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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他们有了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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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前,有人问过祁晓月一个问题。
那时班级里正流行看日韩漫画与言情小说。
那个问题是:
“祁晓月,你相信日久生情吗?”
当时祁晓月怎么回答的呢?
她很认真的,很认真的回道:
“我相信日久生恨。”
那年,她11岁。
*
九岁这年,祁晓月的父母宣布离婚。
奶奶强烈反对祁家的孩子‘流落在外’,坚决不肯让出抚养权。
几经波折下,母亲放弃了带祁晓月离开的念头。
那时的祁晓月不懂什么是离婚,可她懂什么是分别。
她眼含热泪地看着母亲收拾东西离开,或许是不忍,临行前母亲对她承诺,等一切安稳,她会来接祁晓月。
带着这个愿景,祁晓月满怀期待的等待了一月又一月。
可最终没能等到母亲,而是等到了母亲再嫁的消息。
同年,父亲在深圳创业未果,跟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年轻女人。
*
祁晓月的父母是彼此的初恋,他们大学一毕业就光速结婚,婚后火速有了祁晓月这个爱情结晶。
在祁晓月九年的生命里,她是被父母悉心爱护着的孩子。
因此,祁晓月一直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孩子。直到父母离婚又彼此再婚,她才明白,原来幸福,是会变的。
曾经再相爱的两个人,也终究会因为各种原因而分开,当身边换一个人,他们又可以说,这也是爱情。
祁晓月觉得大人真是会说瞎话。
他们可以在相爱时生下她,为什么分离后又都不要她?
心里充斥着说不清的怨怪后,祁晓月又想,没准哪天爸爸妈妈就会重新相爱吧?既然能相爱一次,也许就有第二次吧?
她又抱着这个希望等待了一月又一月。
直到那个年轻女人的到来。
父亲眉眼带笑的将女人一一介绍给家庭成员,甚至连在北京工作的姑姑都被喊了回来吃见面饭。
祁晓月有些局促的站在姑姑身后,试图借助姑姑的身形掩盖住自己微妙的排斥。
她不喜欢那个女人,正是因为她的出现,祁晓月心里幻想父母和好的小泡影彻底化为了乌有。
妈妈不会再回来了。
爸爸妈妈,也不会相爱了。
他们有了另外爱的人,旧的那个,自然就被抛下。也连同旧的小孩。
很不幸,祁晓月就是被抛下的那个。
*
父母再婚,祁晓月接受不了。她躲在姑姑的怀里哭泣。问姑姑为什么爸爸妈妈都不要她。
姑姑的怀抱很暖,声音也很柔和,她耐心的为祁晓月擦干眼泪,用一种小孩能听懂的方式告诉祁晓月,爸爸妈妈的爱不会变,他们的心里依然会有属于她的位置。
姑姑解释的很温柔,可看着她微微闪着泪花的眼睛。祁晓月知道,她再也不能独一无二的拥有爸爸妈妈的爱了。
10岁这年,祁晓月的继母怀孕了。
狭小拥挤的家里多了新生命即将到来的欢喜,祁晓月感觉的到那种开心,可她却高兴不起来。
她的爸爸妈妈,也成为别人的爸爸妈妈了。
*
寒假的时候,姑姑再次被召唤回来。这次,还有祁晓月只在照片中见过的姑父。
姑父是北京人,自带一股松弛与悠然自得的气质。同样,他也是个很开朗的人。
当初姑姑选择嫁给姑父的时候,爷爷奶奶持很大的反对意见。
第一个原因是姑父结过婚,有个儿子。
第二个原因是姑父家条件实在优越的吓人。他的父亲是抗战老兵,新中国成立前后立过不少功劳,在北京军政界很说得上话。
而姑姑只是一个南方小县城的女孩,在爷爷奶奶的期望里,她能考上北京的大学并且在那里找到铁饭碗已是很光宗耀祖的事情,实在不愿她受委屈高嫁。
但姑姑是极有自己主意的人,就算爷爷奶奶都反对,她也还是嫁了。
在祁晓月的心里,姑姑是全家最有出息的人。她在北京的学校教书,丈夫家又有权有势,体面的逢人就有人羡慕爷爷奶奶有个好女儿。
姑姑也像是小县城里飞出的金凤凰。她虽然对全家人都平平淡淡,不冷不热。可对祁晓月不同,她会带祁晓月买衣服玩具,带她剪头发辅导功课。
很长一段时间里,祁晓月都把姑姑当妈妈看待。
每次姑姑回来,奶奶总会说上同样的话。
“淳芳,你年纪不小了,该考虑要个孩子了。女人年纪越大,这生育就越有风险。”
每每姑姑都会敷衍的搪塞过去,逼急了就打车去住旅馆。
当初决意嫁给姑父的时候,姑姑就已经放弃了做妈妈的权利。
他们结婚多年,却没有生育自己的小孩,因为他们不忍让那个小孩受委屈。
爷爷骂她傻,奶奶哭着说不要孩子以后可怎么办。
这也是祁晓月最想不通的。
为什么自己的爸爸妈妈再婚后会那么渴望拥有另一个小孩呢?
