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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开学典礼 蓝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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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的制服穿在他身上服帖又利落,心口的徽章在日光下一闪一闪的,衬得他脖颈的线条干净分明。
云延落后他半步,视线从那些偷看的、正大光明看的、甚至忘了走路差点撞上廊柱的人身上一一扫过去,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嘴角微微往上扬了扬。
“你以前也这样。”云延忽然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哪样?”
“像一堵会走的墙。”云延的语气里带了一点极淡的笑意
云徵没接话。
两个人并肩走过林荫道,梧桐叶一片片被风卷起来又落下。
远处有几个新生模样的学生挤在一起,压低声音却压不住兴奋——
“那个是谁?穿校服那个,好帅。”
“不知道……旁边那个穿军装的也好绝,但他们好像是一起的?”
“别想了,你没看到那个男生的徽章吗?我仔细看了一眼,那是首席徽章。还有那个穿军装的是我们的校长。”
“不是吧!真的假的!”
……
云延的耳力极好,听得一字不落,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云徵大概也听见了,但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
“小叔,你今年多大了?”
“……你管我多大。”
“没什么。”云徵把视线收回去,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就是觉得,你和小时候一样,一点没变。”
云延的脚步顿了一下,又很快跟上去。
他想起云徵刚失去父亲和爸爸的那年,自己也不过是个半大少年,那时候云徵明天抓着他的手指就不肯松,一松开就哭。
现在这个少年已经不需要他张开手臂了。
但云延还是走在他右手边,替他挡着时不时侧目的视线,也挡着这个陌生校园里所有可能的冒犯。
前方礼堂的尖顶已经露了出来,人声渐渐嘈杂起来。云徵忽然停了一下,从衣兜里摸出那个小瓶——高级修复液,在云延眼前晃了晃。
“差点忘了。你的。”
云延看着那个小瓶,看了两秒,接过去揣进自己兜里。
“用不着。”
“用不用得着是你的事,给不给是我的事。”云徵说完,已经迈步继续往前走了,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说
“小叔,我们是一家人爷爷很想你,回家吧。”背影在阳光下干净得像一幅画。
云延攥着兜里的瓶子,玻璃瓶壁被体温捂得微微发热。他站了两秒,才抬脚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礼堂后台。
后台比想象中安静,工作人员在低声调度,灯光师在调试控台,发出细碎的电流声。
云徵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没有看到想找的人。
“阿徵,你来后台干什么?”云延靠在门框上,语气里带着明知故问的闲散。
云徵没有回答。他收回视线,语调平得像没起风的水面:“我的位置在哪?”
云延见他不接招,也不再追问,随手翻着手中的典礼流程表,纸张哗啦响了一声。“第一排,位置和你的序号是对应的。”
云徵转身离开后台。
通往座位席的通道不长,灯光从出口处倾泻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出来的时候,礼堂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嘈杂声像潮水一样涌来——又在他出现的那一瞬,诡异地落了下去。
不少目光从四面八方聚过来,有好奇的、有审视的、也有纯粹被那张脸吸引的。
云徵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第一排。
最中间的两个位置空着,椅背上贴着小小的号码签。他扫了一眼,在标着“02”的位置上坐下。
旁边就是“01”。两个座位紧挨着,像被刻意从所有人里摘出来,放在整个礼堂最显眼的中心。
他坐下去的时候,椅面微微陷了一点。校服的袖口蹭过扶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云徵垂下眼,修长的手指落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第一排的视野确实好。舞台尽收眼底,两侧的旗帜、穹顶的水晶灯、甚至后台侧幕布偶尔掀起的缝隙——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但他旁边的座位还空着。
那上面没有放任何东西,没有名牌、没有流程单,只有一个孤零零的“01”,安安静静地等在那里。
云徵的目光在空椅子上停了一秒,然后不动声色地收回来,目视前方。
后台方向,云延把流程表折了两折揣进口袋,指尖碰了碰兜里那瓶修复液。他站在通道口没动,隔着半明半暗的光线,远远看了一眼坐在第一排的那个蓝色背影。
看了一会儿,他转身走了,军靴声在后台空旷的地面上一下一下地响,渐行渐远。
云延走到后台的一间更衣室前,推门进去。
更衣室不大,暖黄的灯光打在墙上,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一个同样穿着蓝色校服的少年坐在长椅上,双腿随意交叠,手里翻着一本皱巴巴的典礼流程册,听到动静也没抬头。
云延靠在门边,双手插兜,看了他两秒。
“你真的不去见他一下?人家可想你了。”
翻页的手停了停。
少年抬起脸来,眉目清隽,鼻梁高挺,一双眼睛微微上挑,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意。
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慢慢摸了摸颈间的项链——一条黑色的编织绳下,挂着一枚白玉雕刻的云式吊坠,温润的玉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把吊坠翻过来,指腹蹭过背面刻着的那个“Z”字,像在确认它还在。
“不去。”他把流程册合上,搁在身旁,声音不大,带着点凉丝丝的笑意,“提前见了就不稀罕了。”
云延盯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舌尖顶了顶腮帮子,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啧”。
“真的是老狐狸,生了一个小狐狸。”
少年挑起眉梢,那双好看的眼睛弯了弯,笑得真诚又欠揍:“我就当您是夸我了。”
“你们姓温的都这么不要脸吗?!”
