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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首战告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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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型机甲格斗联赛第一天。下午一点四十分。崇德楼地下二层——C7机甲格斗专用擂台区。
顾忍冬站在丙号台旁边,手里托着忍忍。忍忍站在她掌心——三十厘米高,灰色躯干,白色风扇,不对称骨架。跟走廊里其他选手手里那些涂装酷炫、关节闪着冷光、核心嗡鸣声能震翻楼下自动贩卖机的机甲比起来——忍忍看起来像一台还没拆封的家用扫地机器人。还是基础款。
沈绿腰站在她左边。肩上扛着绿旋风——关节还没锉完第四个,但沈绿腰说"反正我的比赛在明天,今天我是你的专属啦啦队"。她把终端架在擂台边的支架上——录像模式已开启。私密存储。等打完再发。
白露站在她右边。静默者躺在她手心——七条导流槽在灯光下反着很淡的银色。她是后天比赛,但"先来看一场,熟悉擂台感应区"。元宝蹲在她脚边,脖子上挂着小布袋,布袋里装着今天的能量块配额——以及一包锡兰红茶。以防万一。
姜未站在白露旁边。她没有终端,没有数据屏——就站在那里,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丙号台对面的何适。从进场到现在,她看了何适大概三分钟。看的不是他的机甲——是他的人。站姿、重心、右手无意识地按了一下右膝外侧然后放开了。
"他的右膝在疼。不是现在疼——是习惯性动作。有旧伤的人上场前会下意识碰一下伤处。"她转头看顾忍冬。"程错学姐的数据你看过了——0.03毫米公差,第三分钟开始卡。但不用等到第三分钟。他的重心从站姿开始就是偏左的。——防守的时候先往左晃一下,再往右打。他会自己把右膝压崩。"
"数据确认完了。跟昨天一样。"
"收到。"
程错最后一个到。她把护目镜推到额头上,手里拎着一个便携工具箱——里面是备用的力矩反馈总成和一套微型扳手。她在顾忍冬旁边站定,看了一眼忍忍,又看了一眼对面擂台的何适。
"他的右膝。"程错说。
"我知道。"
"零点零三毫米。"
"知道。"
程错不说话了。她把工具箱放在场边的长椅上,然后退到围栏后面。没有说"加油"。她不说加油——她只会在你上场之前把备用零件放在你够得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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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适站在丙号台对面。大二自动化系。去年微型联赛八强。他的机甲"雷霆暴君"停在擂台感应区上——三十厘米的机身,深蓝色装甲涂装,四肢对称布局,关节外壳上镀了一层银色反光涂层。核心满功率运转的低鸣声在走廊里都能听见。旁边的观众——大概二十来个,大部分是大二自动化系的学生——正在低声议论。
"何适去年第四场可惜了——右膝卡死。今年换了新总成,肯定稳。"
"对面那个是大一的吧——听说叫什么顾忍冬——理论课全系第一。"
"理论第一有什么用。她那个机甲——你看那个颜色。灰的。灰的!!!连涂装都没做——"
"不对称布局倒是第一次见。"
"不对称是因为零件不够吧——省钱。"
"——等等。她那个核心——听声音不太对。转速好低。"
顾忍冬把忍忍放在丙号台的感应区上。擂台是一块直径两米的圆形磁力感应板——机甲站在上面,每一步都会被感应区实时捕捉,传给裁判系统。擂台边缘有一圈红色边界线——踩线出界直接判负。高空挂着四面全息回放屏,实时显示擂台上的每一步位移和力量输出曲线。
她戴上神经操作头带。银色合金弧线贴着太阳穴,接触点微微发热——神经链接建立。忍忍的待机指示灯从蓝色跳成绿色。
裁判——一个穿深灰裁判服的老师——举起了手。
"丙号台第一轮。机甲战斗系大一·顾忍冬——'忍忍'。对自动化系大二·何适——'雷霆暴君'。三分钟限时。击倒、出界、核心被爆——三条任一即判负。双方确认准备。"
"准备完成。"何适说。他的神经操作头带是自购款——深蓝色,比联邦教育装备司的标准款薄了大概一半。他戴头带的方式很熟练——单手扣上,不到两秒。
顾忍冬举起手。"准备完成。"
裁判扫了一眼两面全息屏上的机甲状态数据。"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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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秒。
雷霆暴君动了——右腿蹬地,磁力感应板记录到一个四十二公斤当量的起步推力。深蓝色机身以标准轻甲的突击路线直冲忍忍正面。右臂抬起——第一拳瞄准忍忍躯干正中。标准进攻。何适的打法跟程错的赛前分析完全一致:前两分钟满功率猛攻,靠出力压制,不给你喘息。
顾忍冬想过"后退"。但忍忍的核心只有六十三瓦——后退需要的瞬间加速大概会吃掉百分之四十的可用功率。所以她没退。
她想了"左偏十五度,右脚侧移半步"。忍忍的右脚往外滑了半步——躯干倾斜,重心线在监控屏上晃了一下然后稳住。雷霆暴君的右拳擦着忍忍的左肩外壳过去。差大概半厘米。
场边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她没退??"
