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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加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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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前七天，顾忍冬就回到了C7。
温岚把她从锦蓝星接回来之后，她被安排提前住进竹苑307。空荡荡的宿舍楼只有她一个人——不对，连猫都没有。鱼丸还在沈绿腰家里跟那只橘猫抢猫粮。头几天早上没人用尾巴抽她的脸，她反而醒得更早。
她把所有时间都砸进了崇德楼地下一层的实战模拟舱。
下学期排满了：微型机甲格斗联赛第三轮、机甲障碍越野赛复赛、学院内部的机甲操作技能大赛。微型联赛是神经链接——她戴头带，忍忍上场，这个她不担心。但越野赛和技能大赛是真机操作：双杆液压操纵，全封闭座舱，脚下四块平衡踏板。实战课期末她的实操评分是C+。基础操作组二十二个人，她排第十九。
「十九。不是垫底。但也绝对不是能拿来跟人说的名次。」
所以每天上午七点到晚上九点，她把自己关在模拟舱里。二十四台模拟舱排了四排，假期只有她一个人。她把舱门关上，安全带系好——对了，这次没反。然后一遍一遍地跑基础科目：前进后退、原地转向、障碍绕桩、斜坡起步、急停急起。
第四天的时候她在急停项目上找到了一个感觉。操纵杆从全速前推到锁止不是越快越好——在推力降到百分之三十左右的位置顿半拍，让机身重心有个过渡，然后再锁死。机甲不会像之前那样往前栽。高教官上课时讲过这个——"推力衰减曲线"，课件第二十一页。她当时背了，但背的和手上做出来的是两回事。
到第六天，急停的成功率从五成提到了八成。但还是不太稳——偶尔会多往前滑半米。高教官的课件上写标准滑移距离是零点三米以内。她最好的一次是零点三五。差五厘米。
「五厘米。上学期实操考试扣了两分就是栽在这五厘米上。再来。」
开学前五天。模拟舱区来了第二个人。
她刚从一轮越野模拟里退出来，舱门推开，满头汗——模拟舱里的温度是系统根据操作强度自动调节的，刚才那段山地障碍她跑了快四十分钟。然后她听见脚步声。不是保卫处的——保卫处的人假期不来地下一层。这个脚步声前掌落地，轻且快。
白砚行从楼梯口拐进来。深灰色训练服，天阙星旧款，装备包上别着天阙星徽章。看见她的时候停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个时间模拟舱区有人。
「白砚行。嗯。天阙星的人也提前返校——不对，天阙星的人不是应该在家里的私人训练场里泡着吗。」
"你回来得挺早。"白砚行把装备包放在第一排模拟舱旁边的长椅上。
"你也提前回来了。"顾忍冬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天阙星无聊。训练基地翻来覆去就那几套东西。"他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模拟舱——舱门还开着，全息屏上显示着刚才那轮越野模拟的数据：完成时间七分四十三秒，撞障碍三次，急停超线四次。全在及格线上晃。"你在练越野。"
"嗯。下学期越野赛复赛。"
"你上学期越野赛——"
"翻车了。"她说。语气很平。翻车是事实，没什么好修饰的。
白砚行没接这个话。也没笑。他在长椅上坐下，从装备包里拿出灰隼——银灰色外壳，全标准件，关节锁的间隙肉眼几乎看不到。他把灰隼翻过来检查关节锁，动作很随意。安静了几秒，然后开口了。语气跟聊天气差不多。
"寒假锦蓝星那边出了个诈骗案，你听说了没。"
顾忍冬把模拟舱的舱门关上一半。手指搭在门把手上。金属的。凉的。
"星际诈骗集团。"白砚行把手臂搭在前一排的椅背上，嘴角挂着一个很淡的笑。"以机甲特训营的名义在边陲星区骗人。说是包进C9，把人弄到非法矿星去。我堂哥在舰队情报部有熟人——涉案金额不小，被骗了十几个。"
他把头偏过来看她。那个笑没收。不是恶意——是觉得这件事本身就很好笑。
"你说那些人怎么想的。机甲特训营，包进C9——这种话也有人信？"
顾忍冬把舱门完全关上。锁扣咔哒一声。
