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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越野赛复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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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野赛复赛那天下了雨。
蓝绿星的春雨——细，密，打在脸上像无数颗很轻的螺丝钉。顾忍冬站在起跑线后面，把校服恒温层调到防水模式。没用。雨从领口灌进去的路径不受恒温层管辖。
「天公不作美。锦蓝星一年下不了三场雨，到蓝绿星第一个学期下了八场。水资源的分配不公平程度仅次于机甲零件价格。」
起跑线并排停了八台标准机甲。四台一组，两组同时出发。307的签运——第二组，隔壁道是上一届冠军"自动制导"。自动化系的王牌战队，四个人的机甲全部加载了导航AI模块。预赛成绩比307快了将近二十秒。
「二十秒。在机甲越野赛里等于一个完整的障碍段。等于他们已经在终点喝水了我们还在翻第四个泥坑。」
沈绿腰坐在驾驶舱里，声音从队内频道传过来——比平时高了小半个调："自动制导的导航AI是去年拿了建模大赛一等奖的算法。我查了他们的公开数据。路径规划误差在零点三米以内。"
"你的导航终端误差多少。"程错问。
"之前——一米左右。"
"现在呢。"
沈绿腰沉默了片刻。"我换了个算法。假期在家重写的。还没实测过。"
队内频道安静了一整拍。假期重写的导航算法。没实测过。复赛直接上。
「好。307传统艺能——比赛当天测试新东西。跟上学期初赛程错现场改装引擎一个性质。我们就没有"稳定版本"这个概念。」
"误差预估。"顾忍冬说。
"理论值零点二米。比他们小。"
程错在队内频道里笑了一声——那种"果然如此"的笑。白露的声音紧跟在后面，平得像在读实验室报告："我的脚没问题。手还是不太行——沼泽段可能需要顾忍冬拉一把。"
"沼泽段我走前面。"顾忍冬说。"你踩我的脚印。踩偏了跟我说。"
"嗯。"
发令。起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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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段：碎石坡。
八台机甲同时冲出起跑线。标准机的关节响应速度在雨中慢了大概百分之五——湿度影响液压。顾忍冬把步幅收短了一点。雨天碎石松，大跨步等于自己给自己挖陷阱。
「自动制导已经领先一个身位了。他们的AI在雨天做过适应性训练——步幅自动调节，不用人脑算。行，你们用AI算步幅。我用去年摔过的经验算。经验比AI慢半拍——但不会把松动的石头当成实地。」
第三块石头。踩上去的时候顾忍冬就感觉到了不对——石头底下有空腔，雨水灌进去把泥土泡软了。她没犹豫，直接跳。操纵杆往右带了小半掌——假期在模拟舱里跑了几十遍碎石坡，哪块石头空心她闭着眼都能背出来。机甲落在下一块实心石头上。稳的。
「模拟舱跑出来的肌肉记忆。上学期同一段碎石坡摔了两次——摔出来的经验比AI算出来的路径好用。AI不认识空心的石头。我认识。」
沈绿腰在队内频道报数据："前方三十米右拐，泥水坑深度大约半米。建议走左侧岩石绕行——绕行距离多八米，但泥水坑的通过时间会多耗大概十二秒。"
"八米换十二秒。"程错说。"绕。"
白露的机甲跟在最后——她的步频不快，但每一步落点都很稳。脚比手稳。上回预赛在沼泽里陷了一次之后她把脚部关节的灵敏度调高了百分之十五。代价是手部操作更飘了——但她本来就不靠手。
「白露的机甲像一个倒置的控制系统：脚比手重要三倍。正常人是手操作为主。她反过来。不过，规则也没说不能用脚开啊。」
碎石坡结束。307第二。自动制导领先两个身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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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段：断崖速降。
