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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心若牢笼身桎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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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羊谷位于定北城以西三百里外。
江汀白召来弱水,化作几片云雾,众人踏雾而行。约莫半个时辰,便已到了青羊谷上空。
众人俯瞰下方,只见谷中一片阴云笼罩,煞气翻涌,隐约可见血色弥漫。幸而谷外设有结界,灵光流转,将这股污浊之气尽数阻挡在内。
江汀白凝神感应,指尖灵光流转,沿结界缓缓拂过。片刻后,寻得一处灵光稍黯之处,双手掐诀,一缕精纯灵力透指而出,轻点其上。灵光微颤,悄无声息裂开一道窄隙。
他向宋行风微微颔首。宋行风抱紧阿尘,颔首回视。潭月化作小兽,跃上宋行风肩头,婉娘紧随其后。众人纵身入内,窄隙旋即合拢。
踏入青羊谷,浓烈的血腥腐臭扑面而至,煞气如针,刺人肌肤。江汀白与宋行风周身灵光流转,将阿尘护于当中。婉娘乃鬼魅之身,煞气于她无碍。潭月亦属幽冥之物,安然伏于宋行风肩头。
谷内猩红之气与煞气交织,脚下寸草不生,枯骨散落,死寂沉沉。阴风阵阵,隐约可见魅影雾幢幢,低泣哀嚎时远时近,令人头皮发麻。
江汀白闭目感应,指向谷中深处:“那处魔气最盛。”
众人缓缓前行,鬼魅从四面八方扑来。江汀白眸光微凝,弱水化作万千冰刃环绕四周。鬼魅一旦靠近,便为冰刃刺穿,化作黑烟消散。众人无需动手,只缓缓前行,朝谷中深处而去。
行至谷中魔气最浓处,只见一人立于其中。无数冤魂攀附其身,疯狂啃噬。躯体撕开道道裂口,露出森森白骨,脏腑隐约可见,断肢残臂垂坠欲落,面上血肉模糊,五官难辨。那人木然而立,任由冤魂撕咬,似早已不知痛楚。
宋行风立刻捂住阿尘双眼,阿尘扭头埋进他怀中。
“啊!”婉娘浑身一震,撕心裂肺般嚎叫,双手捂脸,十指深深嵌进皮肉,血痕道道渗出。她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浑身颤抖不止。
见她这般模样,众人便知眼前之人正是将军。
将军似有所觉,缓缓转过头来。他面上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一只眼球已教人啃去半颗,仅存的眼眸空洞地扫过众人,麻木无神,似什么也看不见。
婉娘痛苦至极,十指从眼下狠狠划落,脸上登时现出十道深深血痕,血肉翻卷,泪血交融,溅落尘土。
江宋二人皆是神色凝重,许久未动。
过了许久,将军忽地发出一声嘶哑低吼,周身魔气暴涨。断肢残臂迅速拼接,他猛地伸手,抓住一只鬼魅,露出森森利齿,疯狂啃咬吞噬。鬼魅哀嚎着由他吞入腹中,一只接一只,惨叫声不绝。
宋行风眉头紧锁,喉间滚动,强压下胸中翻涌。他侧目看向江汀白,却见他神色如常,纹丝不动,不由微微一怔,心底忽地一涩,泛起不忍。
江汀白淡淡道:“布阵。”宋行风颔首,二人依近日演练之法,分头行事。
宋行风身形如燕,于四方阵眼布下阵旗,嵌入灵石,动作迅捷无声。
江汀白并指凌空画阵,灵光自指尖倾泻而出。他身形旋转翻飞,于四周同时刻下天罡困魔、九幽定神与雷缚三阵之繁复阵纹。三阵层层相叠,灵光交织,密如蛛网。
宋行风最后一块灵石落下,江汀白三道阵纹也已成形。他双手掐诀,十指翻飞,骤然结印,阵纹骤然大亮,三阵于中央交汇,灵光大盛。
江汀白俯身一掌拍地,雄浑灵力灌入阵眼。“起!”他低喝一声,阵势轰然合拢,灵光冲天,三阵已成。
将军发觉被困,猛然挣动,身躯却教阵法牢牢锁住,分毫难移。他仰头嘶吼,竭力挣脱,阵纹灵光连闪,却纹丝不动。
他眼眸赤红,周身魔气翻涌如潮,朝阵壁猛撞。江汀白加注灵力,阵光大盛,魔气尽数挡回。
将军彻底疯魔,化为黑雾。定身阵霎时失效,黑雾于阵内翻涌如沸,左冲右突,却受制于余下二阵,始终无法外泄。阵纹剧烈颤抖,江汀白只得源源不断注入灵力。
宋行风将阿尘交与潭月,回身喝道:“骨针!”
婉娘恍若未闻,痴痴望着阵中黑雾。
“婉娘,骨针!”宋行风又催了一声。
婉娘这才回神,缓缓起身,颤着手从袖中取出骨针。忽地,她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猛地抬手,朝江汀白后心刺去!