「他不知道。他在聊一条寒假新闻。跟聊食堂换了菜、舰队演习一样。」
"可能不是信。"她说。语气跟回答课堂提问差不多。"可能是没有别的路。"
白砚行看了她一眼。那个表情——跟上学期他在走廊里说"边陲生的基础确实差一些"的时候一模一样。不是轻蔑。是困惑。一种很真诚的困惑。他真觉得"没有别的路"是个需要解释的概念。
"那也不能什么坑都跳。"他把灰隼放在膝盖上。"说到底就是太贪心了。正经参加统考不行？该什么成绩就去什么学校。非要去信什么野鸡特训营。"
"我听白砚衡说——"他把灰隼的关节锁拨了一下，语气随意得像在说食堂今天的菜有点咸。"被骗的那些人里，有的连高中都没毕业。就敢往非法矿星上跑。底层人嘛——不是我看不起，但他们总有一些不太实际的妄想。觉得天上能掉馅饼。"
他笑了一下。很淡。
"哪有那么多馅饼。"
顾忍冬靠在模拟舱外壳上。金属壳的余温透过训练服传过来——上一轮越野模拟跑了太久，舱体散热还没凉透。她把手指贴在舱壳上。温度不高。但比她的手指热。
「安洋的高中只有两年制。矿区中学。不是他不想读完。安琪还没考C7是因为自主招生预报名还没开放。他们不是不想走正路。是正路的起点不在矿星站台上。」
她把手指从舱壳上移开。温度留在指尖上——正在凉下去。
"下学期微型联赛第三轮，赛程大概什么时候出来。"她说。
白砚行顿了一下。话题切换的速度让他停了半拍——然后他接住了。机甲是他最擅长的话题。
"开学第一周。大概率三月初比。"
"你的灰隼假期加练了吧。"
"当然。火力覆盖圈比上学期广了大概百分之十五。"他把灰隼放回装备包。"不过微型联赛的事——反正你也不靠标准轨迹走，说了也没用。"
"也是。"
白砚行站起来。把装备包甩上肩膀。走到楼梯口。停了一下。没转头。
"对了——锦蓝星那个案子。听说学校安全委员会也在查。"语气很随意。"你知道吗。"
"不太清楚。"顾忍冬说。
白砚行点了一下头。上楼了。脚步声前掌落地，轻且快。
模拟舱区又只剩她一个人。
顾忍冬在舱门边站了一会儿。二十四台模拟舱排了四排，全空着。天花板上的蓝色指示灯在假期模式里慢悠悠地呼吸。安静得能听见舱体散热风扇的低鸣。
「贪心。走捷径。不切实际的妄想。」
她重新拉开模拟舱的舱门。坐进去。左腿跨过操纵杆基座。右脚跟上。左手抓左绑带，右手抓右绑带。锁扣对准腹部中央。咔哒。这次没有反。
「安洋想去C9，跟我妈关了店陪我考C7是同一种东西。不是贪心。是赌。拿自己当筹码押不用在矿星待一辈子。他从天阙星来——不缺资源不缺退路不缺选择。他不用赌。他觉得赌输的人是活该。因为他没上过牌桌。」
她把操纵杆往前推。全息屏亮起来。地形加载——城市街道，标准重力，训练型轻甲。系统弹出基础操作检测。
急停。再来一遍。
推力推到全速。机甲在全息屏上冲刺——然后她收杆。在百分之三十的位置顿住。半拍。让重心过渡。锁死。机甲晃了一下，往前滑了大概零点四米。还是多了零点一。
「五厘米和十厘米之间——差了一百遍。」
她重新把杆推上去。再来。
模拟舱里没有窗。分不清上午下午。她把越野模拟调出来——沼泽、山地、峡谷、废墟。上学期越野赛她翻车那段就是峡谷赛道。操纵杆拉太猛，机身侧倾超过安全角，直接滑进模拟峡谷的岩壁里。裁判系统给的评语只有四个字："操作失误"。
那次之后沈绿腰说"没关系第一次嘛翻车正常"。白露说"至少你安全带没反"。姜未什么都没说——发了一份峡谷赛道的地形数据，标注了七个容易翻车的坡度拐点。程错说"下次杆子别拉那么猛。轻点。你对它温柔它就对你不翻。"
她把峡谷赛道重跑了一遍。七个拐点。第一个过了。第二个也过了。第三个——机身侧倾角度报警，她收了半杆，倾斜稳住了。第四个——前轮擦到岩壁，扣了两分。但没翻。
「上学期翻车的地方。这学期不翻了。两分可以扣。翻不行。」
她继续跑。跑到模拟舱弹出疲劳提醒——连续操作超过三小时，建议休息。她把提醒关了。又把峡谷赛道跑了五遍。第五遍的时候第三个拐点完全没报警。第四个也没擦到岩壁。成绩比第一次快了大概四十秒。
然后她把模拟舱停了。坐在黑暗的舱体里。操纵杆的包胶被手心握得温热。全息屏暗着，只有右下角一行小字在闪：本次训练累计时长——一小时四十分钟。
她把额头抵在操纵杆上。闭上眼睛。
「被骗的人贪心。我不会跟白砚行争这个。他来的时候在看我的越野成绩——七分四十三秒，撞三次，超线四次。他大概觉得这就是边陲生的天花板。没什么好争的。」