对此,姑姑的回答是:“晓月,你要学会不在乎。”
学会不在乎那些让你伤心难过的人或事,也学会,不再让自己伤心。
*
姑姑姑父回来时,并没有带他们那个继子来。
他们买了许多东西,祁晓月很高兴,因为她得到了一个非常精美的芭比娃娃的礼盒,这让她对那个笑呵呵的姑父又多了几分好感。
继母连连说着‘破费了破费了’之类的话,她与父亲结婚的时候,姑姑和姑父在国外,并没有回来。所以姑父特意单给了她一份厚实的见面礼。
对祁晓月而言,姑姑回来是天大的好事,可也不算很好。
以往姑姑回来都会和祁晓月睡在一张床上,两人说说悄悄话,互相交换着心事,可这次姑姑却要和姑父一起去住酒店。
不能闻着姑姑的发香,窝在姑姑的怀里安眠,对祁晓月而言,再漂亮的芭比娃娃也阻止不了那份失落。
*
厨房里,奶奶、继母还有姑姑在一起和面。她们打算包饺子吃。因为姑父是北方人,她们想着先顾及客人的口味。
爷爷和父亲陪着姑父聊天,他们聊得话题天南海北,偏偏又能找到相同点。
祁晓月窝在姑父身边,手里捧着一个新款手机,触摸屏的,在当时可是稀罕物件。姑父指着上面一个留着微卷发的男孩说这是他儿子,今年13岁。说晓月以后到北京可以找‘哥哥’玩。
不知是手机像素不高还是照片模糊的原因,祁晓月看了半天也没看清楚‘哥哥’长什么样。只知道他很高很高,有姑父那样高。
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应该是奶奶在剁馅,以往包饺子奶奶总要喊祁晓月尝味道,她说小孩嘴叼,咸了淡了都能尝出来。于是祁晓月没等奶奶喊,已经起身打算去厨房帮忙尝味道。
刚走到厨房门口,祁晓月就听见了继母的声音。
她的语气有点发愁,像是在闲聊又像是在絮叨。
“现在的房价真是越来越离谱了,这么个小县城都要几千一平方,淳芳,你们北京的房价是不是更高啊?”
祁晓月听到姑姑含蓄的回答,她说是,北京的房价是要更高一些。
继而又听到继母叹气的声音。
“咱们家现在就这么几个房间,我又快要生了,将来孩子都没有自己的房间住……”
他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是爷爷奶奶单位分的公房,三室一厅,爷爷奶奶一间房,爸爸、继母一间房,还有一间小一点的房间,是祁晓月的。
祁晓月的那间房,当初是姑姑的。
姑姑、奶奶没搭话,只是专注着手里的活。
继母又拿起半块苹果,继续说道:
“您年纪也不小了,带孩子估计忙不过来。我妈说愿意来搭把手,总归是亲外婆放心些……可咱家就这么两间房,到时候我妈没地方住呀,总不能睡客厅吧?”
奶奶接话了,说她现在身体不好,有个帮手是好一些。
继母得到这个回复,又把话题转到了祁晓月身上。
“我看晓月那间房间就不错,小是小了点,挤挤也够用,到时候让我妈带着宝宝住那,晓月嘛,跟爷爷奶奶一间房,小姑娘用不了多大的地方,是吧妈?”
奶奶似乎停顿了一下,没有反对,也没有明确同意。
继母又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她摸摸自己的肚子,带着一种骄傲又得意的语气,说:“我肚子里的,可是男孩,男孩呀,以后要给你们祁家传宗接代的,现在小,挤挤没关系,可以后呢?总不好叫孩子跟姐姐同住一间房吧?”
祁家在医院有些关系,托人看了胎儿的性别,确实是男孩。
这让继母的地位在祁家蹭蹭上涨,她说话也变得格外有底气。
姑姑全程没有说话,祁晓月站在门边,心里忽然很希望姑姑可以说些什么,哪怕只是说一句。
可是没有,姑姑没有说话,她只认真的切着砧板上的黄瓜,眉眼低敛,像是没听见继母的抱怨。
之后的话,祁晓月有些听不下去。继母说要不先将她送去她妈妈那边,等宝宝大一点再接回来,到底是亲妈,总不好不尽义务。
可奶奶不同意,她说人家已经放弃抚养权了,现在把孩子送过去,那不是出尔反尔吗?
继母还想说什么,被姑姑打断,她没有对继母说话,而是对奶奶说可以下饺子了。
话题在此截止。
*
祁晓月没有再偷听,她走到姑父身边,心不在焉的听着他们高谈阔论,姑父察觉到她的走神,问要不要玩游戏,说‘哥哥’最喜欢玩手机游戏了。
祁晓月看着温和笑着的姑父,摇了摇头,她心里有点堵,可又说不出为什么。
姑父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