温珣琰也不辩解,只是把吊坠重新塞回衣领里,拍了拍校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站起身来。
“小叔,”他学着云延平时对云徵的称呼叫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故意的亲近,“典礼快开始了,您不去准备吗?您可是校长哦。”
云延被他这句“小叔”噎了一下,没好气地侧身让开门口。
温珣琰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带起一阵很淡的洗衣液味道,干净的、皂角的。
他走出更衣室,走廊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蓝色的校服衬得他肩宽腰窄,步伐悠闲得像是来散步的。
云延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把门带上,军靴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礼堂里的人越来越多,像被某种看不见的潮水慢慢填满。
前排的座位陆续坐上人,有穿着蓝色校服的新生,也有军装笔挺的教官和□□。
嘈杂的人声在穹顶下回荡,又被高高的窗户吞进去,变成一种嗡嗡的混响。
云徵坐在02号位置上,脊背靠着椅背,双手随意搭在扶手上,姿态松弛得像在自家客厅。
他没有玩通讯器,也没有翻流程册,只是安静地看着前方的舞台——深红色的幕布垂落下来,金黄色的流苏穗子纹丝不动,似乎在等待某个庄严的时刻开启。
周围的目光仍然时不时地飘过来。
坐在他斜后方的一个女生压低声音对同伴说:“就是他吧?报到那天就听说了,他就是那个不到18岁的特招生。”
同伴推了她一下:“小声点……”但视线还是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个蓝色的背影。
云徵听见了,又好像没听见。他的睫毛很长,垂下眼的时候会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遮住所有的情绪。
他只是偶尔偏头,看一眼旁边的空座位。
01号。
那把椅子上依旧什么都没有。没有温度,没有任何物品,没有任何人曾经坐过的痕迹。
椅背上的号码签安安静静地立着,像一个沉默的谜面。
他在等什么?云徵自己也不确定。
他想起小时候,小叔云延把他举过头顶,说“阿徵以后要去最厉害的学院”;想起那枚红玉项链被塞进手心的温度,想起某个人的声音说“拿着,别弄丢了”。
那些记忆像是被压在水底的石头,平时看不见,一有风浪就硌得人心口发疼。
礼堂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
嘈杂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瞬间消失。
穹顶的水晶灯逐层熄灭,只剩舞台两侧的壁灯发出幽蓝的光,像深海里的萤火。
一道追光灯亮起,打在舞台正中央的立式话筒上。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主持人从侧幕走出,步伐稳健,声音清亮而庄重:“请全体起立,奏校歌。”
椅子翻动的声音此起彼伏。云徵跟着站起来,蓝色的校服在昏暗的光线中连成一片沉默的海。
他的视线越过前排人的肩膀,看向舞台上方缓缓升起的校旗——深蓝色的旗面上绣着金色的山海图纹,在追光中猎猎展开。
校歌的旋律响起来,铜管乐器的声音浑厚而悠远,歌词唱的是什么山海气度、家国脊梁。
云徵没有开口,嘴唇微微抿着,目光沉静。
他的余光扫了一眼旁边的空位——依然空着。
校歌奏毕,主持人宣布校长致辞。
云延收敛起平时身上的散漫走上台,身上的气势让人感到一丝压迫感。
“诸位,欢迎来到山海。”
云延的声音不大,也没有用扩音器刻意渲染的低沉,却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
像一把钝刀,不锋利,但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们当中,有人是自己拼了命考进来的,也有的人是靠家族荫庇进来的”他的目光在全场所有人的身上滑过。
台下有细微的骚动。
“但不管你是怎么来的,从今天起,你只有一条路——往前走。山海不养闲人,更不养懦夫。”
云延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严肃看着场下因为刚才的话有些躁动的人,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
“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下面,学生代表发言。”
台下响起礼貌而克制的掌声。
云徵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他在等。
主持人展开手中的卡片,念出了一个名字。声音通过音响传遍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学生代表,也是各位新生的助力理教官,温珣琰。”
侧幕的帘子被人从里面掀开。
一个穿着蓝色校服的少年走了出来。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校服熨帖地裹着清瘦而有力的身体,微长的黑发被随手拨到耳后,露出一张干净到近乎冷淡的脸。
颈间的黑色编织绳隐约露出衣领,一枚白玉吊坠在灯光下晃了一下,又落回衣襟里。
他走到舞台中央,站在话筒前。
台下所有的目光都聚了过去。有人倒吸了一口气,有人忘了鼓掌,连主持人都在侧幕多看了他一眼。
温珣琰没有急着开口。他的目光先从远处的后排慢慢收回来,掠过黑压压的人群,掠过头顶的校旗,掠过舞台上那些庄重的摆设——最后,落到了第一排。
落在了02号座位上那个同样穿着蓝色校服的少年身上。
