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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花一千两雇的头驴它踹飞了杀手 三十两买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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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人心最毒
我十六岁那年,第一次拿刀切药,差点把自己的一根手指头剁下来。
师父没骂我笨手笨脚,只看着那截差点飞出去的指头,淡淡说,那是报应。
因为我是第三种大夫——专门治“心病”的那种,最不值钱,也最招天妒。
他说,这世上最锋利的不是刀,是人心。
能治好“心病”的,整个江湖只有一味药,叫“真话”。
可真话这东西,比砒霜还毒,入口即死,我不敢卖。
那一年,我十六岁,山上的桃花开得正疯,像是要把整座山都烧起来。
我背着那个师父亲手给我的药箱下山,准备赚我的第一桶金。
药箱很普通,木柄,铁锁,里面装的全是骗人的玩意儿。
我翻着白眼望向师父,说:“师父,您老要是再拿这种虚头巴脑的吓唬我,我就去镇上开个肉铺,专切您的药引子。”
师父没生气,只是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悲凉。
他说我娘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她说这世道,查账的会死,讲真话的会死,只有银子不会骗人。
所以她建了素心宫,教那些被抛弃的女人认银子、算账目。
我知道我娘的事。
我还在娘胎里时,我爹就死在了北境。
死在那场关于四百万两赈灾银的烂账里。
我以为我只是去赚点银子,开个肉铺,安稳过日子。
我不知道,这一去,我也会被人绑去北境,也会像我爹一样,去查那场要人命的烂账。
后来,江湖上的人都叫我花三七。
他们说,甘草性平,可调和诸药,但我这味药,微毒,慎用。
正文·驴与茶棚
夜黑风高,连狗都不敢叫。
花三七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砸了一千两请影阁杀手,结果被当成麻袋拎上了天。
“高人!轻功虽好,能不能稳一点?”耳边风声如刀割般呼啸,她死死扒着那截玄色衣袖,胃里早已翻江倒海,“我要吐了!”
“影阁金牌杀手,十年零差评。”头顶的声音冷冽得像冰渣子,“吐出来加钱。”
落地后,杀手给了她一头驴。
“九百七十两是我的辛苦费。剩下三十两,买这头‘追风无影驴’,还得算我倒贴了半两碎银。”
花三七从怀里摸出那一千两的凭据,揉成一团,塞进了驴嘴边的草料袋。驴嚼了嚼,大概觉得口感太硬,很不爽地喷了她一鞋面鼻涕。
驴没走,回头看她。
那眼神不是牲畜该有的,翻译过来是:就你?
然后它动了。不是跑,是跳。那种毫无章法的、颠得人五脏六腑都要移位的蹦跳。
花三七死死揪着驴耳朵,感觉自己像个被玩坏的沙包。
驴猛地一甩头,把她甩进了路边的灌木丛。
花三七从灌木丛里爬出来,嘴里叼着半截枯枝。她吐掉树枝,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确认还在原位。
她没骑。绕过驴头,走到驴屁股后面,抬脚就是一踹。
“走。”
驴愣在原地,扭头看她,眼神里有几分困惑。
“看什么看?花一千两雇的你,你跳,我走。”
她迈开步子,大步流星地走了。灰驴愣了片刻,迈开蹄子,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天快亮了,身后的马蹄声密了。
花三七回头看了一眼,骂了一声,翻身上驴。
“跑!”
驴没动。
“你聋了?”