「但天花板是用来撞的。跟翻车一样——翻一次就起来一次。十厘米不行就练到五厘米，五厘米不行就练到三厘米。练到零点三以内。练到上面的人往下看的时候——看不到有人在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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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B-407。
姜未还没返校——但她的数据工作不受地理限制。她发来一份刚跑完的账号分析报告。竞装社近五届留校毕业生的后勤系统账号，最近三个月内有过登录记录的——四人。
一个在信息中心，正常维护。两个在舰队实习，只登过一次。第四个——教务处的陆鸣，后勤系统登录频率：上学期末到假期，每周三四次。登录IP地址全部在校内。假期中。教务处办公室。只有他一个人。
「假期中每周三四次。教务处只有他一个人。查什么需要这么频繁——除非不只是在查。是在盯。」
"陆鸣。"顾忍冬对着终端念出这个名字。
姜未的消息弹出来：「陆鸣和赵捷驰是同届竞装社的。当年两个人住同一间宿舍。毕业后赵捷驰去了后勤科，陆鸣去了教务处。权限不一样——赵捷驰管监控，陆鸣管学生档案。」
「管档案。学生的家庭住址、成绩排名、机甲基础——全在档案系统里。灰蓝铁门那个戴眼镜的女人对安洋说的那套话术：'边陲星区、落榜生、有基础、做梦都想离开'——不是猜的。是读了档案之后量身定制的。」
第二条：「陆鸣的账号上周登录过一次特殊功能——学生信息批量导出。导出了锦蓝星籍学生的完整档案。一共十二人。」
顾忍冬盯着这行字。十二个锦蓝星籍学生。安洋在里面。安琪也在里面——虽然她还没考C7，但她是锦蓝星籍的自主招生预报名生，档案已经在系统里了。
她给安琪发了条消息：「C7有人导出了锦蓝星学生档案。你的也在里面。注意安全。别单独出门。随时跟你爸保持联系。」
安琪秒回：「知道了。我爸已经开始接送我了。铲车班的铲车——比我哥的卧室空间还大。安全系数跟坦克差不多。」
然后补了一句：「那个导出档案的人叫什么。」
「陆鸣。」
「好。记住了。」
「安琪说"记住了"的时候——跟她哥说"我不看"一样坚定。只不过方向完全相反。」
白露在群里发了一条更新——时间线模型的新版本。她把陆鸣加进了节点网络。赵捷驰+陆鸣+矿区系统管理员，三个人在三条线上：赵捷驰管信息掩护（关监控），陆鸣管情报收集（导档案），管理员管物流通道（开门禁）。三个节点往上汇聚到一个空白框——标注：老K。
沈绿腰：「三个节点上面是同一个人。这个人要同时控得住C7的两个毕业生和一个矿区老员工——不会是底层。至少是中层以上。可能在校内也可能在锦蓝星本地。」
姜未：「或者两边都不是。老K在舰队情报系统的灰色地带工作——有跨星域管理权限的那种位置。能接触到C7也能接触到矿区。」
白露：「如果是这样——调查陆鸣的时候要小心。他的上线可能比我们都清楚安全系统怎么运作。」
顾忍冬把三个节点画在旧报纸上。赵捷驰。陆鸣。管理员。三条箭头往上走，停在同一个空白处。
「三个人。一个管关门。一个管偷看。一个管开门。关门+偷看+开门=一条完整的管道。管道上面站着一个人——他不用亲自开门偷看关门。他只需要看着。」
然后她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老K在暗处看。看了快一个学期。现在他知道我在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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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竹苑307。
沈绿腰回来了。比开学早了三天——她的原话是"家里太无聊了"。但她带的行李量不像无聊：两个行李箱，一个装衣服，一个装零食。零食箱里有半数是给顾忍冬带的——"你寒假在锦蓝星累瘦了，补补"。顾忍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没瘦。她妈也说瘦了，沈绿腰也说瘦了。大概在别人眼里顾忍冬永远需要多吃一顿。
鱼丸也跟着回来了。沈绿腰从猫包里把它掏出来的时候，鱼丸的体型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肚子圆了一圈，毛比放假前亮了半个色号。
