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株山茶花》想念栀子

2、素心山茶 天光透

　　天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浅浅漫进整洁的屋内，驱散了清晨最后一点微凉的雾气。
　　季云檐端坐在书桌前，脊背挺得笔直，身前摊开着高一理科的课本与习题册，黑色水笔静静捏在指间，纸面印着密密麻麻的公式与推导步骤。笔尖顿在一道物理大题的末尾，迟迟没有落下最后的答案。
　　昨日的约定还清晰地印在心底，一字一句，分外分明。“明天一早我就过来找你，等着我哦。”耳畔仿佛又响起于晞南轻快柔和的话音……
　　“咚咚咚”院门口传来敲门声，还伴随着于晞南轻快又明亮的嗓音，带着少女独有的鲜活朝气，软软扬扬的：“季云檐！我来啦！”
　　季云檐心底骤然涌上一阵难以掩藏的欣喜，胸腔里的心跳都不自觉轻快了几分。可念头刚起，季云檐便下意识收敛起眼底翻涌的暖意。眉宇间重新覆上平日里淡漠疏离的神色，他步履从容地迈步走出屋子，朝着院门方向走去，故作沉稳地抬手拉开门扉。
　　“吱呀”院门被打开，于晞南就站在门前，唇角自然而然噙着浅浅笑意。
　　季云檐故作矜持，脸上依旧挂着一贯清冷淡然的神情：“你怎么过来了？”
　　“怎么？不想我过来？”，于晞南装出一副要走的样子，“既然你不欢迎我，那我走咯？”
　　这话一出，方才还神色淡漠的季云檐眸光微微一凝。面上依旧绷着清冷疏离的神态，唇角平直没有半分弧度，丝毫不肯显露不舍，嘴上语气淡淡带着几分别扭的强硬：“谁说不欢迎了。”话音未落，身形已然下意识上前半步，稳稳横在于晞南身前，不动声色拦住了对方离去的去路。他脊背挺直，目光沉静地落在人身上，刻意维持着高冷矜贵的气场，不肯直白流露挽留之意，可实实在在的动作，却早已戳破了嘴硬的心思。
　　于晞南眼底漾着狡黠的笑意，抬眼俏皮地瞥了挡在身前的人一眼，随即转动目光，饶有兴致地朝着院内四处张望，清脆的声音缓缓响起：“瞧你这模样，我就逗逗你罢了。对了，林姥姥这会儿不在院子里吗？”
　　季云檐依旧保持着冷然的神态，身形没有挪动分毫，周身清冷的气场未曾消减半分。他淡淡收回落在对方脸上的视线，语气平稳无波，听不出多余情绪：“姥姥一早便出门忙活了，现在还没回来。”
　　季云檐微微侧过身子，让出入院的通路，面上神情依旧淡漠冷峻，不见半分亲昵软意。他薄唇轻启，吐出的虽是问询的话语，语调却沉稳笃定，带着几分不容推脱的强势意味：“进来坐坐？”
　　于晞南也不跟他客气，直接转身走进小院，细细打量着。
　　这座院落格局规整雅致，青砖铺就的地面干净平整，边角处生着细碎的青草，透着闲适静谧的气息。和自家院落景致截然不同，这里没有盛放得烂漫多姿的山茶花，少了那份馥郁柔婉的美感，却独有一番别样风情。
　　院落中央立着一方长势繁茂的葡萄架，粗壮的藤蔓顺着木架肆意攀绕舒展，层层叠叠的碧绿叶幕交织成片，遮出一大片阴凉。串串青涩的葡萄果坠在枝叶间，隐在翠色里随风轻轻晃动，晨光穿过叶隙洒落，在地砖上投下斑驳错落的光影，清风拂过，叶片簌簌轻响，满院都萦绕着清新自然的草木气息。
　　“方才我敲门的时候，你在屋里做什么呢？”于晞南转过身，眉眼弯弯地冲着季云檐漾开一抹明媚笑意。
　　季云檐垂眸瞥了眼屋内书桌的方向，神色淡然从容，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般轻描淡写：“在温习高一理科的知识点。”
　　于晞南顺势走到葡萄架下的青石石凳旁坐下，侧头看向身侧立着的少年，语气带着几分惊叹：“一大早就在学理科？也太卷了吧，放假都不偷懒的。”
　　季云檐没有坐下，身姿挺拔地站在一旁，双手随意垂在身侧，他垂眸看着女孩亮晶晶的眼眸，声线清冽平稳，听不出情绪：“多补一补，打好基础。”
　　于晞南单手撑着下巴，晃了晃轻快的语调，笑着打趣：“那我岂不是打扰大学霸学习了？早知道我就晚点再来了。”
　　话音刚落，她便清晰看见身前少年的身形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季云檐漆黑的眸子淡淡凝着她，薄唇微抿，清冷的语调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认真，语气依旧克制淡漠，却藏着真切的心意：“没有。”
　　短短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修饰。
　　他顿了顿，像是怕自己的话说得太过直白，破了一贯的高冷姿态，又刻意补了一句，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平淡：“学习不急。”
　　于晞南瞬间懂了，眼底瞬间盛满狡黠的笑意。