驴还是没动。它站在那里,耳朵竖着,朝火把的方向看,像是在等什么。
前方路口忽然落下一道白色身影。
“花三七,你私自逃出宫,我奉命前来拿你。”
剑锋刺来。花三七闭眼。
一声凄厉的嘶鸣,不是她的惨叫,是驴叫。
她睁眼。白衣人已被一记铁蹄踹进了泥潭。
驴甩了甩尾巴,转头瞥她一眼,然后窜了出去。这一次它没有跳。它跑。四条腿化作风火轮,贴地飞行。
半个时辰后,驴狂奔的势头终于慢了下来。
路不对了。不是黄土路,是青石板。她明明记得驴冲进的是一片野林子,可眼前这条官道平整得过分,道旁老槐树的树冠遮天蔽日,树影在地上织成一张网。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只有驴蹄敲在石板上的声响,空洞地回荡。
老槐树下,立着一座茶棚。梁柱皆是整根硬木,棚顶铺着防水细竹篾,在这荒郊野岭里金鸡独立,处处都写着“有问题”三个字。
花三七翻身下驴,把驴拴在棚边木桩上。右手垂在身侧,袖中的银针已抵在指腹。
灰驴低头就啃木桩底下的草,压根不关心她进去喝茶还是打劫。
茶棚里有两拨人。三个壮汉酒气熏天,角落里坐着一个玄衫男子,正低头剥茴香豆。
花三七径直走到那玄衫男子对面坐下,把包袱往桌上一搁。
“借个光。”
那人抬起眼。一双极沉静的眸子,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包袱,没说话,把茶杯往旁边推了半寸。
圆脸老汉迎上来斟茶,笑容热络:“姑娘独自赶路?”
花三七端起茶碗没喝,先问:“向您打听个人。白发白须,身形清瘦,腰间挂一只大红葫芦。您可曾见过?”
老汉抹布一顿。那停顿极其短暂,短到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但花三七注意到了。
她对面的玄衫男子依旧在剥茴香豆,只是指尖的动作比刚才慢了半分。
花三七低头抿了口茶。茶水入口甘醇,是江南上等雨前龙井。一个茶棚老板烧这个?
她在心里把“有问题”三个字在这老汉头上加粗标红了两遍。
邻桌的壮汉开始起哄。络腮胡凑过来,酒气喷在她脸上:“小娘子一个人?哥哥们护送你?”
花三七没动。对面的玄衫男子放下了手里的茴香豆,拿起茶壶,不紧不慢地为她续了一杯水。
络腮胡看了一眼那玄衫男子,莫名背脊一寒,讪讪地缩了回去。
花三七喝完茶,放下铜板,起身离开。走出茶棚时,她袖中手指轻轻一弹,几粒药粉落进了邻桌的酒碗。不致命,只会让人跑到腿软。
她解开驴绳,骑上去。走了半里地,驴猛地刹住,四蹄钉死。
花三七抬头。
那座茶棚,又出现在前方。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老槐树,一模一样的竹篾翘角。棚里,圆脸老汉正端着茶壶朝她笑。靠窗的位置,那个玄衫男子依旧端坐着,手里捏着一颗茴香豆。
他面前的桌面上,空着的对面座位上,放着一个包袱。和她肩上这个一模一样。
花三七低头看自己的手,包袱还在。再抬头,茶棚里那个也在。
她回头,身后的路空空荡荡。没有茶棚。
灰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前蹄。蹄子旁边的土路上,有一小片湿痕,颜色比周围的黄土深一些,像是谁刚泼了一盏茶。她蹲下身,指尖碰了碰。是温的。
花三七站起身,看向那座再次出现的茶棚。茶棚里,圆脸老汉正端着青瓷茶壶朝她笑。而在靠窗的位置,那个玄衫男子依旧端坐着,手里捏着一颗茴香豆。他面前的桌面上,空着的对面座位上,放着一个包袱,和她肩上那个一模一样。
花三七低头看自己的手,包袱还在。再抬头看茶棚里,对面座位上也有一个。她揉了揉眼睛。再看,两个包袱都还在。
“畜生,”她拍了拍驴脖子,“我是不是药下多了,出现幻觉了?”
灰驴甩了甩耳朵,没理她,只是打了个响鼻,喷出的草屑落在她手背上。
她低头看了看手背上的草屑,又看了看茶棚里的两个包袱,忽然笑了。
“有意思。连茶棚都会复制人了,那是不是再坐一会儿,就能复制出三十两银子?”
她翻身上驴,缰绳一勒:“走,回去再喝一碗。喝回本。”
灰驴没动。
“走啊。”
灰驴终于迈开步子,一头扎进了路边的野草丛,方向是远离茶棚。
“怂驴。”她伏低身子,任由枝条抽打脸颊,“三十两的胆子,复制都复制不出一个大的。”
她没回头,但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咕咚”。像井底落了一块石头。也像茶棚里,有人把喝剩的茶倒进了土里。还像老汉在笑,笑她刚才说的“喝回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