜按理都应有兵卫巡防。
不过这个时辰正是换岗的时候,巡防兵卫列阵回营查验后再交接。
陆微还是猫的时候昼伏夜出,有时会碰到巡防兵卫。
陆微想起,这巡防兵卫换岗时间是五天一调,这三人出现在药铺只怕不是巧合。
沿街商铺都大门紧闭,没有了白日的喧嚣热闹。
不知为何,看着随风飘动的布招幌,陆微突然想起她打翻过茶肆客人的茶水、躲在五颜六色的花布后面眯过觉、看过醉酒的人在酒肆打闹……
这条街上的人对她都很包容,一边嗔怪她到处闯祸,又一边笑着抖掉到处乱飞的猫毛。
她不敢贸然去找这些人帮忙,后面跟着的三人手段凶狠,逼急了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陆微带着他们出了街,又穿过几条巷,往城南方向走。
来到跟丢陆世安的地方,蒙面人问:“往哪走?”
陆微指了条路:“走那边。”
看过去是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巷,不留意根本注意不到,即使留意到了也会以为是死胡同。
“你是不是在耍我们?”
陆微面色不改:“那地方要是轻易能到,东西岂不是很容易就被人拿了去。”
蒙面人半信半疑,让一人先去探路。
很快那人便折返,过了那窄巷后便是一条正常的路,能走。
陆微身形纤细,微微侧身就能通过窄巷。
她冷眼看着那三人用力吸腹屏气,面色涨红,颇为艰难地穿过。
陆世安并没有走这条路。
这条路是陆微之前在城中游荡时,发现的一条窄巷,一条可以去到某个地方的捷径。
“还没到?”声音透着不耐烦。
陆微指向前方不远处:“前面那座荒庙就是。”
此时借着天光,三人才看清前面有处地方藤蔓丛生,枝蔓缠绕垂落,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藤蔓之下有个拱门洞。
推开朽坏的窄拱门,内里是一方逼仄昏暗的小殿,正中一尊面目模糊的泥胎神像歪斜在石台上,神像前一张侧翻在地的供桌。
“那东西便藏在泥佛后面。”
领头的蒙面人把陆微往前推:“你去拿,要是敢耍花样,杀了你。”
陆微被推得踉跄几步,她先是站在一侧弯腰伸手去够:“东西靠近里面,够不着。”
蒙面人不耐烦:“站上去。”
陆微踏上石台,整个人淹没在阴影里。
若是天光再亮一点,或是这三人眼神再好一点,很可能就会发现,这座荒庙并没有人活动的痕迹。
过了一会儿,还不见有动静,蒙面人上前,佛像后面早没有了陆微的身影。
“人呢?”
藤蔓缠缠绕绕令人烦躁,有人提刀将墙边藤蔓斩断,后墙露出个容一人通过的残垣破口。
“胆敢耍我们!”
如今再回去药铺已然来不及,领头之人怒不可遏:“将人追回来!”
陆微一头扎进荒庙后面的密林,头也不回的跑。
当她跳跃过第三个坑洼时,发现自己跳得很轻很高,找回了之前腾空跳跃的感觉。
她一跃而起,攀上一棵老槐树,将自己隐在墨绿的树叶之后。
看着远处越来越亮的天光,她争取到时间了。
天光一亮,就会有人发现陆家药铺遭遇了不测,这些贼人就再没有机会下手了。
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身体的疼痛如洪水般袭来,陆微趴在树干上昏过去。
她睡得并不安稳,梦中时而有少女在说笑,时而有染血刀刃划过,时而在拼命奔逃……
不知过了多久,熹微晨光透过树叶照在脸上,耳边隐约传来人声。
陆微猛然惊醒,身形一歪,从树上直直摔了下去。
失重的刹那,她下意识绷紧脊背,拼命扭转腰身,想要摆正身体却发现做不到。
这一连串的动作扯动伤口,剧痛让陆微想起,她现在不是猫了。
预想中的冲击却没有到来,一双沉稳有力的臂膀托住了她。
陆微眼睫轻颤,鼻尖闻到一股混合着檀香和草木清香的气味。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