"那个反应速度——不是动作快,是她提前偏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在何适出拳之前她就已经在往左偏了。"
何适没给她喘息。右拳落空后左拳直接跟上来——雷霆暴君的四轴对称布局让它的左右切换几乎没有间隙。忍忍又偏了。这次是右侧移——重心线晃了更大一圈,但依然没翻。
前三拳。全偏过去了。
顾忍冬的神经链接里传来忍忍的功率监控——六十一瓦。剩余功率缓冲不到百分之十五。每偏一次,缓冲就往下掉一点。偏不了几次了。
但她不需要偏太多次。程错赛前给的数据——何适的右膝关节温度每分钟上升约4.2度,满功率下更快。现在过了大概四十秒。温度应该已经到了第一个临界点。
她没算。她不用算——程错已经算好了。她只需要撑到第三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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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分钟结束。
雷霆暴君攻了十七拳。忍忍偏了十七次。没有一次格挡——因为用六十三瓦去挡一个满功率核心的正面冲拳,等于把忍忍的手臂关节送进报废车间。
场边的议论声变了。
"——她为什么不出拳?"
"出不了吧。那个核心功率太低——出拳等于自杀。"
"不是——你看每次偏移的角度。都是最小幅度——她只移刚好够躲开的距离。多一毫米都不动。这不是怕。是故意的。"
"你是说她故意挨打?"
"不是故意挨打。是故意不打。"
沈绿腰在场边举着终端——录像指示灯亮着。她没出声。但她的手指在终端边缘掐出了四个指甲印。
白露盯着全息回放屏上的功率曲线。忍忍那根蓝色的输出线一直平稳在六十一瓦——几乎没有波动。雷霆暴君那根红色的线已经跳了大概十几次峰值。"她的能量管理——每偏一次用的功刚好够躲开。没有多余的。"白露说。"一点都没有。"
姜未没看全息屏。她在看何适的右脚。每一次落地之后——她会微微眯一下眼。那个表情翻译过来是:还没到。再等。第一分钟结束时:他的右膝落地还稳。但右脚尖开始往外撇了——旧伤的人会下意识把脚尖往外转,减轻膝盖内侧的受力。他自己大概不知道。但姜未看到了。
程错靠在围栏上。护目镜反着擂台的光。她没说话。但她手里的工具箱已经打开了——里面那套备用关节件,是她早上临时从零件堆里翻出来的。不是给忍忍用的。忍忍的关节她检查过,没问题。她带备用零件只是因为——她去年就是差一个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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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分钟。
何适变了打法。连续十七拳没打中——他开始加横向扫击。雷霆暴君的核心输出功率提到了百分之九十五——深蓝色装甲上的银色涂层在擂台灯光下闪了一下。右臂横扫——范围覆盖了忍忍的整个横向移动空间。
顾忍冬想了"下蹲"。
忍忍的躯干整个往下压——不对称骨架的低重心优势在这一蹲里体现得很彻底。标准轻甲下蹲需要先调整四肢平衡——对称布局的重心在中间偏上,蹲快了容易往前倾。但忍忍的重心本来就压在下面——两个力矩总成收在躯干里,蹲下去之后底盘反而更稳。
雷霆暴君的右臂从忍忍头顶扫过。带起的风涡在擂台感应区上留了一道微弱的气压波动记录。
场边安静了整整一秒。
然后有人说了句"卧槽"。
何适的眼睛在头带下面微微眯了一下。他第一次认真看忍忍——这台灰扑扑的、没有涂装的、不对称的、用旧核心的机甲。在刚才那个下蹲动作之后——它重新站了起来。重心线稳得像是用水平仪校准过的。
"不对称。"何适低声说。然后他做了一件去年比赛从来没做过的事——往后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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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分钟过了一半。
顾忍冬感觉到神经链接里的功率缓冲开始慢慢回来了。因为忍忍没有再做大位移偏移——何适退了一步之后攻势频率降低了。他在试探。他在想——这台灰机甲为什么还不倒。
她抬头看了一眼全息回放屏上的温度监控。何适的右膝关节——四十七度。标准关节的正常工作范围是三十到五十五度。还没到卡顿线。但程错的赛前分析显示——雷霆暴君自己换的那个总成,替换件品牌不在联邦供应名录里,接口公差零点零三毫米。温度越高,微振动越大。微振动一大——响应延迟就从零点零五秒往零点一秒以上跑。
现在右膝响应时间:零点零七秒。
快了。