云徵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视线在礼堂半明半暗的光线中相遇,像是两条安静的河流终于汇入同一片海域。
没有惊讶,没有激动,甚至没有笑意——只有一种沉默的、笃定的确认。
你在这里。
我也在这里。
温珣琰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然后他收回目光,对着话筒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好听,清润又不单薄,像冬天的雪水化开的第一声流淌。
“尊敬的校长、各位教官,以及和我一样刚踏进山海的新生们,大家好。我是温珣琰。”
“站在这里之前,我听过很多关于山海的传说——说这里是最高的学府,说这里走出过最杰出的人物,说这里的每一块砖都浸透了汗水与荣耀。但今天,当我真正站在这个舞台上,我想说的不是这些。”
他的语速不紧不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晰而克制,却有一种让人无法移开视听的魔力。
“我想说的是,山海之所以是山海,不是因为它的历史,不是因为它的名望,而是因为——坐在台下的你们。每一个选择了这里、也被这里选中的人。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某某家的孩子,不再是过去的任何一种身份。我们只是山海的新生。往前走的每一步,都要靠自己。”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再一次不自觉地滑向第一排。
云徵依然坐在那里,蓝色的校服映着舞台的微光,整个人像一柄刚出了鞘的刀——安静的,锋利的,等着被握紧或者被折断。
温珣琰的声音轻了半分。
“有人说,山海是一座山,你要去翻越它。也有人说,山海是一片海,你要去渡过它。但我觉得,山海是一扇门。推开它,后面是什么,只有我们自己能回答。”
他停了停,手指不动声色地碰了碰衣领下的白玉吊坠。
“我的发言到此结束。谢谢各位。”
掌声响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有人甚至想要失礼的站起来鼓掌,被旁边的教官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温珣琰微微鞠了一躬,转身走下舞台。他的背影消失在侧幕的阴影里,像一尾鱼沉入深海。
云徵垂下了眼。
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轻轻蜷了蜷,然后松开。
旁边那把标着“01”的椅子,依然空着。
但云徵知道,它很快就不会空了。
温珣琰演讲完走下台,步伐从容得像只是去台上散了步。侧幕的帘子在他身后落下,隔绝了台下所有的目光与声音。
但他不知道——或者说,他不在意——自己给台下的人带来了多大的冲击。
议论声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他就是温珣琰?好帅呀!”
“温珣琰?他不是三年级战斗系的首席吗?”
“学生也可以当助教吗?”
“他有那么厉害吗?”
窃窃私语从前排蔓延到后排,有惊叹,有怀疑,也有单纯被那张脸击中的恍惚。
几个教官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没有人出声制止——毕竟开学典礼还没结束,但“温珣琰”三个字已经像一颗钉子,深深地楔进了所有人的印象里。
云徵听着身后的议论声,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
他只是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坐在他旁边的人都不会注意到。但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像是在压住什么不太愉快的情绪。
接下来的环节果然如他所料。各位领导依次上台致辞,内容大同小异——欢迎、期许、训诫,偶尔穿插一两个并不好笑的官方笑话。
掌声按时响起,按时落下,像被程序设定好的机器。
云徵坐了一会儿,身边的位置的主人也迟迟不曾回来,觉得没有再听下去的必要。
他起身,动作很轻,椅面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深蓝色的校服在昏暗的灯光中从第一排掠过,像一片安静流动的影子。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离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舞台上那位正在念稿的领导身上。
礼堂外面的走廊空旷而安静,灯光比里面亮了许多,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才适应。
脚步声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孤单的回响,一声,又一声。
他朝后台的方向走去。
快到后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走廊尽头的墙壁旁边,一个人靠在墙上,一只脚微微屈起踩着墙根,姿态随意得像等了很久。
蓝色的校服穿在他身上比任何人都服帖,微长的头发垂落在耳侧,颈间那根黑色的编织绳在灯光下露出了一小截。
温珣琰显然已经等了有一阵了。
他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也没有翻通讯器打发时间,就只是安安静静地靠在那里,像一尊被人摆错了位置的雕塑。
听到脚步声,他偏过头来。
目光落在云徵身上的瞬间,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很快,很轻,像水面上一闪而过的光斑。
然后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