“前辈小心!”宋行风大惊。
江汀白回首,眸光一凝。弱水凝成坚冰,横于骨针之前。“叮”的一声,骨针为坚冰弹落。
再看婉娘,已消失不见。
江汀白望向宋行风,说道:“既如此,无需困魔、缚魔二阵,改启摄魂夺元阵。”
宋行风闻言颔首,于乾坤袋中取出数张困魔符,扬手祭出。符篆霎时化作数道光链,缠绕住将军周身,将他牢牢困于原地,动弹不得。
江汀白当即起身,弃了原阵,借宋行风先前布下之阵旗灵石,重新布下摄魂夺元阵。
待困魔符效用将尽,摄魂夺元阵已然成形。
江汀白低喝:“起!”阵纹骤亮,灵光交织成牢,将军困于其中。阵内灵光旋如涡流,将军周身魔气层层剥离,翻涌卷入。胸中魔核暗红光芒闪烁,剧烈躁动,轮廓隐现,似要破体而出。将军仰头嘶吼,面目狰狞,却已深陷漩涡,挣脱不得。
正值紧要关头,谷中地表骤然龟裂,浓稠黑雾如活物自地底翻涌而出,无声蔓延,逐渐逼近。
江汀白眸光一凝:“噬灵阵。”他加注掌心灵力,欲于魔核取出前维持阵势。然一缕黑雾已抢先触及阵眼,摄魂夺元阵霎时灵光黯去,几近崩散。
与此同时,将军周身魔气暴涨,残躯迅速愈合,仰首长啸,声震四野。原本已躁动欲出之魔核,重又归于平静,灵光尽敛。
江汀白当机立断:“收阵!”
闻言,宋行风当即将阵旗灵石收起。
江汀白叮嘱宋行风:“敛息收功。”他抱过阿尘,又对余下二人道:“此雾吸噬灵力,反哺将军。随我暂避锋芒,从长计议。”
黑雾自谷中缓缓弥漫,几人退至结界边缘暂避。
遥望着远处黑雾翻涌,宋行风低声问:“可要先寻那噬灵阵眼,破其根本?”
江汀白摇头:“与其费力找寻,不如在此布下夺元阵,趁黑雾未至,引将军入阵。”
二人速速布好阵法。
江汀白道:“我引将军前来,你们在此等候。”
宋行风急急握他腕间:“我随你同去。”
江汀白见他眸中焦灼,神色决然,终是微微颔首。回身为潭月与阿尘布下屏障,便与宋行风一并踏入黑雾之中。
黑雾浓稠如墨,不可视物。二人循江汀白沿途所留暗记缓行,收敛气息。弱水难以施展,宋行风那破刀反倒不倚仗灵力,一路披荆斩棘,护二人周全。
一路之上,宋行风唯恐二人走散,牢牢扣住江汀白腕间,始终不曾放手。
几个时辰后,二人终于寻得将军踪迹。他仍在谷中深处,与层层冤魂缠绕撕咬,浑不觉痛。
江汀白扬手祭出数张低阶符篆。霎时谷中锣鼓震天,战马嘶鸣,兵戈交击声此起彼伏。火光明灭间,隐约有人急报:“将军!敌军夜袭,请速出战!”
将军果然有所反应,缓缓转头,目光茫然寻觅。可惜符篆仅撑了不到一息,便为黑雾吞没。
江汀白又祭出一符,化为一匹高大棕马,鬃毛如焰,四蹄修长,正是将军生前坐骑“迅雷”。骏马仰首长嘶,前蹄腾空,好似呼唤主人。
将军缓缓起身,微微侧首,目光凝于马影之上,好似正仔细辨认。然此时,符篆却为黑雾吞没,马影消散。
江汀白当即再祭一符,骏马若隐若现,于将军前方不远不近处奔跑。将军终于迈步,朝它追去。
二人一路祭出低阶符篆,化作“迅雷”,引将军前行,直至追出黑雾,踏入夺元阵中。
江汀白低喝一声:“起!”再次催动摄魂夺元阵,灵光骤亮,涡流急转。魔核再泛暗红光芒,剧烈躁动。将军周身魔气剥离,源源卷入涡流。
正值紧要关头,婉娘忽于江汀白身后掠出,面目狰狞,十指如钩。宋行风正护于江汀白身侧,当即回身,横刀格挡,与她缠斗一处。
宋行风厉声问道:“为何妨碍将军解脱?”
婉娘目眦欲裂:“休得欺我!魔核一失,将军困于青羊,终将为冤魂蚕食!”
言罢,攻势愈烈,宋行风怒意上涌,不再留情,两人势均力敌,一时难分高下。
二人你来我往过了数十招,江汀白忽地高声喝道:“婉娘,你仍不醒悟!”
婉娘身形一滞,宋行风趁势将其擒住,横刀架于颈侧,却未下手。
婉娘颓然跪下,颤声道:“求仙长……放过将军。”
江汀白手中灵力不减,淡淡道:“婉娘,你从不曾明白将军。”
婉娘一愣。
江汀白问道:“将军执念为何?你可知?”
不待婉娘答话,又沉声逼问道:“将军困于青羊数百载,你为何寻他不得?”
三问婉娘,语声愈厉:“你心中执念,究竟为何?”
婉娘僵跪于地,唇角微颤,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阵内涡流急旋,魔核碎片自将军胸口缓缓浮出,暗红光芒明灭不定。将军周身魔气如潮水般褪去,唯余一抹残魂颓然跪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