然后何适突然加速。他刚才后退那一步不是试探——是在蓄力。雷霆暴君的满功率核心在短暂的冷却之后重新拉到峰值——四脚同时发力,深蓝色机身以比开场更快的速度冲过来。这次不是单拳——是抱摔。他要直接用体重优势把忍忍推出界外。何适大概一百八十五厘米——他的雷霆暴君在标准轻甲里属于偏重型,擂台推搡的绝对优势。
顾忍冬等了一下。
她在等他右膝落地的那一步。
雷霆暴君冲过来——最后一步。右脚落地。磁力感应区记录了这次落地——力量反馈曲线在右膝关节处出现了一个零点一秒的延迟。程错的绘板上标注过:「长期运行会导致微振动。第三分钟之后振动累积——关节响应时间延迟到零点一秒以上。」
现在才两分二十秒。但是何适刚才那一下满功率蓄力——把他的右膝关节提前推进了临界区。
延迟:零点一二秒。
顾忍冬想了"左移——出右拳"。
忍忍的右拳。
这台机甲从组装完成到现在,没有出过一拳。白露算过功率曲线——出拳一次会吃掉大概百分之三十的瞬时功率。六十三瓦的百分之三十——也就是一击。如果不中,忍忍至少需要两秒才能回收足够的缓冲再动。
但这次——雷霆暴君的右腿落地延迟了零点一二秒。不是锁死。是慢了。慢了就等于它的重心在右脚上多停了一瞬间。
忍忍的右拳打在那个瞬间上。
攻击点不是何适的躯干——是右膝关节侧面。那个接口公差零点零三毫米的位置。
不算很重。六十三瓦的一拳——打在标准关节上大概只会让对方晃一下。但何适的右膝正在经历微振动——零点一三毫米的接口缝隙在连续振动下被短暂地扩大了。忍忍的这一拳打在这个缝隙扩张的窗口上。
雷霆暴君的右腿关节发出一声很轻的咔。不是断。是锁。
场边的程错听到了这声咔。她的手指在工具箱的锁扣上停了一下——那个声音她太熟了。去年她自己的机甲在擂台上发出一模一样的咔。然后她的左膝关节就卡死了。
何适的脸色变了。
雷霆暴君的右腿卡住之后——整个躯干的重心线开始倾斜。他想用左腿单独支撑——但四轴对称布局的设计前提是四个关节同时受力。少了一个——重心线直接往右垮。
顾忍冬想了"收右拳——推"。
忍忍收回右拳,整个躯干往前进了一步。这一步不大——大概四厘米。然后它用躯干侧面的灰色外壳——平平地、稳稳地——往雷霆暴君倾斜的方向推了一下。
擂台感应区记录了这次推力:不到十公斤当量。低得裁判系统差点没把它算作有效攻击。
但雷霆暴君已经在倾斜了。右膝关节锁死,左腿承重不了全部,重心线已经出了它的躯体投影范围。忍忍加的这一下——不是推倒。是送。像把一杯已经在桌上斜了四十五度的水——再碰了一下杯底。
雷霆暴君仰面倒下。右腿还维持着锁死前最后一瞬的角度——银色涂层在擂台灯光下反着光。它的核心还在转。但它的半个机身已经出了红色边界线。
裁判低头看了一眼擂台感应区的边界判定灯——红色。
"丙号台第一轮——顾忍冬、忍忍——胜出。比赛用时:两分三十一秒。胜出方式:对手出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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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了大概三秒。
然后沈绿腰的尖叫声从场边炸开——音量大概能把隔壁甲号台正在比赛的两个人同时震出界。她把终端从支架上拔下来——录像还在跑,但她已经开始原地跳了。"她赢了她赢了她赢了——忍忍推了一下——就推了一下——它轻轻推了——"
白露把元宝的布袋从地上捡起来——刚才沈绿腰跳的时候碰掉的。她没有跳。但她弯腰的动作很稳——像在图书馆里捡一本掉在地上的书。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监控屏上的功率曲线——忍忍在出拳那一瞬间的功率峰值:六十三瓦。就跳了一下。然后平稳回落。"精准。"她说。"出拳的能量刚好够。多一点都没有。"
姜未低头看了一眼程错留在场边的绘板。然后从工具箱里摸出一支记号笔——在右膝那一栏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星号。星号旁边写了一个数字:2\:27。然后她把笔帽合上。动作很轻。像在成绩单上签字。
程错没有说话。她把工具箱的盖子合上了。护目镜推到额头上——焊痕在擂台灯光下反着光。她看着忍忍站在擂台感应区上——灰色躯干、白色风扇、不对称骨架。赢了之后它没有动。因为顾忍冬还没想"走"。她只是站在操作位上,头带还没摘。
程错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工具箱放在场边的长椅上——那个位置跟赛前放备用零件的位置完全一样。只是这次箱子是关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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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适从操作位上摘下头带。他盯着雷霆暴君锁死的右膝关节看了大概十秒。然后抬头看向顾忍冬。