　　她故意往前倾了倾身子，凑近半步，眨着清亮的眼睛逗他：“真的不急吗？可是我刚刚敲门的时候，感觉你出来得特别快，该不会早就不想学习，专门等着我来吧？”
　　温热的气息轻轻漫过来，带着少女独有的清甜气息，还是昨晚上那熟悉的山茶花的香味啊……
　　季云檐的耳根悄然泛起一层极淡的薄红，快得让人难以察觉。他立刻偏开视线，避开她澄澈戏谑的目光，望向院中繁茂的葡萄架，神色依旧冷淡，语气波澜不惊，稳稳维持着自己的人设：“别胡思乱想。”
　　于晞南见他嘴硬到底，也不继续拆穿，只弯着眉眼低低笑出声。风穿过葡萄藤蔓，簌簌声响温柔细碎，青涩的小葡萄轻轻摇晃，满院清风暖阳，静谧又温柔。
　　她抬眼望着漫天翠叶，轻声感叹：“你家院子真好，有葡萄架，凉凉的，夏天在葡萄架下避暑肯定舒服多了。”季云檐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她明媚的侧脸上，清冷的眼底，悄悄盛了一整片温柔的天光。
　　“喜欢的话，”他语调平平，说得随意又矜贵，“可以常来。”
　　“平日里院里清静，多个人倒也热闹些。”季云檐淡淡开口，声线温润平淡。
　　日头渐渐升高，正午的暖阳炽盛起来，院外巷子里传来邻里归家吃饭的细碎动静，远处隐约有饭菜的香气随风飘来，天色已然彻底到了正午。
　　林姥姥依旧没有回来，空荡荡的院落安安静静的。
　　于晞南抬眼望了眼门外的日头，揉了揉微微发酸的脖颈，知晓时候不早了。她直起身，拎了拎衣角，笑着对身侧的季云檐开口：“都中午啦，我就先回去了，下次再来找你玩。”
　　说罢，她便转身，抬脚打算往院门口走去。
　　脚步刚迈出去一步，一道清挺的身影骤然横挡在她身前。
　　季云檐脊背挺直，立在光影交界处，清冷的眉眼没什么波澜，神色依旧是惯有的淡漠矜贵，看不出半分刻意挽留的急切。他垂眸看着身前的少女，语调平平，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笃定，淡淡的嗓音落在安静的屋内：“不用回去，我会做饭。”
　　他从来不是会主动留人、说软话的性子，向来寡言清冷，待人疏离。可一想到她要独自回去，一想到热闹了一上午的院子转眼又只剩自己一人，心底便下意识不想让她走。这份心思别扭又直白，他不愿表露半分不舍，只端着高冷的姿态，用最平淡的语气，固执地拦下她。
　　“留下来吃饭。
　　于晞南看着他一本正经、嘴硬内敛的模样，眼底瞬间漾开细碎的笑意，故意逗他：“你还会做饭？高冷男神还自带厨艺技能啊？万一不好吃怎么办？”
　　季云檐眸光微沉，淡淡扫了她一眼，语气清冷又自持：“不至于难吃。”
　　他侧身让开通往厨房的方向，依旧绷着淡然的神情，耳根却悄悄染上浅淡的热度：“坐着等就好。”
　　“那好吧，那就尝尝季大学霸的手艺。”
　　橱柜、灶台被季云檐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应厨具摆放得整整齐齐。
　　他挽起袖口，露出一截干净清瘦的手腕，动作熟练沉稳。洗菜、切菜、下锅，每一个步骤都有条不紊、不急不缓。窗外正午的阳光落进厨房，落在他利落的侧脸上，冲淡了平日里的冷硬，衬得眉眼柔和了许多。
　　于晞南支着下巴，静静望着厨房的方向。
　　不过短短半个时辰，淡淡的饭菜香便顺着风飘满了整座小院。
　　季云檐端着两盘简单却精致的家常菜走了出来，菜式清淡爽口，色泽鲜亮，看着就让人很有食欲。他将饭菜摆在葡萄架下的小石桌上，动作利落，依旧是话少的模样。
　　“可以吃了。
　　他拉开石凳，自然地在她对面坐下，神情依旧淡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于晞南立刻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眉眼瞬间亮起来，满眼惊喜：“好好吃！季云檐，你也太厉害了吧，学习好就算了，做饭还这么香！”
　　季云檐握着筷子的手微顿，漆黑的眼眸垂了垂，掩去眼底悄然漾开的浅浅笑意，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无波的高冷模样，只淡淡吐出两个字：“一般。”
　　正午的日光透过层层葡萄叶，筛落满地细碎摇晃的光斑，落在两人的发顶与肩头。清风缓缓拂过，藤蔓轻晃，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两人安静地低头吃饭，没有过多喧闹的话语，气氛却格外松弛温柔。偶尔抬头对视一眼，又会轻轻错开目光，空气里藏着少年少女青涩又纯粹的暖意。
　　枝叶婆娑映着二人身影，青涩情愫悄然在静谧小院里缓缓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