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蘅归》竹蘅听风

5、第 5 章 安阳王府赏

　　第五章·旧事
　　沈惊鸿出城的第三日，沈蘅收到了一张帖子。

　　帖子是安阳王府送来的，说是王府园中的芙蓉开得正好，邀京中女眷赏花。周盈已经来约她同去了。

　　“你不去我也不去。”周盈坐在沈蘅屋里，一边剥橘子一边说，“那些夫人太太们说话没意思，我一个人无聊死了。”

　　沈蘅想了想，点了头。

　　赏花那日天气晴好。

　　安阳王府的芙蓉开得极盛，粉白嫣红，一树一树压弯了枝头。女眷们三三两两散在花间，笑语盈盈。沈蘅跟在周盈身后，走马观花地看，并不多停。

　　周盈被一位认识的夫人拉去说话了，她独自走到花园尽头。这里有一架紫藤，花期已过，只余枯藤缠绕，冷冷清清。

　　她正要转身回去，看见一个人从假山后走出来。

　　是那个内侍。

　　墨香斋见过的那位。

　　第三次了。第一次在王府宴席的回廊上，第二次在墨香斋的书架旁，这是第三次。她不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他姓萧——那是周盈后来告诉她的。

　　萧霁今日穿了一身竹青色的袍子，手里拿着一卷画轴。他看见她，微微低头，侧身让到路边。

　　“……沈娘子。”他说。

　　沈蘅点了点头，从他身边走过。

　　她没有停下来。

　　他也没有叫住她。

　　走出几步，她忽然听见身后极轻极低的一声叹息。像风吹过松针，沙沙的，若有若无。

　　她没有回头。

　　那天回去后，沈蘅在灯下坐了很久。

　　她想起那个内侍看她的眼神——不是陌生人的打量，更像是认识她。从第一次在回廊上遇见，他就是那种眼神。

　　她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今日又遇见那个人。他看我的眼神，像是认识我。”

　　写完，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她把纸折起来，压在砚台底下。

　　晚膳时分，沈蘅到花厅时，沈铮已经坐在上首了。他今日穿了一件半旧的玄色袍子，腰间系着粗布腰带，刚从殿前司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衣裳。

　　他看见她进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垂下眼，端起面前的酒碗。

　　两个人，一张方桌，四菜一汤。

　　沈惊鸿不在，这顿饭比平时更安静。沈铮夹了一筷子菜，嚼了很久，像是食不知味。沈蘅安静地吃饭，筷子碰碗沿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云起过几日就回来了。”沈铮忽然开口。

　　沈蘅点头。

　　“你一个人在家……”他顿了一下，“有什么事，让人去殿前司寻我。”

　　沈蘅点头。

　　沈铮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端起了酒碗。

　　饭后，沈蘅回到东跨院。她把那本《蜀地本草》摊在案上，一页一页地翻。

　　有些药方旁边有批注，字迹很小，像是随手写的——“此方性温，孕妇忌服。”“蜀地多湿，可加苍术。”“黄连，味苦，性寒，佐以甘草可缓。”

　　她看着这些批注，忽然觉得写字的人一定是个很细心的人。不是那种精细到刻意的细心，而是天长日久、习惯了在心里记挂着什么的那种细心。

　　她不知道那个人记挂的是什么。

　　她只知道，那个人看她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比她想的还要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