"你算好的。"
顾忍冬把神经操作头带摘下来。银色合金弧线离开太阳穴——神经链接断开。忍忍的待机指示灯从绿跳回蓝。她把手放在忍忍的躯干上——外壳微热。风扇还在转。四十二度的叶片呼呼地吹。
"你右膝的接口公差零点零三毫米。替换件品牌不在联邦教育装备司的供应名录里。这种非标件长期运行——第三分钟开始微振动。关节响应延迟从零点零五秒增加到零点一秒以上。"她顿了一下。"你去年第四场就是栽在右膝上。今年你换了更猛的件——但它还是栽在右膝上。问题不是件的问题——是你没算接口匹配度。"
何适盯着她。围观的二十几个自动化系学生没人出声。
"你怎么知道替换件品牌不在名录里。"
"查的。"顾忍冬把忍忍从擂台上拿起来——三十厘米的灰色机体躺在她手心,风扇还在转。"——我室友查的。"
姜未站在顾忍冬身后半步。她没说话——只是看了何适一眼。那个眼神不是挑衅。是一个在机库里看过几百场擂台赛的人在看一个输给了自己旧伤的对手。没有优越感。只有确认。
何适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把雷霆暴君从擂台上拿起来——右手托着锁死的右膝关节,像在托一个断了一条腿的战士。"这个赛季你还能打几轮。"
"看抽签。"
"如果下一轮再碰到——我的右膝会换标准件。"
"那就不用等了。"顾忍冬说。"直接打。"
何适看着她。然后他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是一个搞机甲的人对另一个人的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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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边的议论在何适离开后炸开了。
"——她等了整整两分半钟。一拳没出。然后只出了一拳——正好打在右膝上。"
"不是运气。她提前算好的。"
"刚才她说的那个接口公差——零点零三毫米。这种东西怎么算到的。"
"你没看她室友——那个短发的——一直在盯着何适的右脚看。从第一分钟就开始了。她是不是赛前就知道——"
"这台灰机甲——叫什么来着——忍忍?它只打了一拳。"
这句话飘进顾忍冬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把忍忍放进携行盒。蓝黑红笔队列不在身边——今天只有忍忍。她看了说话的人一眼——不认识。大三的。大概是来看热闹的。
**「只打了一拳。两分半钟的等待。十七次偏移、一次下蹲——耗到对方的右膝锁死。然后在零点一二秒的窗口里打出一拳。然后推了一下。用不到十公斤的力。」**
**「这种打法不帅。不燃。不热血。但赢了。」**
**「——忍忍。你连赢都赢得这么省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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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绿腰终于把终端从支架上拆下来了。录像文件大小:2.3G。她盯着文件图标看了三秒——然后把它放进了命名为"307·微型联赛·第一手资料"的文件夹。加密。
"我现在发吗——还是等——"
"等。"白露说。"等打完再说。"
"没忘!!!我只是太激动了——"沈绿腰深呼吸了两次——把兴奋压下去大概一半。"好。等。至少等八强之后再发第一波。标题我都想好了——'我室友的机甲叫忍忍。它第一场只打了一拳。'"
"标题太长。"白露说。"改成'忍忍,一拳'。"
"那太短了——"
"不短。够用了。"
姜未在旁边用砂纸磨着一颗螺栓的边角——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工具箱里又翻出来一颗。"四个字。够用了。——我爸说军报标题最长不超过八个字,越短的越有人看。"
"你在分析标题字数。"沈绿腰说。
"不是分析。是遗传。我爸写了二十年军报。"
顾忍冬把携行盒扣上。忍忍的蓝色待机灯在盒子里亮着——功率不到零点一瓦。但它在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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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尽头。丙号台的下一场比赛已经开始——两台中型涂装机甲在擂台上互殴,关节碰撞声隔着两堵墙都听得见。