八米高的断崖。要求机甲用腿部液压减震完成速降——落地角度不能偏。偏了扣分。每台的姿态控制要自己在空中调整。
自动制导的四台机甲同时下——AI控制姿态，落地间距整齐得像用直尺量过。每台之间的落地时间差不超过零点三秒。
「整齐是好看。好看在越野赛里不占分。占分的是落地角度。AI控制的落地角度是标准值——标准值在雨天崖壁摩擦系数变低的时候会打滑。」
她没跟队友说这个。因为程错已经在队内频道说了。
"崖壁表面湿滑。标准落地角度偏前倾——会滑。我们后倾两度落地。后倾会慢零点五秒——但不滑。"
"你怎么知道标准落地角度会滑。"沈绿腰问。
"上学期开学第一天我把机甲摔了三次。都是雨天。都是前倾。摔出来的。"
「摔出来的数据就是比算出来的贵。摔一次大概报废一个踝关节。学姐那学期摔废了三个踝关节。他的机甲跑步都有点瘸——但雨天的每一个坑他都踩过。」
307四台机甲依次下崖。后倾两度。落地时脚掌在湿泥上滑了一小截——大概十厘米。然后稳住。没扣分。
自动制导的第一台滑了。不多——大概偏了五度。扣零点三分。AI迅速调整了后面三台的落地角度。但已经慢了一个节拍。307追回零点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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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段：沼泽穿越。
白露的噩梦段。预赛她在这里陷了将近一分钟。赛后的两周她把这段沼泽的地形数据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然后调整了脚部关节的泥地响应参数。
但沼泽的地形在雨天会变。泥浆稀释度上升，浮力下降。预赛的数据有一半作废。
顾忍冬走在最前面。她把机甲的步频降到预赛时的三分之二——每一步踩实了才走下一步。假期模拟舱里沼泽地形跑了不下五十遍，浮泥的深浅心里有数。她走得不快。但走过的每一步都在泥面上留下一个相对结实的脚印。
「踩得实比踩得快重要。上学期在这里陷过一次——那次急着追前面的队，每步踩半秒就抬脚。泥浆灌进踝关节，差点把白露也带倒。这次不急。前面的队让他们先走。追不上的不追——不陷才是最快的速度。」
"跟着我左脚。右边的别踩。"
"嗯。"
白露跟在后面。她的机甲脚掌精确踩在前面机甲左脚留下的每个脚印里——浅坑，积水少，泥面相对结实。走了大概三分之二的时候她的右脚往外偏了一下。沼泽表面的浮泥松了。机甲往右歪了大概十度。
"白露——"
"在修正。"她的声音不慌。脚部关节的响应参数自动补偿了浮泥的侧滑——把重心往左压回去。机甲正了。
「好。白露的脚确实比手稳。预赛那次是参数不对。这次参数对了就比AI还稳。」
沼泽段结束。307的沼泽通过时间比自动制导快了七秒。总时间反超——307领先零点八秒。
队内频道里沈绿腰吸了一口气。没说话。呼吸声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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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段：密林穿行。
赛道后半段。八十米宽的人造密林——树是真的，间距是人工布置的。窄的地方只够一台机甲侧身通过。宽的地方可以并排跑两台。胜负手在选路。
自动制导的导航AI立刻算出了最优路径——一条穿过三处窄口、两处宽道的曲线，总距离最短。
沈绿腰的新算法给出的路径不一样。多了两个拐弯，总体长了大概十二米——但避开了其中一处窄口。那处窄口的上方有一棵倾斜的树干，雨天的土壤松动会让树干在震动下移位。
"那棵树。"顾忍冬说。
"会倒。"沈绿腰接上。"我假期写的算法加了个变量——赛道上的非固定障碍物识别。还是理论版。没实测过。"
"十二米换一棵倒掉的树挡路——值了。"
307走了远路。自动制导走近路——最优路径。
到了第三处窄口。那棵倾斜的树干果然在机甲通过的震动下倒了。砸在窄口中间——把自动制导的第三和第四台机甲隔开了。第四台被堵在后面，只能绕路。绕路多走了三十米。
"理论版算法第一次实测。"顾忍冬在频道里说。"误差多少。"
沈绿腰停了一下。"那棵树倒的时间比我预估晚了三秒。"
