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模型》斑斓叶

21、大结局 解密 公开之后

　　午休时间，办公室安静下来。方有程靠在椅背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看得很慢，一篇一篇往下翻。

　　游戏正式定名为《山海经：命运之树》。公测数据远超预期，各大游戏媒体纷纷报道，称其为“国产开放世界ARPG的破局之作”，特别提到了命运树系统的创新性和山海经题材的文化厚度。

　　翻到一篇专访，标题是《奇异工作室：我们想做的是“人定胜天”的中国故事》。他停了一下，点了进去。

　　首先看到一张照片。齐奕穿着一件白色T恤，站在工作室门口，身后是Singular Studio的LOGO，深底亮字，简洁干净。他笑得松弛又温暖，眼睛弯弯的，露出那个浅浅的酒窝。方有程看了几秒，想起这张照片是他拍的。那是专访前，齐奕说“你给我拍一张”，他随手按下的快门。齐奕当时说“这张好”，后来每次媒体采访都用这张。

　　他往下翻。

　　记者问齐奕：“为什么给工作室取名‘奇异’？”

　　齐奕说：“是数学里的奇异点，代表无限可能，也是‘singular equation’中的‘singular’，是我大学时的外号。”

　　方有程看到这里，嘴角动了一下。

　　记者又问：“命运树的灵感来自哪里？”

　　齐奕说：“因为人生有很多遗憾。很多选择，当时不知道会通向哪里。我想在游戏里给玩家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方有程看着这句话，想起毕业那年齐奕没有告别的离开，想起自己取消的交换项目。那些没做出的选择，都留在了命运树的枝杈里。

　　记者问：“如果用一句话概括《山海经：命运之树》的精神内核，会是什么？”

　　齐奕说：“不认命。天塌了，你就把天顶回去。”

　　方有程看着这句话，想起齐奕从家里出事到回国创业，一路都是“不认命”走过来的。

　　记者问：“最后有什么想感谢的人吗？”

　　齐奕说：“团队。还有一个人，是我所有灵感的来源，也是十年来一直支持我的那个人。”

　　记者追问：“是你的缪斯吗？”

　　齐奕笑了笑，说：“是‘singular equation’中的‘equation’。”

　　他放下手机，窗外是城市的午光。林逸路过，看到他对着窗口发呆，没问。

　　方有程拿起手机，给齐奕发了一条消息：“看专访了。”

　　齐奕秒回：“怎么样？”

　　方有程说：“很好。”

　　齐奕说：“就很好？”

　　“齐奕，”方有程说，“谢谢你等我。”

　　齐奕发了一个∞。

　　方有程也回了一个∞。

　　第二个看到这篇专访的是林逸。他在茶水间刷手机，看到齐奕说“singular equation的equation”，差点把咖啡喷出来。他截图发给李杨，附了一句：“这算公开了吧？”李杨回了一个“早就知道了”。林逸说“那十年是怎么回事？”，李杨说“十年？什么十年？”。过了一会又发：“？！再探再报！”

　　李杨在群里转发了专访链接，配文：“？！”陈远舟回了一个“？！”楼下是一排的“？！”齐奕回了一个“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群里炸了。过了一会儿，李杨私信陈远舟：“他们是不是在一起了？”陈远舟说“你猜”。李杨说“我猜是”，陈远舟说“那你还问”。没过一会，方有程回复：“一起了。”

　　李杨发了一个“恭喜恭喜！@singular @equation”底下又是一排整齐的队伍。

　　林姗在群里问：“为什么是十年？难道早就认识？”陈远舟把方有程和齐奕的简介截图发到群里。学历那一栏里是同一所大学、同一个专业、同一级。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是一排整齐的感叹号。林姗说：“原来如此！”

　　同学群里也有人转发了，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消息像开了闸，一排排感叹号、问号、惊讶的表情包刷屏。有人@方有程和齐奕，过了一会儿，方有程统一回复：“一起了。”有人说“我去，瞒了十年”，有人说“所以奇异方程是真的”，有人说“我就说当年他们有问题”。有人起哄“请客请客”，齐奕回了一个龇牙笑的表情包。班长李媛媛说：“十年了，你们真不容易。还好最后走到一起了，祝福！”底下是一排排整齐的“祝福”。