顾忍冬走出丙号区的时候,在走廊转角碰到了一个靠在墙边的人影。
白砚行。
他穿着一件天阙星那边的校服外套——深灰色,袖口镶着天阙星的徽章线。双手抱在胸前。终端在右手腕上亮着——屏幕上是丙号台刚才的全息回放。他大概在走廊外面看完了整场直播。
"你等了很久。"他说。
"嗯。"
"因为功率不够。"
"对。"
"下一轮——如果碰到我——你的等不起。"
"为什么。"
白砚行把手腕上的终端翻过来——上面是他自己的微型机甲数据。机甲名:「天阙」。核心:S级。功率:满。布局:四轴强化——每条腿有独立力矩补偿模块。全机无旧件。标准件里最高规格的那一档。他的右膝没有公差问题。
"因为我不会卡。"他说。
顾忍冬看了他的数据。看了大概三秒。
"那就不用等。"她说。"改打别的。"
白砚行盯着她。然后他把终端熄了——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去。走了两步——停了一下。没回头。
"下一轮别被淘汰。你的不对称布局——算了。总之别输。"
**「——白砚行刚才差点说漏嘴。他想说忍忍的不对称布局——但不对称布局是忍忍上场之后才暴露的。他在看这场比赛的直播。——不。他在分析。像姜未在赛前盯着何适的右脚看一样——在分析我。天阙派的资源大概让他能在比赛进行的同时调出擂台感应区的全部力学数据。」**
**「不对。他在那套'交流'战术推演之后,我就该知道——白砚行查对手的方式跟姜未是一样的。只不过姜未用眼睛,他用资源。天阙星的资源。」**
顾忍冬没有追上去问。她把携行盒扛到肩上——忍忍在里面晃了一下,关节发出很轻的咔嗒声。就好像是它不对称骨架在携行盒里找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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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绿腰的绿旋风首战。乙号台。上午十点。
沈绿腰从起床开始就没说话。不是没睡醒——是紧张。她平时从床上弹起来的启动速度比鱼丸扑激光点还快,但今天她坐在床沿上,把绿旋风托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四个关节——全部精修完了。壁厚一点五毫米。力矩校准昨晚程错帮她做了最后一遍。没有问题。
但她还是翻来覆去地看。
"你在数关节上有几道划痕吗。"白露说。
"我在确认——我没拧错螺栓——没有——但我就是想再确认一遍——"
姜未从她手里把绿旋风轻轻拿过去。翻过来——看左膝关节。用手指碰了一下那个精修过的凹槽。壁厚一点五,光滑得像镜子。
"轻。快。踢腿能踢别人踢不到的高度。上半场——先别急着打。让他追你。"
沈绿腰抬头看她。"——为什么。"
"因为你快。他追你会先累。人一累动作就大。动作一大——空隙就出来了。"姜未把绿旋风放回她手里。"让对面先累。然后你再打。——忍忍是等对面崩。你是让对面追到崩。不一样的崩法。但都会崩。"
顾忍冬在旁边排笔。蓝黑红。笔夹正北。排到第三遍的时候站起来。
"她的意思是——你的优势不是力气。是速度。不用学忍忍。忍忍是乌龟,你是兔子。"
"——乌龟。"
"我的机甲叫忍忍。你以为它为什么叫忍忍。"
沈绿腰看了看顾忍冬,又低头看了看绿旋风。然后把机甲往肩上一扛——那个动作终于像她了。像扛一个旗杆。
"走。让他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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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号台的对手是大一机甲材料系的。机甲名"铁壁"——对称重甲布局,外壳加了一层陶瓷涂层,擂台推搡的绝对优势。但重。很重。
裁判喊开始。铁壁往前压——每一步在磁力感应区上留下的推力曲线都跳到四十公斤以上。绿旋风没接。沈绿腰想了"左移——高踢"。绿旋风的右脚踢出去——不是踢躯干。是踢铁壁的左膝关节侧面。标准轻甲的踢腿高度大概在十五厘米——绿旋风的关节壁厚减了零点五毫米之后,踢腿高了整整百分之二十。这一脚踢到了标准轻甲根本踢不到的高度——铁壁的左膝感应器被踢偏了零点几度。
场边有人倒吸了一口气。姜未没有倒吸气。她在看铁壁的操作者——那个人在头带下的眉头皱了一下。姜未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节奏。那个皱眉——是第一次被踢到不该被踢到的位置。
铁壁变招——右臂横扫。绿旋风又踢了。还是左膝。同一个位置。第三次——铁壁的操作者明显开始急了。重甲的缺点是转身半径大,追不上轻甲的横向移动。沈绿腰什么招式都没用——就是满场跑。跑得飞快。跑到铁壁的操作者汗都下来了。