"所以你预估对了。"
"对。但晚三秒的话——如果自动制导跑得比我预估的快——"
"他们没有。"程错接话。"你预估的是AI标准速度。没错。AI就是标准速度。"
「沈绿腰的算法预估了AI会走的路径和速度。她用一个自己写的、没实测过的算法——赢了一个去年拿过建模大赛一等奖的AI。因为她多算了一个变量：树枝松动。AI只算最短距离。她算的是最短距离加环境变化概率。」
密林出口。307领先扩大到三点二秒。
最后一段是直道冲刺。六百米。纯拼机甲爆发。自动制导的四台机甲在直道上开始追——AI的加速曲线精准地贴着关节极限，每一台都把功率用到了刚好不超负荷的边缘。
「直道是AI的主场。自动制导的AI加速曲线精准贴在关节极限上——冲刺段纯拼机甲爆发。追回来是必然的。看能守住多少。」
三点二秒被一点一点啃掉。三秒。二点五。二秒。一点三。零点七。
终点线前。自动制导第一台机甲跟她几乎齐平——差距不到零点三秒。她把操纵杆往右偏了半掌——不是战术。是操纵杆的右向阻尼比左向松，假期练了几百遍急停之后右手习惯了用偏右来微调方向。机甲往右飘了小半米。刚好把自动制导第一台的超车路线挡了零点一秒。
「好。操纵杆偏右。抱歉，我不是故意的。纯是右手练急停练出来的肌肉习惯——AI算不到一个人的右手有什么习惯。最后零点三秒——守住。」
冲线。
307总成绩：比自动制导快零点四秒。
终点区安静了一整拍。然后沈绿腰从驾驶舱里探出头——头发贴在脸上，雨淋的。她没喊。就是把导航终端举起来晃了一下。屏幕上显示着那个没实测过的算法版本号——v0.9。
「版本号v0.9。因为307还没有v1.0——正式版要等赢了才有。」
程错从机甲上跳下来。左腿阻尼在雨天又涩了一点——落地时膝盖微弯。然后他走向自动制导的第四台机甲——就是被倒树堵住绕路的那台。蹲下。看了看它的踝关节。
"密封圈老化。"她说。"雨天泥水进去了。不绕路也会慢。你们该换了。"
自动制导的驾驶员愣了一下。程错已经站起来走了。
「啧，帮对手检查关节。这人看到机甲有毛病就像猫看到激光笔——本能反应。」
白露最后一个出驾驶舱。她站在沼泽段的地图前，把脚部关节的数据导出来——在终端上画了一条曲线。泥地响应参数的实际波动。跟她预赛时手画的那条线形状几乎一样。只是峰值更高——雨天浮泥比预赛更难走，但她的修正更快了。
"下次沼泽。"她说。"我肯定可以走前面。"
顾忍冬看着她。白露抬头超她笑了笑。继续调参数。不兴奋。但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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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台。
顾忍冬从机甲上下来的时候余光扫到看台第三排。白砚行坐在那里——不是307的亲友区，在竞装社那排。白砚衡旁边。他手里拿着个训练日志本，正在写什么。
他在看比赛。她不确定他具体在看谁——可能是整个赛道。也可能是某个特定机甲的过弯方式。但他在他们冲线的瞬间合上了日志本。走之前跟白砚衡说了句话——音量不够，听不到内容。白砚衡听完看了307这边一眼。然后点了个头。幅度很小。
「白砚衡点头。大概是白砚行说了什么关于比赛的话。竞装社副社长亲自收档案——赵捷驰那一届的旧记录还锁在B-405。下次翻档案的时候可能会碰见。碰见再说。」
她在终点线旁边蹲下来。把机甲右侧关节的检修盖打开——雨天跑了全程，右关节温度五十一度。比平时高。程错从旁边递过来一管冷却液——没说话。他知道她需要。
"谢谢。"
程错嗯了一声。然后说："你挡超车那一下——故意的还是杆子偏的。"
"都有。"
"各占多少。"
"百分之八十是操纵杆阻尼不均。百分之二十是反正偏了不如偏得有用一点。"
程错想了想。"那我算你战术。不算运气。"
「程错把操纵杆阻尼算战术。跟白砚行把辩论逻辑算格斗是同一类思维——这帮人看到任何东西都要归个类。杆子松归杆子松。用得上的归战术。两码事也能放一个篮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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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B-407。