　　群里热闹过后，齐奕私信方有程：“突然公开，你会不会生气？”

　　方有程说：“会。”

　　齐奕打字，屏幕上也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等了几秒，两人几乎同时发送。齐奕发去：“怎么才能哄好？”方有程发来：“你抢了先机。”齐奕看着那行字，嘴角上扬。方有程说：“很难哄，看表现。”然后齐奕发了一个∞。方有程也回了一个∞。两个人隔着屏幕，都笑了。

　　游戏正式上线那天，齐奕给方有程发了一个激活码。“正式版有个隐藏关卡，你去看看。”方有程问“什么隐藏关卡”，齐奕说“你玩了就知道了”。

　　方有程打开游戏，在主菜单界面停留了几秒屏幕上是《山海经：命运之树》的主视觉。连绵的山川在云海中若隐若现，空中盘旋着一只巨大的神鸟，羽翼张开，尾羽拖曳如流火。远处的天际线上，神族与异兽的领地遥遥相望。画面的中央，一棵古老的巨树从大地深处生长出来，枝杈伸向天空，根系扎入深渊，贯穿整个画面。光影流转，气势磅礴。

　　他点了“新游戏”，从头开始玩。他走过了新手村，打过了第一个Boss，在主线任务的间隙，绕路去了那个山洞。他知道它在那里，就像知道齐奕会把暗号藏在哪里一样。他去了。直奔那个他知道在哪里的山洞。炸开那面墙，走进去。石桌还在，桌上依然刻着“qyfc0417”。只是石桌上多了一个发光的卷轴。他点开，屏幕一黑，再亮起来时，画面变了。

　　是一间宿舍。两张床，两张书桌，桌上摊着草稿纸和课本。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落在床沿上，墙角靠着一把吉他，桌上放着两瓶可乐。瓶身上凝着水珠，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他想起大学时他们窝在宿舍里打游戏，齐奕说“方有程，你玩解密太厉害了！难怪那么爱玩”。方有程说“嗯”。齐奕说：“可是我比较会玩APRG，将来我给你做个带解密的APRG好不好？”方有程说“好”。

　　他以为齐奕忘了。原来他一直记得。

　　方有程操控角色在宿舍里走了一圈。书桌上有一本翻开的数学教材，扉页上写着“方有程”三个字，是他的笔迹。他翻开书，里面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第三章课后题，第三题，答案不是0。”是他自己的笔迹，但这句话他早就忘了。齐奕还留着。

　　走到床边，枕头下露出一个笔记本的角。他翻开，是方有程大学时的数学笔记本。扉页上写着他的名字，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公式和推导。翻到中间，夹着一张电影票根，日期已经模糊了。他记不起是哪部电影了，但他记得齐奕那天坐在他左边。

　　书桌抽屉里有一张照片，是他们大学时班级出去玩的合照。齐奕站在前排中间，笑得张扬。他站在后排右边，表情淡淡的。照片的边角翘了，像是被反复拿出来看过。

　　那些小物件，每一个都是回忆。齐奕把它们都留着，不是刻意，是不舍得扔。和他一样。

　　最后，他在书架的最底层找到一本翻旧了的《数学分析》。书页间夹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只有一串字符：“ e^(iπ) + 1 = 0”。方有程看着那行字，很久没动。

　　欧拉公式，数学里最完美的等式。方有程用它做头像，不是因为它美，是因为它永恒。无论时间怎么变，等式永远成立。

　　方有程花了二十多分钟通关。屏幕上浮现几行字：“献给难解的方程。”

　　方有程退出游戏，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他起身拿了车钥匙，下楼，发动引擎。一路上没听音乐，没开广播，只有空调的风声。他开得很快。他知道前方的夜色里，有一盏灯亮着，那是他的方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