两分钟后铁壁的动作开始变形——操作者的神经链接疲劳累计到临界点,重甲的响应延迟从零点零五秒掉到了零点一秒以上。绿旋风停了下来。沈绿腰想了"右腿高扫"——绿旋风的右脚从高处扫下来,目标不是躯干。还是左膝。同一个位置。第四次。
铁壁的左膝咔了一声。不是锁。是偏。关节感应器被连续踢了四次之后偏移量超出了自校准范围。操作者下意识往左补了一步——这一步补大了。重心出了边界。
裁判低头。边界判定灯——红色。
"乙号台第一轮——沈绿腰、绿旋风——胜出。"
沈绿腰摘下头带。手指在发抖——憋了一整场的气终于喘出来了。她转头看场边的顾忍冬。顾忍冬把蓝笔从口袋里抽出来——往左挪了一毫米。然后对她竖了一下大拇指。沈绿腰看到了。她原地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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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白露的静默者首战。丁号台。下午两点。
白露走进擂台区的时候,穿的是C7的制服——但袖口的扣子是银色的,她自己换的。左手端着一个白瓷杯,杯口冒热气。红茶。从家里带的。锡兰星区产的锡兰红茶——她妈寄了一整箱,说"宿舍热水限时,至少茶要喝好的"。元宝跟在脚边,布袋里插着便携测温仪和一把备用扳手。
她把静默者放在擂台感应区上。不是灰色裸壳——躯干上有一层哑光月白色的涂装,在擂台灯光下反着很淡很淡的金属光,像月亮的颜色。七条导流槽嵌在涂装里,是深了一个色号的银灰线条——不仔细看会以为是涂装自带的花纹。名字刻在右侧肩甲上:静默者。激光雕刻,标准工程体,不大不小,像一扇门上该有的门牌。它的核心不是标准款——是白露从C7高端零件市场自己买的,静音型高功率核心,输出曲线平滑得像用尺子画的。
她的对手是大二机甲工程系的。机甲名"裂风"——标准输出、标准对称布局、标准散热、标准涂装。一切都很标准。操作者是个戴厚框眼镜的男生,上场前在走廊里做了大概五分钟的拉伸——看起来很专业。他看了一眼静默者——然后愣了一下。不是因为涂装。是因为那七条导流槽。标准轻甲最多开四条——他大概没见过开了七条还能保持结构强度的壳体。
裁判喊开始。裂风主动进攻——标准突击路线,右拳打躯干。白露想了"格挡"。静默者抬起左臂——动作偏了大概五度,不是标准格挡位,手臂护在了躯干偏上的位置。裂风的拳打在静默者小臂外侧——没打中躯干,但冲击力让整台机甲往后滑了一截。白露在神经链接里皱了下眉——她的格挡角度不对。但静默者的核心出力稳,滑了之后立刻就站稳了。
裂风第二拳跟上来。左拳。白露这次想了"侧身"——结果侧多了。静默者整个躯干转了将近六十度,把自己转成了侧对对手。裂风的左拳擦着背甲滑过去——差大概两厘米。场边沈绿腰倒吸一口气:"转多了——"但顾忍冬看出来了:静默者的核心响应速度比标准款快得多——白露脑子里想的时机晚了大概零点一秒,但核心把动作补回来了。
"不是她反应快。"顾忍冬说。"是静默者的力矩总成延迟比标准件低了差不多一半。她慢了机器帮她追。"
裂风的第三拳——右腿低扫。白露没想格挡——她想了"后退"。静默者往后跳了一步。这一步跳得有点大——大概退了标准轻甲正常后退距离的一点五倍。裂风的扫腿扫了个空。
场边有人笑了一声。"她怎么跳这么远——"
但沈绿腰不笑了。因为她看到了全息屏上的数字:静默者的核心温度——三十六度。打了将近一分钟,温度几乎没动。
裂风的操作者开始加速。标准轻甲的标准教官是这么教的:如果你的对手动作不标准但核心温度很低——别拖。越拖对面越有利。他开始一套连续组合——右拳、左拳、右腿横扫、左腿高踢。四连击,标准教科书上的"满功率压制套餐"。
白露的神经链接里乱了一瞬。四连击——她脑子里的应对方案是:格挡、后退、格挡、后退。但执行全歪了。
第一下右拳——静默者抬左臂格挡,角度又偏了,但挡住了一半。第二下左拳——她想了后退,但静默者退的方向歪了,往右后方滑,刚好让裂风的左拳从躯干正面蹭过。第三下横扫——白露慌了,想"跳",静默者跳起来了——但跳太高了。标准轻甲的擂台闪避跳跃大概四厘米够用,静默者跳了将近七厘米。裂风的扫腿从脚下扫过,静默者落地——踩在了擂台感应区的边缘。边界线就在右脚后面不到一厘米。
第四下高踢到了。白露看到了——但她脑子里的指令还没传完。她想了"抬手格挡"——手还没抬起来。
然后静默者自己抬了。
不是神经链接的反应。是惯性——刚才跳太高,落地时躯干为了维持平衡自动调整了重心。右臂正好抬到了一个不高不低的位置。裂风的高踢踢在静默者右臂外侧——被卸掉了一大半的力。静默者晃了一下,右脚往边界线外滑了半厘米——然后停住了。
"边界——没出。"裁判说。
场边安静了一秒。然后议论炸开。
"她刚才那个落地——是运气吧??"