沈绿腰把导航算法的更新日志贴在实验室白板上——v0.9，备注：复赛实测成功。下方写了个"v1.0待增加降雨强度变量和泥浆粘度因子"。她就是觉得写下来下次比赛前能找到。
白露把四台机甲的全部关节数据跑了一遍比对——307四台机甲的关节响应曲线拼在一起，形状像四条缠在一起的面条。每条都有自己独特的不规律：顾忍冬的操纵杆右向阻尼偏松、程错的左膝阻尼涩、沈绿腰的导航AI偏好右拐、白露的脚部响应比手部高三倍。
「四条面条。条条都歪。歪归歪——四条歪面条在一起刚好能过障碍赛。自动制导的四条直线条反而在雨天打了滑。直线在干地赢。曲线在湿地赢。关键不是直还是弯——是赛道下没下雨。」
姜未从终端上抬起头。"陆鸣的账号今天登了一次。查了一个学生的档案。"
"谁。"
"你。"
顾忍冬把密封胶放下。
"他查你上学期期末的成绩排名——还有这学期的选课表。没动别的。但动作很快。在系统里留的记录不到十秒。"
「十秒。够看一页成绩单。他查我成绩——是在评估我对他的威胁程度。成绩单上战术理论全系第二。机甲实操中位数。看起来像个体力不行的理论生。」
"让他查。"她说。"他多查几次——每次都能看到他想看的那部分，就不会看到那部分以外的东西。"
姜未点了一下头。然后把她爸给的那盒舰队饼干拆了——分给每人一块。保质期五年。"我爸说这种饼干在军舰上的外号叫'盯梢干粮'——情报兵盯梢的时候吃的。吃完一块刚好够盯四个小时。"
她咬了一口。硬的。锦蓝星的红烧鱼也是硬的，即使是烧熟了之后也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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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竹苑307。
沈绿腰躺在床上翻学区论坛。复赛结果已经有人发帖了——「越野赛复赛：307逆袭自动制导，零点四秒绝杀」。评论里一半在分析沈绿腰的新导航算法，一半在讨论顾忍冬最后那一下"诡异走位"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沈绿腰把"诡异走位"那条读出来。顾忍冬正在给忍忍换右关节密封圈。
"他们说你最后那下是战术。说你的走位是一种故意设计的战术风格。"
"是零件太旧。"
"那你怎么不解释。"
"解释了就没战术风格了。别人觉得你有战术风格——总比觉得你零件旧强。"
沈绿腰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顾忍冬把密封圈拧紧。右关节现在顺滑了——但不对称偏移还在。她故意没校准。留给下次比赛用。
窗外雨停了。仿真竹林在雨后的风里沙沙响——声音比平时脆，因为竹叶上还挂着水珠。鱼丸蹲在窗台上，盯着竹林的方向。尾巴尖在玻璃上轻轻地敲——一下。两下。三下。
麻薯回来了。灰猫蹲在竹林边的石凳上，异瞳在路灯下反光——金的是左边，灰蓝的是右边。鱼丸的尾巴敲得更快了。频率跟忍忍风扇开到最高档差不多。
「寒假分开到现在。两只猫隔了整整一个假期。鱼丸胖了。麻薯看起来没变——异瞳还是不对称。不对称这件事在猫身上叫漂亮。在机甲身上叫忍忍。」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学伴弹了两条通知。
第一条：微型机甲格斗联赛第三轮赛程——两天后。对手是自动化系的田络，上届十六强。打法是标准模型压制。跟她上学期第一轮的对手风格一样——但更快。
第二条：温岚发来的。标题是「关于你提交的调查报告——安全委员会初步意见」。内容很短。只有一段话。
"安全委员会已正式接收你的调查报告。联邦安全局驻校联络处决定两周后约谈你。约谈前请勿自行接触涉案人员。另：陆鸣本周已调离教务处——在你提交报告三天后。是安全委员会的决定。他本人不知道调离原因。"
「动作比我想的快。调离不等于逮捕——但等于把他从档案系统旁边挪开了。他不能再导出学生资料了。十二个锦蓝星学生的档案暂时安全，毕竟安琪的也在里面。」
她把终端放下。窗外雨后的竹林在蓝绿星的夜晚闪着湿润的光。橘色路灯映在竹叶的水珠上——每一颗都像锦蓝星矿区井架的灯。缩小版。隔了一整个星区。
明天。继续训练。盯陆鸣调离后的动向。准备微型联赛第三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