"你家橘猫——"顾忍冬看着鱼丸。
"把猫粮全让给它了。"沈绿腰叹气。"我家那只橘的——吃别人的东西倒是一点不含糊。鱼丸来了之后，橘的不吃自己的了，跑去吃鱼丸碗里的。鱼丸懒得跟它争。吃橘的那碗。"
「橘猫把鱼丸的猫粮占了。鱼丸吃了橘猫的。但是胖的是鱼丸——橘猫反而没胖。这是什么能量守恒定律。」
鱼丸跳到窗台上。窗外仿真竹林沙沙响——它耳朵转了一下，朝竹林的方向看。可能在找麻薯。也可能只是在想——那只胖橘的猫粮为什么热量这么高。
白露晚一点到了。拉着一个白色行李箱，手里端着白瓷杯——假期回家也没换杯子。姜未最后到——从舰队家属区那边过来，带了她爸给的一份礼物：一盒舰队标准配给饼干。保质期五年。"给你比赛前补充能量的。我爸说比C7食堂的馒头扛饿。"
307四个人到齐。四张床。四个终端。一只猫。
窗外的仿真竹林在夜风里沙沙响。跟锦蓝星的干风不一样——这里的风是湿的，竹叶的声音软一点。鱼丸蹲在窗台上，尾巴垂成一个问号。这次没有猫在外面。麻薯还没回学校。
顾忍冬把旧报纸摊开。上面画着三个箭头和一个空白框。白露看了一眼，在自己的终端上把模型更新了一下——陆鸣的位置从末端节点移到了中间层，上层加了老K，下层延伸到了锦蓝星矿区。
沈绿腰把陆鸣的竞装社时期活动记录翻了出来——不是从竞装社档案翻的，是从学区论坛的旧帖子里搜的。竞装社退社的人偶尔会在学区上发牢骚。其中一条是三年前的——发帖人匿名，内容大意：陆鸣那个人，表面客客气气，实际上你退社了他把你所有参赛数据都留着。留着干嘛不说。
「退社了还留着数据。不是留念。是存档。存档的原因——可以随时翻出来用。就像十二个锦蓝星学生档案。导出来。随时用。」
姜未把她爸给的旧舰队档案翻开。那份"血泵"卷宗的最后一页有条标注：铁棘在联邦军校系统的内线不止一个人。至少两人。一个负责前端信息收集，一个负责后端安全兜底。前端——知道谁缺钱，谁好骗，谁适合拉。后端——出了问题能把调查堵在半路上。
「前端陆鸣。后端赵捷驰。刚好两个人。刚好是室友。刚好一个管档案一个管监控。不是巧合——是配置。标准的安全渗透配置。教官在舰队情报课教过——情报搜集+信息掩护=完整的内线单元。」
她把笔拔出来。在空白框旁边加了一行小字：前端+后端=内线单元。老K可能是单元的上级，也可能是单元的管理者。不管哪种——开学之后先查陆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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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宿舍管理终端弹了签到提醒。四个人依次按了指纹。滴。滴。滴。滴。四下。307全员签到。温岚那边的后台记录上多了四个绿点。
沈绿腰睡前翻了一遍明天的日程——食堂开了，训练馆开了，B-407的权限还在。姜未在校准工具。白露在整理假期期间的调查数据，把每个人做的事情做成了一张进度表。顾忍冬在写第三份调查报告——温岚要求的正式版本，要给学校军事安全委员会的。
明天开学前四天。训练馆继续。陆鸣的账号——明天开始盯。微型联赛第三轮赛程随时可能出来。
她把忍忍的风扇拨了一下。白色叶片转起来。蓝色待机灯在黑暗里一明一暗。跟锦蓝星卧室里的那个晚上一样，也跟B-407工作台上的每个下午一样。风扇转得不快不慢。
「开学前四天。训练。查陆鸣。准备越野赛复赛。准备微型联赛。还要想一个比上次更偏的轨迹给白砚行——一个让他的随机扰动模型第一次见就漏过去的轨迹。」
「不多。比上学期开学第一天少——那次同时报了六项。这次才四项。进度条快要过半了。」
她闭上眼睛。忍忍的蓝色待机灯透过眼皮变成一片模糊的蓝光。跟仿真竹林的沙沙声混在一起。鱼丸在旁边打了个哈欠。胖了一圈的肚子压在她枕头上——上次是趴半边脸，这次是占整个枕头边。
「猫胖了还会让出枕头位置。擂台上的对手不会。天阙星来的更不会——他们的字典里没有让这个字。」
「但天阙星的人字典里也没有'底层人的妄想'这个条目。他不理解的东西——却是忍忍的起点。不对称。不标准。不按模型走。好。这学期让他多见识几种他不理解的轨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