"跳那么高结果刚好抬手挡了——不是运气我吃了这个擂台。"
"但你看她的机甲温度——三十七度。对面裂风已经四十六了。"
姜未在场边看完了这四连击。她看的不是静默者的温度——是白露的脸。白露的表情从"救命"变成了"咦"。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挡住的。但挡住的瞬间她发现了一件事:静默者比她能打。」**
第二分钟。裂风的操作者开始焦躁了。四连击没打倒对面——对面那台月白色的机甲动作歪歪扭扭、格挡角度全错、跳跃高度离谱——但它就是没倒。而且温度比他低了将近十度。他开始全功率猛攻——不再按套路,拳拳往中心招呼。
白露被压得手忙脚乱。她脑子里想的和静默者实际做出来的永远差一点——她想往左偏十五度,静默者偏了二十度。她想出拳反击——出拳的时机晚了一拍,打在裂风已经收回去的手臂上。"打到的是残影,"沈绿腰捂住眼睛,"她出拳太慢了。"
但白露注意到一件事:她的出拳虽然慢,但拳速——静默者的出拳速度本身——比标准轻甲快了。是核心出力太强,把拳推出去的速度超出了她的预期。所以她不是慢了——是控制不住速度。像一个刚学开车的人踩了一辆引擎太猛的车。
"不试了。"白露说。场边没人听到——她是在神经链接里对自己说的。她放弃了精确反击。她就做一件事:把静默者稳在擂台中间。裂风来打——她挡。挡得不够好没关系,挡住一半也算挡。退太多了就走回来。反击打不中就不打了——回防。像用一把太快的刀切菜——切不准形状,先保证不切到手。
裂风的操作者在头带下的表情开始变了。不是愤怒——是焦虑。他打了将近两分半钟,对面那台机甲动作一塌糊涂——但它每次被击退都能走回来。温度:静默者四十度。裂风——五十三度。标准散热的黄色警告线。
第三分钟。裂风的关节温度突破临界——核心自动降频。输出从一百一往下掉。他的动作开始变慢——不是他慢了,是标准力矩总成在高温下响应延迟变长了。
白露注意到了。裂风刚才那拳——比她想象中的慢了。不是很快——是她能看清的那种快。
她想了"出右拳"。
静默者的右拳打出去——还是太快。她控制不住,拳路偏了,本来瞄准躯干正中,结果打在了裂风的左肩。但裂风的反应也慢了——高温让他的格挡延迟了零点一秒以上。这一拳实实在在打中了。
冲击力把裂风推后了三厘米。
白露愣了一下。她打中了。不是残影。是实打实的。
裂风的操作者想反击——左拳。但左拳的速度明显比开场时降了一档。白露能看清。她想了"格挡"——这次格挡角度对了。静默者的右臂稳稳架住了裂风的左拳。第一次——正确的格挡位。
然后白露做了一件事。她没想"反击"。她想了"往前走"。
静默者往前走了一步。然后第二步。裂风的操作者想后退——但他的右膝关节温度已经过了五十五度,标准力矩总成响应从零点零五秒掉到了零点一秒。退的指令发出去——右腿慢了半拍。这一步没退完。
静默者已经走到他面前了。白露想了"推"。不是出拳——是推。两只手往前平平地推出去。
裂风被推中了躯干。他的重心线本来就因为右腿的延迟而倾斜——这一推直接把他的重心送出了边界线。不是击倒。是推出去。像一个已经站不稳的人被轻轻碰了一下肩膀。
裁判的边界判定灯亮红。
"丁号台第一轮——白露、静默者——胜出。"
然后——裂风的躯干散热口喷出一小股白烟。核心过热保护强制停机。不是被打坏的。是被自己烧到停机的。标准散热撑不住三分钟的满功率输出。
静默者站在擂台中间。白露低头看了一眼全息屏——核心温度:四十三度。七条导流槽全开了,安静地散着热。她摘下头带。手指在发抖,打完了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发抖。
她把静默者从擂台上拿起来。月白色的涂装上多了几道浅灰色的擦痕——是裂风的拳蹭出来的。不是伤痕。是战绩。她翻过来看了一眼核心外壳的温度数据,然后用便携测温仪又点了一下。四十三点一。误差范围之内。然后她端起放在场边的白瓷杯——茶还温的。
"动作全做错了。"她说。声音很平,像在做一个自己不擅长的实验——但实验结果居然是对的。
"格挡角度偏了、后退步幅过大了、跳跃高度多了三厘米、出拳打到了自己没瞄准的位置。"她把静默者装进携行盒,低头看元宝。"但核心出力稳、力矩总成响应快、导流槽够用——机器比人强。赢了。"
元宝咔嗒了两声。一场胜利。一杯红茶。和一套需要从头练习的基础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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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307宿舍。
三台机甲摆在桌上。忍忍在中间——灰色外壳,白色风扇,不对称骨架。绿旋风在左边——四个关节内侧的精修痕迹在灯光下反着微光。静默者在右边——七条导流槽像七道细细的银线。三台机甲。没有一台长得像标准轻甲。
沈绿腰把三场比赛的录像投到全息屏上。四张床四个人——各就各位。鱼丸蹲在窗台上,尾巴垂下来。元宝趴在白露床下,进入了低功耗模式——布袋里的饼干还没拿出来。
"第一轮——307全胜。"沈绿腰说。她说得很慢,因为还没有完全消化。"忍忍等对方关节崩。绿旋风让对方追到崩。静默者——动作歪七扭八,但机器太强了,对面自己烧崩了。我们三个的打法——"
"都是让对方先撑不住。"顾忍冬说。
"对——但让对方撑不住的方式完全不一样!!忍忍靠算。我靠跑。白露靠——氪金。"沈绿腰把录像暂停在忍忍打中何适右膝的那一帧。"你等的东西是可以算的。程错学姐帮你算好了。——我等的——"
"你等的是人心。"姜未说。她在盘螺栓,那颗螺栓早就光滑锃亮了。她套在手指上慢慢转动。"他追你追不到——心态会先崩。心态崩了动作就大。动作一大——你的腿就到了。"
"——我都没想过心态崩不崩。我只是跑。"
"你跑的时候——他追的时候——你脑子里在想什么。"白露说。
沈绿腰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绿旋风。"想——我比昨天快了一点。刚才那脚踢得比练习的时候高了一点。——在想这个。"
"那就对了。你在想怎么跑得更快,他在想为什么追不上。你是在玩。他是在忍。"白露把静默者的散热数据投到全息屏上——七条导流槽在第三分钟的时候核心温度只升了四度。"我这边——格挡角度全偏了、后退退多了、跳高跳过了、出拳打到的是残影。全是失误。但静默者的核心出力稳、力矩总成响应快——我慢半拍,机器帮我追了半拍。对面三分钟满功率输出——自己把自己烧停机了。我赢了不是因为打得好。是因为装备没让我输。"
姜未把螺栓放下。"乌龟。兔子。树懒。忍忍是乌龟——缩壳里,等你出完招。绿旋风是兔子——跑得快,你追不上。静默者是树懒——动作慢吞吞,看着笨手笨脚,但你怎么折腾它都还挂在树上。三种全赢了。"
"树懒。"白露说。
"我在军舰上看过一部自然纪录片。树懒挂在树上——动作慢到捕食者以为它死了。但捕食者走了之后它还在。——静默者就是树懒。"
白露没有反驳。她把静默者翻过来——在肩甲上激光刻的名字旁边加了一个小字:树懒。字很小。像在填表格。
顾忍冬把蓝黑红笔队列重新排了一遍。笔夹正北。忍忍站在队列中间。
"明天各自准备第二轮。忍忍的对手还没抽出来。程错学姐——"
"不用去打扰她。"姜未说。"她有重甲的关节要改。微型联赛的数据对她来说——已经归档了。我们打我们的。需要数据的时候——白露有测温仪。沈绿腰有录像。我有工具箱。"
"你有什么。"沈绿腰说。
"我什么都没有。"顾忍冬说。"但我有你们。——行了这句太煽情删掉。"
姜未笑了一下。不是嘴角三毫米的那种。是出声了的那种。很轻——像砂纸磨到最后一层毛刺被磨掉的声音。
鱼丸在窗台上把尾巴收成一个圆。耳朵转了半圈——朝着走廊深处。走廊那边传来那个声音。不是猫叫。每晚差不多的时段。差不多的调子。
姜未的手指在床沿上敲了三下。
"叫了第五天了。"
"你怎么知道是第五天。"白露说。
"因为第一晚搬行李的时候——敲了一下。第二晚两下。今晚五下。"她把手指展开——五根手指。像在展示一个不需要副屏就能记住所有事情的大脑。"不是记。是手指自己会数。"
沈绿腰趴在床上。"明天我们也听——看看到底是什么——"
"不用特别去听。"姜未说。"它自己会叫。准时——比星联客运的航班准。"
走廊灯灭了。307的桌上亮着三盏待机灯——忍忍的蓝、绿旋风左膝上那个精修凹槽里的绿光、静默者导流槽口的银色指示灯。三道颜色,三种打法。乌龟、兔子、树懒。第一轮全胜。